精华热点 谷继宗与金线泉亭考略
侯林 侯环
济南作为自古以来的园林城市,美如罨画,然而,在历史的过程中却有不少园林湮灭无存,且府县志中亦无记载。许多年来,我们依据府县志和明清别集,深入发掘,索隐钩沉,写成《济南园林六十家》。今在风香历下推出,期与读者诸君共享。
近读济南文史专家魏敬群先生《结庐金线泉的明代诗人谷继宗》一文,颇有所感,文章用心精细,于谷继宗生平事迹,特别是与李开先交往之过程、轶事,考订精审,诚为填补谷继宗生平研究之佳作。
明代,谷继宗是享誉文坛的济南名士,惜乎,其作品于身后为火所毁,因之,后人对其身世及作品等,所知甚少。此为济南名士研究一大缺憾。

老金线泉
尤其是,谷继宗生前所居金线泉上之谷继宗亭,为济南之最高价值历史资源。盖其亭上承宋代名媛李清照故居之所在,下启明代名士陈九畴、戴春之金线泉社;逮至清代,则有钟性朴之桷园、朱纬、朱令昭父子之别墅、蒋因培之蒋园(燕园)、徐宗干之徐园等;近代,则有丁宝桢所建尚志书院即金泉精舍;至上世纪五十年代,则是一个最为完美的亦是最具远见卓识的美丽收煞:重新命名其为李清照故居纪念馆。

李清照故居
由此可知,谷继宗及其金线泉亭,于济南、于济南历史文化关系之大,非同一般。
谷继宗结庐金线泉上究在何年?其泉亭形制、状貌、环境又如何?济南府县志均无记载。别无他计,我们只能从与谷继宗有所交往的人物作品中去寻找线索。
十数年来,笔者就读书所及,对此有所积累,然为散篇,为片段,今以飨读者,乃期待异日可串联成珠也。
之一:正德年间(后期)与嘉靖初年,谷继宗赴任宜兴知县前
谷继宗(约1486——?),字嗣兴,号少岱,明代济南籍诗人兼戏曲作家。幼年家贫而勤奋好学,正德八年(1513)乡试中举,嘉靖五年(1526)成进士,嘉靖十一年至十四年任宜兴知县。谷继宗才思敏捷。其诗集未及刊刻,崇祯十二年(1639)毁于火,故传世作品较少。

书影:《宜兴县旧志》职官志
在赴任宜兴知县之前,谷继宗喜与济南名士边贡、刘天民、王诏等游。边贡好友孟洋有诗曾生动记述他们之间的游宴活动及彼此之关系。如《迟贤亭观边、刘、谷、王四子游泰山回题壁之作》:
迟贤亭中风叶悲,壁开锦绣皆新诗。
华泉最多一一奇,怀人感物凝妙思。
轻罗缓珮春江湄,伤心踏歌杨柳枝。
刘子醉把青玉卮,一首便足心如痴。
花林寂寂闻莺儿,谷生口口称边师。
一趋一步不敢移,中间白泉常皱眉。
恨不生同子美时,一吟三叹双泪垂。
濡毫洒墨同一规,颜卿上溯王羲之。
白日雷电翻蛟螭,骐驎騄駬忽并驰。
平原万骑何能追,神马无复来天池。
泰山兹游谁与期,无涯驽子来何迟。
(《孟有涯集》卷三)

