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四十三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九年
1989年(5月——6月)
5月2日星期二
小刘给我送来两本书:一本《中流砥柱》,写周恩来和邓小平的故事;一本《晚年毛泽东》,是研究毛泽东晚年思想行为的论文集子。
5月3日星期三
罗斯福眼中的斯大林
这位穿着米色军装,戴着元帅大金质肩章的苏联独裁者“信心十足,非常自信……”,“他端庄、倔强、严肃,没有一点笑容,难以捉摸”。
斯大林眼中的丘吉尔、罗斯福
丘吉尔这种人你要是不盯着他,他就会从你的口袋里掏走一个戈比……而罗斯福不是那种人,他只会掏大硬币。
5月4日星期四
今年的“五四”,北京有两个大的活动:
其一,几千名共青团员拱卫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集体宣誓:继承革命传统,发扬“五四”精神,建设祖国四个现代化。
其二,数万名学生,又举行了游行示威。他们从北京各大学校出来向天安门广场聚集。呼喊着“打倒官僚”,“清除腐败”,“维护宪法尊严”,“拥护社会主义”等政治色彩浓烈的口号,上街围观的群众达几十万人。
5月6日星期六
曹书记调任省委办公厅工作,上午10点,县委的全体工作人员为他送行。他和他的团队、他的同志们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对他的离去,大家都依依不舍。
我腿染恙,不能行走,只好翘首南望,为尊敬的老领导祝福:一切顺利!
5月7日星期日
大女儿下班回家把老母亲带来了。
母亲挂念我,非跟着女儿来不可。我担心孩子做事不牢靠,怕出意外。谢天谢地,老母亲安然无恙!
我看见母亲,心里一阵酸楚,不敢正视,强压激动的感情,不让眼泪掉下来。如果母亲见我哭泣,她心里不知多难受呢。
5月8日星期一
□刘克昌同志任县委书记,今日搬过来办公。长清的张新一同志调平阴任县长。
□石横的几位朋友邱国淼、张惠军、郭庆祥、穆希忠等来访。
惠军弟是放射科大夫。他看过X光片,说不是骨折纹,而是已经断裂。我不以为然,从感觉上还没有那样的印象。他说还有骨质增生。我问骨质增生应该有何感觉,他说疼痛。我说,晚上并没有疼的感觉。他说,轻者不会有明显的疼痛。我说增生就增生吧,长出两个膝盖岂不更好!
我们又说了一些别的闲话。
5月10日星期三
□老母鸡孵出8只小雏鸡,还压死两只。它在一个筐子里苦熬了三周,才取得这么一点成绩。
那老母鸡很厉害,趴在窝里暖小鸡,谁也碰它不得,它曾啄伤过给它喂食的妻子的手。后来妻子戴上手套去翻蛋、送食,它便无能为力了。我曾用木棍去试探着捣它,它那坚硬的喙把木棍啄得梆梆响。
它领着6个子女觅食玩耍,还不时向人们炫耀它的功绩。
□晚,找辆车,妻子和华子送母亲归去。母亲非要回家不可,父亲自己在家,她也不放心。
母亲晕车晕得厉害,提前服了防治晕车的药。
母亲没有吃饭。
母亲应该吃了饭再走。母亲来了四五天,还能饿着肚子走吗?到家10点多,谁给她做饭吃?
但,母亲又不能吃饭。据说吃了饭晕车会更厉害,母亲只是简单地吃了一点儿。
我等到11点,妻子和孩子如期返回。妻子说,母亲服了晕车药没管用,在车上吐了几次……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母亲拉扯我们成人,吃尽了苦头;如今,我们都长大了,成家立业了,还叫母亲为我们吃苦头……
5月13日星期六
□店子乔弟王昭河来访,外甥国庆复学事。
□《金瓶梅》写银瓶:
花有姣香玉有情,淡描轻染自盈盈。
世间多物皆可画,只有风流画不成。
5月17日星期三
□穆华中午放学回家,说嘴里起了一个血泡,不疼不痒,流了一上午鲜血。我一看吃惊不小:怕再流血不止,怕再不疼不痒。下午,召安领他到县医院一看,被陆大夫伸夹子拔下一颗牙来。原来,他的新牙换旧牙,新牙力量还小,拱不动旧牙,便拱旁边的牙龈,把牙龈拱起来个血泡。
这就叫“隔行如隔山”呢!
