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四十四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九年
1989年(7月——9月14日)
7月1日星期六
党的生日感言
我们的党走过了68年的光辉历程!
“人到七十古来稀”,我们的党年近七十岁,却是正值壮年。她日臻成熟。她打败了日本鬼子,推翻了蒋家王朝,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内外一切反动势力何尝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窥视着这块肥肉,伺机占而据之、吞而食之。然而有几何得逞?
在建设新中国四十多年的岁月里,也是摸索前进,其间付出了昂贵的代价。今年的“6·4”,又一次经历了血与火的考验。
我们的党之所以能健康成长,在于她有很强的免疫力。即便生了病——人几乎没有不生病的,可以经过治疗和保健,很快康复而泰然自若。
正确处理“6.4”事件是我们党成熟的标志、健康的标志。
我们的党是有希望的。
7月3日星期一
□七月一日《人民日报》“大地”版刊登邢景文文章:《解放阁的忧思》,感受颇深亦颇同,录下原文以自勉,算是对“七·一”的纪念。(略)
□省委研究室一份调查报告上称:
1983年济南市有副教授以上职称的高级知识分子86名;
1987年济南市有副教授以上职称的高级知识分子3390名,增长了近40倍。是高级知识分子数量增长快呢还是职称贬值了呢,说不清。
7月4日星期二
下午,老荆来访。我们谈论时事,他有不少不同看法。其中有针砭时弊偏激之词,也有“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之语,不乏真知灼见。
○北京学生闹事,高潮时竟有百万人上街游行示威,此事很值得执政者深思。
○几十万有知识的大学生为什么被一小撮坏人利用,而没有被处在有利地位的共产党和政府利用?
○当前的领导干部,95%的本质是好的,但95%的存在不廉洁的问题。
○听说中央有的掌实权的领导,一天只上两个小时的班,坐飞机到广州去玩。不像毛泽东,三年困难时期,六个月不吃肉,腿都浮肿起来,还说是胖的。
○靠那些执政的既得利益者去纠正自己的错误,剥夺自己的既得利益是不可能的,起码不能抱多大希望。
○当今社会没钱是不行的。以前叫“有理走遍天下”,现在是“有钱走遍天下”。你们思想太僵化,你们工薪族老守着这点死工资混日子,你们的思想也该解放一点。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不会改变。
○共产党是靠反剥削、反压迫起家的。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再搞那些东西了。我们的党建设好了,我们的国家才有希望。
7月6日星期四
□评改“保密知识测验试卷”30多份。
□老家的故事:李二又娶了个媳妇
东街李二,年近半百又娶了个五大三粗、年轻富态而精神不太正常的媳妇,一时风闻乡里。
李二的名字就告诉人们,他一定还有一个哥哥,也一定叫李大。不错,李大比他大三岁。关于李大,以前的日记上有过记载,此处不再赘述。
李氏两兄弟的老一辈子就很穷,到他们这一代,也没有富起来。父母给他们的值钱的遗产唯有几间小黑土屋。父母过世又早,弟兄两个吃不是吃,穿不是穿,“无女不成家”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李二娶媳妇之前,一直在打光棍。用老百姓的话说,他们家两口人四个蛋子碰得光光响。
李二是第二次娶媳妇。在六十年代娶过一个媳妇,那女人精神也有点不正常。当时,李二在一个社办企业工作,多少有些固定收入,媒人便把媳妇说给了他。他离家十几里不算远,一个星期回家一趟。患病的妻子不能当随军家属,只好在后方留守。她和大伯李大住在两间屋里,大伯哥和她作伴儿——是恐怕她走失了。有人说,这个媳妇是兄弟两个合伙的。至于他和弟媳有没有事儿,别人无从得知。倒是精神病的媳妇出来给别人说:“俺哥哥半夜里摸我哩!”人们便问李大:“你怎么半夜里摸你弟妹?”李大说:“你们这些家伙没人心眼,我能办那种事?摸她,是看看她在不在哩!”