书影:孟洋《迟贤亭观边、刘、谷、王四子游泰山回题壁之作》
孟洋(1483——1534)字望之,一字有涯。河南汝宁府信阳人。何景明妹婿。弘治十八年(1505)进士,初行人,迁监察御史。嘉靖初,坐论张璁、桂萼下诏狱,谪桂林教授。稍迁山东汶上知县,历嘉兴同知,擢湖广佥事,引疾归。起山东佥事,进参议,历陕西参政,拜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改理河道,迁南大理寺卿。能诗。著有《孟有涯集十七卷》。
诗中“边、刘、谷、王四子”,盖边贡、刘天民、谷继宗、王诏是也。
王诏(生卒年不详)字孟宣,号白泉。明代历城人。据道光《济南府志卷四十九》,王诏为正德五年(1510)举人。久之,授定州知州,擢开封府同知。工五言诗,与刘天民齐名。边贡称:两生俱俊杰也。
此诗大约作于正德末嘉靖初。由诗中可以看出四人之关系,刘、谷、王三人年龄相仿,边贡年长他们十岁,且文坛成名甚早,故“谷生口口称边师”,刘天民与边贡为儿女亲家(刘天民长女嫁边贡第二子边习。见李开先《四川按察司副使前吏部文选司郎中函山刘先生墓志铭》),且刘氏在政坛、文坛均颇有名声,故不当纯以年事论。此时,边贡尚有《谷子访予别业》《题白泉王子壁》等诗,所有这些,均未提及谷继宗金线泉亭之事。
之二:谷继宗返乡初年,嘉靖十四年至嘉靖二十年间
此一期间,亦未发现有关谷氏金线泉亭之记载。
嘉靖十四年,谷继宗结束三年宜兴知县任期回到济南,此时,边贡已经过世三年之久。而好友刘天民却恰与此年致仕回乡,且“日集宾友徜徉山水间”(李开先《四川按察司副使前吏部文选司郎中函山刘先生墓志铭》),此时至嘉靖二十年刘天民辞世之期间,二人多有交往,刘天民有《和韵答谷嗣兴》《邹养贤谷嗣兴同宿山庄》等诸多诗作,却从未提及谷氏金线泉亭之事。古人曰: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谷继宗多次应邀到刘天民山庄做客甚至夤夜不归,也当有回应吧,比如果有金线泉亭如此风雅之处,邀友人诗酒唱和当为常事。

书影:刘天民《函山集十卷》
金线泉亭此时尚无的另一见证人为胡缵宗。
胡缵宗(1479—1560)字孝思,又字世甫,号可泉,自号鸟鼠山人。明代秦安(今甘肃天水市北部)人。正德三年(1508)进士,授翰林检讨职。初任嘉定判官、潼川知州、吏部郎中、安庆知府、苏州知府,嘉靖十五年(1536)由河南布政使升任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后改河南巡抚。汴京行台火,引咎乞归。于任上曾刑责一贪令王联,后其人下狱当死,乃指胡缵宗诗有怨望诅咒(胡缵宗曾作《拟古》诗讥刺明武宗内作色荒,外作禽荒,词旨严正),因被捕下狱论死,得严嵩等力救,杖四十,革职回乡,遂筑室著书,以尽余生。卒年81岁。著有《鸟鼠山人小集》《鸟鼠山人后集》《春秋本义》《拟古乐府》等。
嘉靖十五年至十七年,胡缵宗任山东巡抚,此前他与边贡即为好友。来山东后,与谷继宗、刘天民在一起为莫逆。他曾为刘天民家建“文选”绰楔(牌坊),而与谷继宗交往更多。胡缵宗的《拟汉乐府》一书,便是由“历下谷继宗辑解”的。胡缵宗有《再答谷嗣兴秋以为期之作》《與上有怀谷进士嗣兴》等众多与谷继宗往来唱和的诗作,甚至多次相约一道游大明湖(“明湖莲叶秋堪棹,拟办鸾箫镜里行”),然而,却从未谈及金线泉亭之事。
之三:金线泉亭出现的最早记载:嘉靖二十四年
迄今,笔者所见谷继宗金线泉亭出现的最早记载是嘉靖二十四年。它出现在谷继宗好友、时任泰安知府仲言永的别集之中。
仲言永(生卒年不详)字鹤年,明南直维扬(今扬州)人。嘉靖二十四年任泰安知府。与谷继宗为好友。著有《寓岱稿不分卷》。
仲言永《寓岱稿不分卷》,是其在泰安知府任上的诗集。李攀龙、谷继宗为其作序。嘉靖二十四年,谷继宗与仲言永常在一起,切磋诗艺。仲言永有《正月十三夜五月七月各四日俱饮少岱谷先生泉亭,致谢一首》:
高贤卜筑处,临眺驻清晖。
山倚虚檐入,泉通曲径飞。
端居精雅咏,大隐悟玄机。
逢节先期赏,留欢每醉归。