□天安门广场绝食学生昏厥愈600人。
□十所高校发表公开信,告诫学生要理智,并呼吁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应尽快与学生对话。
□昨天,12名作家、学者给学生写了公开信,呼吁他们要理智。
□今日,著名作家谌容写信给学生,劝他们回校,说,他们的事业不会中止。
5月18日星期四
□赵紫阳、李鹏等到医院看望因绝食而病倒的学生。
有一位学生讲到了中国的四大难题,诸如人口问题,经济基础问题,资源问题等等。什么人上台也没法解决或不好解决这些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共产党没有希望,中国没有希望。要说游行是想推翻共产党,是胡说。要像美国那样重振民心,党才有希望,国家才有希望。
□赵紫阳发表了书面讲话,对劝阻学生示威游行根本不起作用。
□李鹏接见学生代表。学生们提了两个问题:一是公开承认这次学潮是爱国运动,承认4月26日《人民日报》社论“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是错误的,并向全国人民道歉。二是公开实况转播与中央领导人的对话。
李鹏未能做出肯定答复。
□全国有19个城市的大专院校学生举行游行示威,声援北京学生。北京有上百万人声援绝食学生,北京的社会秩序已相当混乱。
5月19日星期五
□赵紫阳、李鹏凌晨4点到天安门广场看望学生。赵紫阳表示很难过,说,“我来晚了,我老了,未来要靠你们”等话(大意)。
学生们继续绝食。
□党中央、国务院召开驻首都党、政、军干部大会。李鹏在大会上要求大家要紧急动员起来,采取坚决有力措施,旗帜鲜明地制止动乱,恢复社会正常秩序,保证改革、建设顺利进行。
李鹏讲话称学生运动仍为动乱。如果不制止这场动乱,我们的国家就没有希望,就会造成一次历史倒退。
李鹏的讲话激起一阵一阵的掌声。
赵紫阳没有出席会议。在京的几大班子领导人都出席了会议。
□杨尚昆讲了在北京部分地区实施戒严的问题,说,军队开进北京市区不是针对学生,而是为了维护正常的社会秩序。
5月21日星期日
上午,看电视剧《金凤银凤》,很动人。教育人们要正确处理名利和金钱的关系,无论钱多或者钱少都不能失去高贵的人格和尊严。
5月22日星期一
□电台报道:开往北京城区的军队受阻。十几万学生和北京市民挡住了军车的前进。
学生求助于聂帅和徐帅,两帅说,学生应协助军队维护社会秩序,尽快回校复课。
军人说,我们是人民的子弟兵,人民的军队爱人民,爱北京,爱学生。
□中央仍处在很被动的地位。
5月24日星期三
晚,吉泉来访。说起北京的学潮,他的观点是:
○根本的问题是高层领导人之间对此事有分歧,不然,成不了这样子。
○戒严的军队不得入城是领导人分歧的表现。一般来说,军队行动的路线、时间、人数等是绝对保密的,如果不是内部泄密,外人何以知晓?
○这次学潮组织之严密,声势之浩大,绝非方励之之辈所能为,定有老谋深算者策划。
5月25日星期四
□上午,到县医院拍膝盖部位的X光片。李怀盈大夫说:骨裂纹已基本愈合,可以扔掉拐棍慢慢锻炼行走。不用服药,让其自愈。
□下午,两个任务:到肥城中医院检查伤情,顺路把妻妹送回老家。
○小妻妹疗养了一个多月,身体好多了。应该功归于老太太——她的母亲;后勤部长——她的姐姐。她也十分想家了。
汽车停在一个稍宽的三岔路口。许师傅和同行的小梁看车。
我和小张送她回家,顺便看看两位老人。妻妹头前带路,小张提着一个大提包紧随其后,里面装着妻妹的金珠细软。有几个打水的妇女见她回来,亲热地打招呼。
她指着一个朝北的大门说,那里便是。
门口拴着两个动物,白色的,大耳朵,腭下有几绺长须。未下过乡的城里人不辨何物,我是认得,是小白狗羊。虽不是狗,却履行着狗的职责——看大门。我想开句玩笑,问一句妻妹门口这两个东西是不是咬人,但因她这么些天没回家,心里一定不是滋味,这个“两响”也便没有出笼。