后来,李二的媳妇出走云游四方,如鱼归大海、鸟入丛林,哪里去找?兄弟两个都心疼得了不得。
时隔二十多年,李二又娶了这个媳妇。生活方式和以前并没有多少改变。
后来听人说,这个媳妇原来是一个很不错的姑娘,结婚到湖屯,很能干,也很贤惠。后来遭遇不幸,丈夫和孩子都死去了,她哭干了眼泪,眼珠子转得慢了,显得呆痴,只会嘿嘿地笑。
7月7日星期五
□上午11点多,两个胞妹领着他们的孩子,在老姨母的带领下一同前来,大家都很高兴。
外甥女刘真真十分聪明。我给她了一个西红柿,她不吃,说:“洗洗,不洗吃了拉肚子!”引得人们捧腹大笑。才三岁的人,走路还不很稳呢。吃饭时,她指着一盘猪蹄,大呼道:“吃肉,吃肉!”啃了几口,那肉并不容易吃到肚里时,她又埋怨道:“咬不动!”
客人们见雨越下越大,却惆怅起来,有的挂念家里的鸡饿得不下蛋,有的挂着化肥上不到地里。三点多,雨停了,她们眉头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吃过一阵西瓜之后,离去。
□读完李培阳的小说《死亡地带》。
7月10日星期一
□上午,参加县委全委扩大会。
□在家休息养伤,算来整整三个月了。现在,伤已好了大半,能独立行走,走路还是“恨地不平”。
感谢大夫,感谢为我跑前跑后的同志们,感谢替我工作的同志们!
□晚,老同事李鸿儒和同学张道兴听说我搬进了新居,前来拜访。妻子炒几个小菜,我们边饮边聊,天南海北、侃侃而谈,那真是“谈笑有鸿儒,阔论说道兴”呢!
7月11日星期二
《人民日报》文摘版登《诸家论人》一文,记如下:
化学家说:人是碳原子的产物。
生物学家说:人是细胞的聚集体。
天文学家说:人是星河的孩子。
人类学家说:人是体表物征的缓慢积累。可立的双足,敏锐的目光,勤劳的双手和发达的大脑。
考古学家说:人是文化的积累者,城市的建设者,陶器的创造者,农作物的播种者,书写的发明者。
心理学家说:人是复杂非凡的大脑拥有者,具有思维和抽象能力,这种才能压倒他从其他动物祖先那里继承来的天性和感性。
文学家说:人是唯一知道羞耻或者需要羞耻的动物。
神学家说:人是犯罪和赎恶这出大闹剧中恭顺的参与者。
社会学家说:人是他所归属的社会的依次更替的塑造者。
7月12日星期三
□上午,到办公室上班,同志们见面热情打招呼。
□晚,邮政局高局长夫妇来访。我们是老乡,说话自然是随便一些。平息北京动乱和社会的一些不良现象成了主要内容。他说:
○如果没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北京的事还真不好办,也不一定办好。
○坏事可以变成好事,也正在变成好事。
○邓小平承认第二代领导以他为核心,却把动乱的责任推给别人,似乎不好理解。
○北京动乱给人们心灵造成的的创伤需要多少年才能慰平。
○目前存在两大社会弊端:贩卖人口犯罪活动有增无减;卖淫活动猖獗:路边店里,小姑娘涂脂抹粉,静坐门口,天黑时分,站到路边,见大货车便拦。拽开车门,便搂住司机的脖子……
7月13日星期四
□上午,到刘克昌书记办公室“报到”。到各科室一走,对同志们的关怀表示感谢。
□下午,觉得腿有些胀痛。
□久静思动
养病的前四五十天,躺在床上,四爪朝天,两眼望壁,根本没有出室离舍的念头。偶尔下床,也是在人或双拐的帮助下定量活动。
渐渐康复了,能自己走动了,便心猿意马——不是春心荡漾,那是向往外边的世界……
7月17日星期一
上午,同郑书记(副)、韩主任、孙科长到铝厂、煤矿,为发展我县无线传真“化缘”。
7月18日星期二
意识形态领域的惨痛教训
——7月16日《参考消息》刊登纽约《申报》文章摘录:
……中国为什么发生天安门事件?特别是为什么会发生在中国改革进程的瓶颈时期?这是一切对中国的历史和现实略有了解的人都会提出的问题。
最近,中国政府对这一事件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总结。其间,涉及这个事件发生的动因,也有一些说法。但是,在我们看来,那只能是一些导火索而已。如果中国大陆内部没有其特别的原因,一切国外的挑唆、煽动、策划等等,都只能是白费心机;那几个,几十个,甚至几百个暴徒、后台、反革命,也难以施其能量。这也就是说,天安门事件发生的动因,是在其内部,甚至在上层,在中国政府用以调节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本身。
正如中国政府反复申述的,中国一切事业的进步,都是依据马克思和毛泽东的理论。无论毛泽东的晚年给中国人民带来多大灾难,也无论毛泽东的理论本身有多少漏洞和错误,但是,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是,中国现代意识形态的格局是由毛泽东以及他的理论构建的。当代中国,成功也好,失败也好,都和毛泽东以及他的理论有着密切的关系。邓小平凭借他审视历史和现实的锐利目光,一再提醒中国各级当权者,西方的意识形态,是西方社会的经济、政治、民族传统的综合产物。完全照搬西方的东西,对中国将是有害的。正因为如此,在这方面,他始终没有找到理想的左右手,致使他许多良好的努力挫折层叠。
著名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关于真理标准的讨论实际上是在邓小平的支持下开展起来的。当时,如果中国的领导和群众,能够认真地把整个讨论深入到意识形态,大可不必遭受后来的周折了。(评:事后诸葛亮总比事前诸葛亮好当)遗憾的是,吃尽了空头理论苦的中国人,一下子变成彻底的实际了。他们匆匆批评了毛泽东的某些错误理论(评:不是某些,而基本上是全部)却没有建立起自己的新理论。祸根是由此种下的(评:此是实话)。
中国改革的这一大行动,却恰恰没有可凭借的理论作先导。中国领导人虽然历来十分重视国内的新闻口径,甚至对报纸理论版也十分重视。而对社会科学,对影响着整个社会的各个理论学说体系,却不愿意过问。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社会高层忘掉了社会科学,社会科学却不会忘掉社会高层。改革开始不久,整个社会文化科学界,包括大学的文科教学,简直成了一锅粥。那时候,整个社会科学的前沿也即最时髦的意识形态和理论,无非是谩骂中国的历史,指责中国的现实,丑化整个中华民族。谁用的词汇新鲜,谁骂得痛快,谁就成为名人,成为优秀的理论家(评:中的,中的!)。
……
7月23日星期日
读完《出逃的斯大林的女儿》。作者是美国人,对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进行了恶毒攻击。
始读《十年一觉荒唐梦》,写文革中一些风云一时、红极一时的人物的沉浮。
7月25日星期一
参加全县“拥军优属、两用人才”先进代表会。
7月29日星期六
上午,召开乡镇党委副书记会议,汇报全省无线传真现场会议精神,传达我县建设无线传真的意见。
7月30日星期日
上午,驱自行车回老家,考验一下伤腿的力量。
忽然下起了蒙蒙小雨,雨中沐浴,暑气全无,爽快惬意。
到保安村,停车稍息,见南边路旁亭亭玉立的玉米,甘露满身,玉珠凝翠,碧绿青葱,生机盎然。天工造化,世界真美丽呢!