书影:仲言永《正月十三夜五月七月各四日俱饮少岱谷先生泉亭,致谢一首》
十分难得的资料。我们终于在诗题里便见到了“少岱谷先生泉亭”的字样。仲言永说:他曾经在嘉靖二十四年的正月十三、五月四日、七月四日,三次饮宴于谷继宗泉亭。诗中,仲言永称颂此风景佳丽之地是高贤才可以择地定居的地方,“临眺”,在高处远望,这说明泉亭的建筑颇为高敞,眺望远处,一派明净葱郁的山水胜景映入眼帘。所谓“山倚虚檐入,泉通曲径飞”,正是表现了泉亭南观佛山晴岚,近赏金泉绕径的独特美景。
在此需要解说一番“亭”在明代的内涵,它与今人的理解大不相同,亭在当时主要指的园林别墅,如尹旻之尹亭、殷士儋之“殷家亭子”等,都是别墅,谷继宗之金线泉亭亦然。
这显然是一处最适合诗人雅居、吟风弄月的场所,同时也是一处高士隐居、感悟玄机的世外桃源。诗人仲言永对此深有心得,他说,所以每至佳节之前,他都要先期来此,与谷继宗诗酒相酬,而且,每每尽兴而醉归。
更为难得的是,仲言永在自己的诗后,附上了谷继宗的酬答之作。这是我们所见甚少的谷继宗写自己泉亭的两首五言诗。诗题为仲言永所拟的《附:谷少岱先生见酬之作》:
茅屋承三顾,偏怀灯夜晖。
榴花临水照,梧叶傍亭飞。
实作骚人赋,虚观织女机。
每逢佳节近,旌旆惜先归。
自识看灯面,逢时叹迅晖。
鱼龙争渡卧,乌鹊入河飞。
抄素穷吾性,谈玄息世机。
感君三三驾,一醉一忘归。
(明嘉靖刻本《寓岱稿不分卷》)

书影:谷继宗《附:谷少岱先生见酬之作》
谷继宗在诗里,除了对于仲言永的多次造访表示欣喜、感念外,主要表现了泉亭的景致与身在其中的主(客)人的超越情怀与风雅生活。
“榴花临水照,梧叶傍亭飞”,写泉亭的花木景致,榴花照眼,梧枝覆亭;而“鱼龙争渡卧,乌鹊入河飞”,则是写泉溪里活泼游动的游鱼,以及不时飞过的灵动的鸟类;可谓一派大自然欣欣向荣的气象与姿彩。而诗人呢,则吟诗赋,观天象,抄素谈玄,他认为这样的生活,才能穷尽人的本性,捐诸人的世俗名利之念, 这显然是谷继宗对于人生人世进行深入思考的思想产物。
谷继宗在为《寓岱稿不分卷》所作的序言里,有这样一段话:“乙巳之春,谷子赴都昌翟中丞之招……(其后)西归历之金线池上。”乙巳,嘉靖二十四年,这说明,在此(乙巳之春)前,泉亭业已建成;另,仲言永在诗作中亦未称亭为“新亭”“新建”“新筑”之类,就此推算,谷继宗泉亭建成当在嘉靖二十年后、二十三年前的一段岁月里。

李清照故居南之漱玉泉
之四:渴马崖山庄,谷继宗修仙处:嘉靖三十三年
明代皇帝大多崇信道教及方士之说。明宪宗成化十七年(1481),任命方士李孜省为右通政,道士邓常恩为太常寺卿。方伎僧道,以中旨授官(皇帝不经过任何部门手续而直接任命)者达数千人。
至嘉靖年间尤甚,嘉靖皇帝不惟在宫中建斋醮,且于嘉靖十五年任道士邵元节为礼部尚书,十八年,以道士陶仲文(陶典真)为秉一真人,兴建劳民伤财、费用浩大的雷坛,并欲服药求仙。
此种风气自然会波及全国。然谷继宗作为一有着独立思考的学者、诗人,自然不全是受此社会风气之影响,主要还是基于其思想中崇尚古朴、自然、自在的老庄哲学,以及闲云野鹤、仙风道骨等道家隐逸思想的深刻影响。不过,谷继宗在这条路上所走甚远,他甚至也全身心地加入了修仙炼丹的行列。
谷继宗好友李开先写有《诗虽次少岱韵,未有专为少岱作者,特补赠六首,少岱专讲修炼学,是以诗内多言及之》,今录其二首。
之一
食鱼何必只鲂鱼,修道端能合碧虚。
趵突泉边鱼自美,烹来熟读枕中书。
之五
泉上修真兼养鱼,年来腹实却心虚。
长生兼得为渔利,不羡当官为荐书。
(明刻本《李中麓闲居集十二卷》卷四)