进去西北角的大门,里边是两间西屋、三间堂屋。院子东西长、南北窄。院子里满是柴禾屑子,像在脚底下踩了多少天。迎大门拴着一只花狗,“汪汪”直咬。妻妹说,才出去几天,你怎么不认识了?我想,那狗也不一定咬她,而是咬后边的两个生人——或许是咬的她,她带着一顶卫生帽,是从来未有之举。
我慢慢地抬腿,登上堂屋台阶。
屋里有两位老人,不用说是妻妹的公公、婆婆了,正在桌子上吃饭。老太爷七十多岁,中等个头,脸上胖油油、黑乎乎的,头顶上稀拉拉插几根白发,身体很壮实。老太太也有六十多岁,也很壮实。她个头也不是多高,大眼睛,脸庞也是黑黝黝的。近墨者黑,经典上早有论断。
他们见来了客人,赶紧把饭碗推到了一边,说些感谢的话。
妻妹赶紧冲茶。
屋门台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靠门框站着,手翻过去抓着门框,瞪着两个大眼看,一声不吭。那是妻妹的长子王涛。
小王二站在屋当门。妻妹叫了一声“儿子啊,妈妈回来了。”孩子哇的一声哭了。那孩子伸出手来却没有找妈妈,而是扭身向里间屋里跑去,找他的奶奶。老太太抱出孩子,送到妻妹跟前。那孩子还是瞪着眼看,不住地哇哇的哭。妻妹呜咽了:“孩子,你不认识妈妈了?我是你妈妈!”眼泪唰唰地流下来。
我开始演说准备好的台词。对两位老人照顾孩子说几句客气话;又介绍了妻妹的身体状况。说还需二老多多操心照顾。
我们坐了5分钟,还有要务在身,只好告辞。两位老人把我们送上车,妻妹用手扶着车门,默默无语——眼里似乎闪着泪花。
○到肥城中医院,投著名骨科专家安庄梁大夫诊视。他看过X光片,说,一骨纹已愈合,另一纹仍有痕迹,不需贴膏药,仍需服药,还不能扔掉拐棍,因为骨头还不能独立负重。还需休息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如此算来,足够一百天了,正合“伤筋动骨一百天”的古训。
他开的药有:三七伤药片、益草丸、人参健脾丸等。
5月27日星期六
澳门《华侨报》16日登一副悼念胡耀邦的挽联:
开改革先河敢作敢为敢说敢当坦荡胸襟两袖清风一身正气,
创腾飞大业能文能武能伸能屈赤诚肝胆九州美誉千载丰碑。
5月28日星期日
前天《人民日报》刊登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的一个故事:
谢氏上台后(格鲁吉亚第一书记),在第一次干部大会结束时,让与会者举手表一分钟。他走了一圈看那些官员手腕上昂贵的进口表,随后,这位戴着苏联国产“斯拉夫”牌手表的第一书记下令,让那些官员将表“捐赠”给国家。此后两年,他领导了严厉的反腐化斗争。
据说,他曾两次遭到暗害。
5月29日星期一
□昨日,电视上放了毛阿敏演唱的一首歌曲。
毛氏最近成了一个轰动一时的人物:不仅是因为她歌唱得好,还因为她走穴哈市发了大财。一年半收入27万元,补偷漏税15万元,令人瞠目!不过,她还不是走穴、偷漏税的佼佼者。
毛的歌唱得确实不错。歌声浑厚、深远、嘹亮,我很爱听。她唱的一首爱情歌曲的词就很好:“……爱情不是恩赐,不是等待;爱要爱得实实在在,爱得明明白白,爱得痛痛快快……”其情也,真;其意也,切。
□又读《女皇武则天》。
□晚,韩主任、甲主任、刘主任来看望我,嘱我安心休息。
5月30日星期二
彭真召集全国人大几位副主任与有关人员讲话说,要用宪法和法律统一思想认识。
窃以为这是应急之法。人的思想认识应该用并且只能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来统一。因为宪法和法律都是具体的条文,这些条文只是体现、贯彻指导思想,用来规范人们的行为。
用宪法来衡量学生的行为,无疑是妨碍了社会正常秩序。而为什么不用宪法去衡量那些置法律于不顾,置国家利益于不顾,置全国人民的正常的经济秩序于不顾而大搞官倒大发横财的纨绔子弟呢?为什么不去惩办那些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呢?