8月3日星期四
上午,到经委、供电、税务等单位,为建设无线传真“化缘”。
8月6日星期日
上午,骑车回老家。
车到故乡庄边,迎面碰见大女儿和小华子。他们笑翩翩的,想给我演一出恶作剧:他们以为我没看见他们,想藏起来,等我过来的时候出其不意地呼一声,吓唬我一下。他们的恶作剧还没出台便告结束——我的眼睛还没近视到那个程度。
回到家母亲告诉我,家里有很多小虫虫,是鸡身上所出,叫做“鸡出魉”,个头不大,样子酷像小秕谷粒,咬人却十分了得,咬了就起大痞片。这是一种很混账的虫子,专咬人的股沟,痛痒难忍,人们往往害羞,又不便抓挠。
我到鸡栏旁边一站,低头一看,鞋上果然爬上来十几头,还在努力向上攀登,我赶紧聚而歼之。
我找来喷桶、农药,将鸡栏周围、院子里、屋里、炕上、被单上,覆盖式地打了一遍,再到鸡栏附近逛荡便不见那些虫虫了。
8月8日星期二
□同郑书记(副)、孙科长到几个乡镇研究开通无线传真的问题。
中午,在店子乡吃饭,还是满桌酒菜,我们露出不悦的情绪。赵书记说,党委研究了,以后招待实行餐券,现在还照前办理。
□饭后到集市上一逛,见到妻妹香,她在卖苹果。她家承包了一个苹果园。她两鬓也有些斑白,脸上刻了些皱纹。她也是干起活来不要命的那种人,繁重的体力劳动把她累得够呛。
8月13日星期日
上午,驱车返家,归来已是六点半。匆匆吃过晚饭,到后山医院看望了叔家三妹,她是周五来医院生孩子的。
8月15日星期二
因事到石横镇拜访王子英书记。
王,石横镇前衡鱼村人氏。四十多岁,中等个头,微胖。他是文化革命前中国海洋学院毕业的本科大学生,却来到陆地上干党委书记的工作,应该算“学不致用”了。
他很健谈,并道出了乡镇干部的不少苦衷。他说,基层工作很难办,特别是计划生育,难度很大,要求很严,搞得干群关系十分紧张。上边又不叫说实话:不是不叫说实话,什么时候开会也没让说假话,但办起事来或汇报工作,谁说实话领导就不高兴。
他说:“我又没有说谎话的习惯,这东西又学不来,真难办!我如果干了组织部长,就提拔说实话的!”
王书记为家乡办了很多好事。其中一件最受欢迎:组织人力物力把石横通往衡鱼的大道取直、展宽,铺成了沙石路,便风雨无阻了。老百姓给这条路取名“子英路”。
8月16日星期三
陪郑书记(副)跑几个单位“化缘”
○供电局:谷局长正在开会,知道我们来,赶紧迎出来。我们走进他的办公室,我说:“你这里鸟枪换炮了!”他说:“还换炮哩,换成棍子了!”我们上一次来时,正好给他安沙发,而他办公室里原先是没有沙发的。我们不知道,他屋里原来有一对好一点的沙发,搬到别的屋里去了又换上了一对旧一点的沙发。搬进旧沙发时正好被我们赶上,我的参照物是他屋里原来的两把凳子。
我们说明来意,谷局长说:“不就是竖个铁塔么!让技术人员商量好,保险误不了事!”
谷局长好痛快。
○经委于主任正端坐在办公室里聚精会神地看文件。他见我们到来,很客气,起身让座、泡茶。
真是明人不必细讲,我们不说他便知来意。说,抗旱也让我们拿钱,先捡要紧的办吧!资金很紧张,你们先缓几天。
他滔滔不绝地谈起目前的工业形势。原来以为下半年的资金形势好一些,其实不然。日用商品卖不出去,特别是中、低档的。高档的商品也大量积压,工业的日子很不好过。下半年的银根还继续抽紧,压力很大。
○中午,找辆车把叔家三妹送回家去。来的时候只她一人,回去多了一个哇哇哭的男孩子。家里的人看了,都喜得了不得。
8月18日星期五
□上午,因开通无线传真事到平阴铝厂和李沟乡。
中午,在李沟吃饭。党委秘书说,按县里的廉政规定办,吃餐证。我们每人交上县里统一印制的餐券,面值一元。一人一碗菜,半斤馒头。半个小时吃完,喝点水,然后找个床铺,四爪朝天,做个美梦,快哉!