李开先画像
由诗中“泉上修真兼养鱼”来看,金线泉亭似乎也成为了谷继宗的修道之处。由“食鱼何必只鲂鱼”等句看,李开先对于谷继宗沉溺修炼又似乎稍有微词。然而,当时朝廷倡导,大势所趋。所以,李开先在其他与谷继宗的唱和诗里又有“临炉早晚成丹药,欲献彤廷讬上卿”的冠冕堂皇的说法。彤廷者,皇宫也。
谷继宗究竟何时开始修道炼丹?其炼丹之处何在?(金线泉侧人流颇多,毕竟不是炼丹理想之处),最近,笔者在明代诗人莫叔明的别集《历下集》里,又寻到部分答案。
原来,谷继宗与同时的济南名士金城相友善,而莫叔明又为金城任苏州知府时所发现提携之人才。金城(其生平见乾隆《历城县志卷三十七列传三》、道光《济南府志卷四十九人物五》“金城传”)致仕还乡后,莫叔明于嘉靖三十三年专程来到济南,看望金城,在此期间与谷继宗相识并交游,得以留下当时谷继宗的生活轨迹、人生片段。
莫叔明(1508^——1583)一名更生,字公远、延年,号寒泉子。南直苏州府长洲人(今江苏苏州)。少有清操,工古文辞,尤长于诗。家贫穷,苦心文华,家事大细不复问。嘉靖三十一年(1552)金城任苏州知府,辟为博士弟子员。三十三年莫抑知长洲,聘其教子。晚年移居杭州。著有《历下集》《花县集》等。
长洲知县莫抑称其《历下集》:“慷慨激壮,苍蔚沉郁。”(《历下集序》)死后,王世贞为撰墓志,末銘云:“长洲生,武林死,中游燕齐逮楚尾,独诗与穷相终始。”
莫叔明《历下集》中,有《谷明府山庄离城居五十余里,由函山南渴马崖幽胜别区,因怅望之,兼柬令嗣秀才》诗:
遥见暮云里,仙家当万峰。
水花膠砌竹,丹火烧寒松。
日影山翠淡,天姿酒尊浓。
阳春会不久,灵窟奋飞龙。
(嘉靖刻本《历下集》)


书影: 莫叔明《谷明府山庄离城居五十余里,由函山南渴马崖幽胜别区,因怅望之,兼柬令嗣秀才》
原来是,此时的谷继宗不仅拥有金线泉亭,而且还在离济南城五十余里的幽胜别区——渴马崖建有山庄。这里才是谷氏最好的炼丹之处,莫叔明称道此地“水花膠砌竹,丹火烧寒松”,不惟有山有水,连烧炉用的松枝都备好了。他预祝并相信谷继宗炼丹有成(“阳春会不久,灵窟奋飞龙”)
莫叔明还写有《冬日怀谷明府修仙处》:
寒风沙石走,吐气难出口。
默会葛仙翁,丹砂药成否?
(嘉靖刻本《历下集》)

书影: 莫叔明《冬日怀谷明府修仙处》
其实,炼丹是一项苦差事,而且,对于其能否练成,一般人总是持有异议的。
大约是谷继宗忙于炼丹,与莫叔明难得会面,莫叔明写有《谷明府见过东斋不遇酬之》《醉归闻谷四见访》等诗,称谷继宗来去匆匆,难得与其见上一面:
不道乘骢马,先驱向素云。
帐飘山气过,窗护涧声闻。
锁钥齐东僻,林幽含夕晖。
莫叔明在济南与谷氏交往的岁月里,大多是有谷继宗的儿子负责接待的。莫叔明有《谷秀才席上因赋》等诗,谷秀才者,谷继宗“令嗣”即儿子也。
之五:谷继宗与蔡汝楠:嘉靖三十八年的谷继宗泉亭
对于谷继宗来说,其人生最大的损失,乃在于其身后著作的被火而无存,其实,早在嘉靖三十八年,他在七十余岁时(谷继宗高寿,活了八十余岁,李开先有《寿少岱谷知县八十岁》诗,此诗据卜键先生考证,作于嘉靖末年)其作品已经编辑成册,这有时任山东按察使的蔡汝楠的诗作可以为证。
蔡汝楠(1515——1565)字子木,号白石。浙江湖州府德清人。嘉靖十一年(1532)进士,历官行人、刑部员外郎、归德知府、衡州知府、四川副使、江西参政、山东按察使、河南巡抚、兵部右侍郎等。年少登第,好为诗,名于一时。中年后究心经学。著有《自知堂集》。
蔡汝楠有《书谷少岱册》:
归去如陶令,多年卧白云。
栽杨乔树绿,凿沼细泉分。
近郭惟耽寂,遗荣独擅文。
飘飘瀛海思,新礼泰山君。
(明嘉靖刻本《自知堂集二十四卷》卷三)

清沼
据张德信《明代职官年表》,山东按察使谢东山于嘉靖三十八年五月,升山东右布政使,此后继任者则为蔡汝楠。而三十九年,曾於拱又为山东按察使。因此可以断定,蔡汝楠为谷继宗题诗在嘉靖三十八年。
“栽杨乔树绿,凿沼细泉分”,是说主人对泉亭的挚爱与美化,世上,没有比烟柳与清泉的搭配再诗意、再迷人的了,另外,除了栽种杨柳外,谷继宗还凿沼分泉,扩大水域面积,让泉池再扩而大之为亮丽流动的溪流,绕屋穿舍。由是,一个抛弃荣华富贵,超脱尘世的高士、贤达,一个酷爱自然,寄情山水的诗人、学者,跃然纸上,呼之欲出。蔡汝楠甚至将谷继宗比拟为“多年卧白云”的陶渊明,其景仰之情,显而易见。
而由末句“飘飘瀛海思,新礼泰山君”来看,谷继宗与道家、与修炼的缘分,似乎还没有终结。
之六、金线泉亭审美

杨柳清溪
此标题亦可改为,谷继宗对于金线泉亭的审美。
就今日笔者所见,谷继宗写泉亭的诗有四首,除了上面与泰安知县仲言永唱酬的两首,他还有在出卖与赎回泉亭时写下的两首诗。好的是,这后两首诗,济南府县志均有收录,而且,质量极高。
以下是这两首互为关联的诗作。
《金线亭》:
新春复至旧池亭,忽见花开泪欲零。
金线斜垂天上月,玉绳低度水中星。
丁香鸟啄浓华紫,丙穴鱼吹细浪青。
已被羊昙轻赌去,何时烂醉倒银瓶。
(明崇祯《历城县志》卷十四艺文 诗赋)
(按:低,乾隆《历城县志·古迹考三》“谷继宗亭”条作“只”。)
《赎旧亭后有感》:
可怜一曲吟诗墅,弃作三年卖酒家。
入目止存君子竹,伤心不见美人花。
池中水涌鱼争跃,树里风来鸟任哗。
此日野堂归旧主,青山坐对兴无涯
(清刻本《山左明诗钞三十五卷》卷九)

书影:谷继宗为《寓岱诗稿》所作的序
世上的很多事物都是这样的,当你拥有它的时候,你不觉其美,而你一旦失去,你方才更能认识到它的价值。
我们现在尚不清楚,谷继宗是因为什么原因、又是什么时间,将金线泉亭卖于(或租于)他人,使其成为了一处“酒家”。
犹如背叛自己最为美丽、忠诚的恋人一般的深深的懊悔与自责。第一首,一句“新春复至旧池亭,忽见花开泪欲零”,便包含着多量的悔恨与悲哀,而末句“已被羊昙轻赌去,何时烂醉倒银瓶”,其“轻赌”与“烂醉”之用语,更看窥见谷氏对自己盲目无知而轻易放弃泉亭的痛心疾首的感受与心理状态。
好在,值得欣慰的是,三年之后,谷继宗又毅然将其赎回了,这其中的代价显然足够的大。我们且看第二首:“可怜一曲吟诗墅,弃作三年卖酒家”,可怜,可爱;吟诗墅,吟诗观泉、诗酒唱和的美丽别墅,它成为了一处“卖酒家”,可见不惟是美,面积也足够大。泉亭风致如何,谷继宗说:当年花红竹翠,池中鱼跃,树里鸟啭,尤为惬意,还有南面青山烟岚,直扑眼际。诗人今日失而复得,其得意之情可以想见。
虽为写于不同年代的二诗,但却淋漓尽致,似一气呵成。
此二诗,具有很高的认识与审美价值
也同时成为后人了解金线泉亭的第一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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