□下午,到一中看考榜,二女儿报考高中已无希望。
8月21日星期一
上午,因开通无线传真事到栾湾乡。
说到开通无线传真乡镇需要拿一部分资金的时候,刘传智书记叫苦不迭,说这里也要钱,那里也要钱。该收的钱收不上来,实在不好办。
我们都是教育上出来的人,说起话来也较实在、坦然。
8月22日星期二
上午参加“双清”会。所谓双清,即“清查”社会上参加“6·4”暴乱的十种人物,“清理”党内的十种分子。
8月25日星期五
去滕州参观无线传真
上午8点40分,济南市委机要处张处长等,接我们到滕州去参观无线传真。
车子过后屯、汶上、济宁,因去滕州的路正在施工,只得绕道兖州,过邹城而至滕州。
因为我曾在济宁上学的缘故,对这一段路颇多感慨。那时,曾多次骑自行车奔驰在这200多里的路段上,或冷或热,或风或雨,或早或晚……有时逆风而行,弓背而上,需骑车10个小时;有时顺风而下,振臂一呼,树影倒地,山岳隐身,长驱直入,倒也痛快!
到济宁市,还认得城北的一段路。再往城里,便面目全非了。路两旁高楼林立,绿树成荫。十字路口站一值勤交警颇是威武!我们的国家这几年的事业发展突飞猛进,一日千里,在城市建设上投资可谓大矣!再看看路两侧满地的庄稼,有的枯黄,有的干死,两相对照,不免在高兴之余又有些隐隐心疼。
下午一点半到滕州市,那里的同志还在等着我们,有些人已经吃完了饭。
我们匆匆吃过午饭,稍事休息,便到君河镇、鲍沟镇参观学习。那里的无线传真和无线电话效果都很好。
晚上到市委机要科参观学习,科长姓王,介绍了他们发展无线传真的情况。他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很像朋友王春生。
8月26日星期六
上午8点10分离滕州,过邹城、曲阜、宁阳、东平回平阴,12点多到玫瑰大酒家。
中午,招待市委机要处张处长。
8月27日星期日
上午,领穆华到平阴一中体检,他以刚过录取分数线的成绩考入初中部。
8月30日星期三
因无线传真事到省委机要处
上午,市委机要处林处长陪同郑书记(副)、我、孙科长、庆国到省委机要处。
省委的大门戒备森严。大门口的两边皆有武警站岗,岗位侧立一木牌,上写“出入自动出示证件”字样。
林处长在接待处办了出入证,到门口,那站岗的用手一指,林处长会意,将证件朝他们脸前一晃,我们便进入省委大院。
省委办公大楼是春天竣工投入使用的,二十多层,到得跟前,才见顶天立地、高耸入云。到了前厅底下,早有人迎出来。我们见过面、道过姓名,便向楼里走去。楼门口又有一道岗哨。林处长又将那证件一晃,我们径直进楼。
楼门厅里很是豪华,我是第一次见识:头顶上是隐形灯,发出并不很明亮的光;脚底下也安着隐形灯,我小心翼翼,恐怕踩坏了灯泡。暗想,这也真是奇特的设计。仔细一看,却不是地面隐形灯,而是上面灯的反光:那大理石如同镜子一般明亮。
我们上楼要坐电梯,也必须坐电梯。机要处在18楼,要走着上去,还不累个半死?
我们坐进双号层楼才停的电梯,只觉得一蹲,不一会儿又一提,停下来,电梯门自动打开,就看见省委机要处的门牌了。
到了机要处接待室,徐处长、刘处长都在。他们很热情:让坐、泡茶,问寒问暖,说:“基层的同志很辛苦”——越是官大越没官架子呢!
我们开始与省委机要处的领导谈开通无线传真的问题。郑书记汇报了我县有线传真事业的发展和开通无线传真的方案以及遇到的有关问题,例如设备购置等。领导介绍了有关情况,对我县开通乡镇无线传真给予了热情鼓励,介绍了外地的经验,并推荐我们用邮电部第一研究所的产品。
谈完工作,我凭窗远眺,济南的北部尽收眼底:高耸的楼房矮了,快速行进的汽车慢了,宽阔的马路窄了……真有登高望远、心旷神怡的味道呢!
中午饭在一个饭店里安排,省委机要处刘处长和杨科长和我们一块进餐。
9月6日星期三
□上午,到书店一游,有几本书在应买之列,但价格贵得惊人。一本卢梭的《忏悔录》定价六七元!
□下午,修改《平阴县志》初稿(党群部分),提出修改意见。
9月7日星期四
上午,找党史办夏主任和刘飞鹏主笔,商量《平阴县志》初稿(党群部分)修改意见。
9月10日星期日
赴上海考察无线传真设备散记
○上午,坐黄师傅开的车到市委门口。孙科长到市委机要处汇报事情,我们到市委招待所定下房间。
中午,在“宾客来”就餐。
饭后稍事休息。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想着未来几天将要发生的事情:车上,厂里,谈判……责任在肩哪!
三点半,黄师傅把我们送到火车站,我们握手告别。这在其他时候是大可不必的。
我们提着书包,背着背包,凭票进火车站候车室。这个办法挺好,室内无闲杂人员,很静。人员稀稀拉拉。不像以前那样人声嘈杂,地上横七竖八,座椅上乱七八糟。
四点多,检票上车。十来天的旅行开始了,我们成了海内游子。
再见,济南!
○车上座位很紧张。
我们上了车,方知买的是站票。尽管火车票从9月5日起提价112%,乘车拥挤的状况仍没有多大改观。
我站着,我们三个都站着。
旁边的座位上有三个人:一个女的,30多岁,两个孩子,男孩4岁,女孩2岁。两个孩子躺在座位上,妈妈坐在座位的外端。
我想,那两个孩子不一定买票,他们都不到买票的身高。
我的判断不会错。我没有给那个女人争座位,我不一定争不过她,因为我大理在握。她也完全可以往里挨一挨腾出一个座位来。我不想干扰他们。孩子,孩子,祖国的未来,让他们好好休息长身体吧!
我站了一个多小时。浑身206块骨头,绝大多数能经受住考验,有几块提意见了,特别是不堪负重的脚踝骨和曾经受过伤的髌骨。
我等来了机会。
那女的离座了,不知她是去洗脸还是去如厕,那座位的外端空出来。这回我不客气,便坐在那座位上。
那女人回来,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恶意,也没言语,便坐在了孩子的里边。
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座位,尽管只能满足半个屁股的需要,也算对我的伤腿的慰藉。如果旅途中要站立二十多个小时,要命呢!
9月12日星期二
上午8时,从上海北站下车。
我第一次到上海。
第一感觉,大,怪不得叫大上海。
第二个感觉,人多,满街黑压压的,路多宽人多宽,无处不有人,无处人不在。
第三个感觉,高楼多,几十层的高楼在这里是不罕见的。
我们站在火车站前边停车场的旁边,立即围上来一圈人。有的说着上海方言,一点听不懂。有的说半边不拉块的普通话,还能听清一二。他们手里拿着住宿证,不明白语言,也明白意思,是来接我们住宿的。也有的指着小汽车让我们坐——那是出租车。
我们一概拒绝。
小赵去邮电局与邮电部第一研究所取得了联系,他们说:没去接站,可以坐出租车到厂里来,报销车票。也罢,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坐公交车也太费劲了。
我们打了一辆的士,约半个小时,便到了邮电部第一研究所,这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说是所,其实是一个生产传真设备的工厂。
一位叫做杨留青的主任接待了我们。随后,我们又到了三楼的办公室,与张、李两位工程师进行了座谈,交谈了设备的技术问题。
中午,厂里招待我们。
下午,住进了医科大招待所。我们睡了一个甜蜜的觉,驱赶了两天的劳顿。
9月13日星期三
○上午9点,与厂方谈判。
中午,在厂食堂就餐。
下午,到有线电厂去。我们同该厂早有业务联系。谈到上无线传真,维修站的一位王师傅引荐,与厂里的几位工程师进行了座谈。
○下午5点,我们乘公交车到南京路。
南京路,大上海的南京路,是个十分有名气的地方。
“南京路上好八连”,不就是成长在这个地方么?
天下着雨,时大时小,时紧时慢。大商店一个挨一个。各式各样的广告牌让人眼花缭乱。人们或打伞、或披雨衣,像我们这样冒雨行进的还真不多。
我们每人买了一把雨伞。
我想买鞋——我穿的布鞋早已呱嗒呱嗒出水了。
买什么鞋呢?再买布鞋肯定不行。买塑料凉鞋,旱涝保收,但没有卖的。买皮鞋不能淌水。买双旅游鞋吧,也是旱涝保收的。
我们来到一家商店卖旅游鞋的柜台前,看中了一款样式不错、质量也可的旅游鞋。一看,标价480元!我怀疑眼睛出了问题。莫非小数点点错了位置,或者多写了一个零?我低头仔细一看,一点没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容易又找到了一款价格适中的旅游鞋。售货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五官端正,身材苗条,很美——上海多美人。我问她有没有43号的,她眼一斜,“没有”!不太好听,有点不耐烦,问头一遍便烦了。听说上海人看不起外埠人,原来还不相信,起码那样的人不多,今天是否就遇到了一个?——此人是绣花枕头,上海人的另类,心灵并不美。
合适的太贵,不敢问津;便宜的又没有,只好作罢。
委屈一下吧!我的双脚。
○我们撑着雨伞——这也算唯一的收获了,踏着石铺路面来到外滩。
隔着路边半截小墙,外面便是汹涌澎湃的黄浦江。啊,这就是黄浦江!京剧《海港》里有句道白是:“黄浦江啊黄浦江,你千年流万年淌……”这真是实话!江水混浊,浪花拍岸,舟船摇曳……这就是外滩!这就是大上海的标志——外滩。
我回首那高耸的钟楼,不就是电视荧屏上或某些宣传画上常现的上海钟楼么!似曾相识。你经历了、见证了上海多少风风雨雨啊!
9月14日星期四中秋节
○烤鞋
有一出经典京剧叫《考红》,我在大上海也演了一出戏叫“烤鞋”。
从南京路归来,我脚上的布鞋也跟着我一块归来。鞋子湿透了,一走路,发出滋滋的响声。
明天还要穿布鞋,然而还能再穿这双浸透了水的布鞋么?我苦思冥想。
我把鞋泡到水盆里,洗了一遍又一遍。放到阳台上晾一夜是无济于事的,尽管阳台上风也很大。
我把鞋拧了再拧,也于事无补。尽管鞋布不是海绵,里面的水也是拧不干的。
我看到了台灯,忽然心里一亮——台灯不是可以把鞋烤干么!
于是,我把台灯的灯罩翻转朝上,用手一试,热乎乎的,果然不错!我把洗干净的布鞋放在上面。
我庆幸自己的发现,祝贺我的双脚明日即将逃脱苦海,又为省下了十几、乃至几十元钱而高兴!
天快亮了,台灯仍在忠实地履行我的指令。
我起来摸摸鞋,快干了,再烤一会儿就行了。我担心服务员闯进来,便把门上了死锁。
果不其然,在七点多的时候,锁孔里有插钥匙的声音,小孙去开门,我一个箭步窜过去,取下鞋,把台灯放正,又躺在床上,一切照旧,一切正常。
那服务员咕噜了几句上海话便离开,也没听清楚说的什么。
我穿着鞋出来工作的时候,鞋帮已经干了,鞋底还湿乎乎的,热乎乎的。
我心里笑了好一阵子。
○上午,到邮电部第一研究所谈判购置无线传真设备合同草稿,双方进行了讨价还价。
下午,继续谈判。4点,双方签定合同。
○上海火车站印象
厂里的车把我们送到北京路的一个火车票预售点。一问,车票紧张得很,最快的还要等三天!没办法,我们买了三天后去石家庄的车票,我们还要到那里考察一个厂家生产的无线传真设备。
三天的时间如何度过?我们商定到杭州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这里距杭州不远,趁此看看杭州,寻觅当年白娘子和许大官人搞恋爱的断桥,领略苏东坡的永留人间的功绩,实在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我们便到上海站买了去杭州的车票,是明天凌晨一点的。
上海站很豪华、干净。
车站前的广场地面全是花岗石铺就。广场上矗立着二十几米的钟楼。黑色表盘,白色表针,黑白相间,格外分明。广场上还耸立着两杆几十米高的组灯,犹如几十个小太阳,把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地面上很干净。偶然看见一二块纸屑,愈加显眼——谁也不肯乱弃赃物。不时看见卫生保洁人员把纸屑果皮之类及时打扫干净。
广场上人很多。有来往走动的,有躺着睡觉的,有头顶头、脸依脸说笑的……能坐的地方坐满了人,能躺的地方躺满了人,不能坐不能躺的地方挤满了人。
我们在二楼候车。
中央大厅很明净。大理石地面。一排排的小座椅,被角铁连在了一起。当年曹操连接战船遭火烧赤壁,而今座椅连接在一起牢固而美观。
头顶上是隐形的太阳灯,四周是茶色玻璃、铝合金窗框。
空调吹出的凉风,抛起几条红色丝绸飘带向旅客们招手。
这是我见过的第一流的火车站;据说也是我国第一流的火车站。
你好,上海火车站!
○站前明月光
中秋节,对我们北方人来说,是仅次于春节的一个重要节日。我们叫做中秋圆月。言外之意,一家人如果少了谁,那月儿也不是圆的。我们三个游子在外,我们要圆我们的月了。
我们朝车站前的那些饭店走去,那里是我们今晚填饱肚皮、欢度中秋、对酒赏月的所在。
店主们都非常热情,老远就站起来打招呼,有的妙龄女郎还故作媚态,以为自己是下凡还乡的嫦娥。其实这些对我们都丝毫没有引力。哪个店好,我们也不知道,凭着今天是八月十五,碰碰运气吧!
我们走进一家客店,老板正在闲坐,两位服务员姑娘正凝眉赏月。见我们来到,热情迎接。他们递过菜谱,我们翻了一遍又一遍,有的太贵,有的嫌腥,有的过腻,有的嫌素。其实,都是嫌花钱太多。
狠狠心,点了三菜一汤:麻辣豆腐,青椒炒肉,油烹鱼块,鸡蛋汤;破破例,要了两瓶上海牌啤酒,我们三人,本来都不饮酒。为了中秋月圆,为了旅程顺利,为了祝在家的领导同志们工作顺利(县委领导每年中秋节都是和值班的同志们一起圆月),为了祝家乡父老身体健康,让我们擎起酒杯,干杯!
银盘般的月亮冉冉升起,悬在楼头,挂在树梢,圆圆的,甜甜的,润润的。明亮的月光洒到我们眼前,也一定洒到我们的家乡……
正是:站前明月光,知道不是霜。
抬头嘱明月,祝福寄故乡!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