宪法的根本宗旨是维护人民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抛开这个根本的出发点和归宿点,就会得出不正确或不全面的结论。
5月31日星期三
□下午,甲吉泉和荆传法来访。
荆谈到,他在老家泰安办了一个养鸡场,养了600只鸡,取得经验以后再大发展。
他说,他想办养鸡场,是缘于今年春节回老家时受到的启发,当时只是有个想法而已。这个想法坚定起来是前些日子去济南看病时发生的一个故事:
夫妻两个领孩子去济南看病,中午吃饭,问问什么饭每碗都在2.5元以上,贵得很!后来,干吃了一碗大米饭又浇上了一点鸡蛋汤。他恼了,火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挣给妻子儿女吃饭,丢人!深深体会到了没钱的痛苦,特别是当今世界!
甲吉泉说:地地道道的“资本家”!
□读完《蒋碧薇回忆录》。
6月1日星期四
《蒋碧薇回忆录》中,蒋写给张道藩的寿词云:
“寿山万仞,维君直造其端,音容阻隔,未许亲陈祝贺,只寸心一缕,默祷上苍,赐君以健康幸福,禄寿无疆!雪。”
6月2日星期五
莱州市委书记一篇“农村调查杂谈”集当前农村顺口溜云:
○基层干部的工作大都是:狗打针,人带环,老鼠洞里分药丸。
○到群众家里“要粮、要钱、要命”,久而久之,人生了,狗熟了。
○社会进化了,干群关系蜕化了。
○在社会治安问题上的“四化”:
小偷小摸现代化(蒙面罩、穿新鞋、戴手套、骑摩托车偷盗),
封建迷信商品化,
聚众赌博社会化,
流氓滋扰低龄化。
6月3日星期六
读《安娜卡列尼娜》。
6月4日星期日
□上午,送老岳母回家,她也要回家忙麦收了。她在我家住了一春天,伺候病号,抽空还要挑豆子,帮助妻子搞豆芽生产,劳苦功高——也够累的。
□下午,回到老家——两个月没见着老屋了。父母见我回来,且伤势基本痊愈,自然十分高兴。
我慢慢挂上蚊帐,床上喷了药,以防蚊子、跳蚤偷袭。
晚上,失眠了,可能是挪地方所致:希望千事万事入梦来,但就不见梦的踪影。愈是睡不着,愈是听得有动静:小雏鸡在纸箱子里一会儿吱吱,一会儿啾啾,一会儿啄的箱子梆梆响。我起来,征得母亲同意,把小鸡箱子提到院子里。小鸡的动静没有了,老鼠却又出来,咯咯吱吱,悉悉索索,一会儿跳上大桌子,一会儿跑到头顶上……我轰了一阵,一会儿又复然。
我打开收音机,想听听新闻,却只有台湾的一个电台在广播北京的流血事件……我知道这多是无中生有或添油加醋,赶紧关闭收音机,不听他们胡说八道。
6月5日星期一
□据报道:北京发生了反革命暴乱事件。一小撮暴徒企图阻止戒严部队执行命令,抢枪、拦路、行凶打人,解放军战士不得不开枪告警,并击毙了少数暴徒。
□下午,到庄后收割小麦。只割了几个麦个子,便觉膝盖疼痛难忍。知道骨伤还没有完全康复,还是不能持重。看来,今年的麦收没我的份了。
6月6日星期三
吃罢早饭,正翻开一本书,忽然听得大门响,两个男子汉不期而至,乃许德福及机要通信员小张也。原来保密委要到店子搞保密检查,叫我也去。我不愿意去,原因很简单——我还没有出山。但苦于无奈,只得前往。
中午饭,董书记(副)、何乡长(副)、程秘书、小孟等作陪。满满一桌菜,于阁老献给皇帝喝过的酒……我心下不忍:廉洁了这么长时间,这不依然如故么?主人说,全县皆然,天下皆然也。
惜哉,痛哉!
和大家一块返回县城。
6月7日星期四
□上午,小姜送来文件,还有保密方面考试的测验题(准备对干部进行保密知识考试),让我过目——足够几天的活了。
□下午四点半,妻子骑车回家收麦,六点半,天气阴冷,微风细吹,小雨不紧不慢、淅淅沥沥落将下来。妻子大概已经到家,不受雨淋之苦了。
家中只剩我一个人,叫做“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呢!寂寞则寂寞矣,我有对付寂寞的办法,那便是和书中人对话。
6月14日星期三
首都北京的社会秩序在戒严部队的努力下,已基本恢复正常。
各大报纸上摘要登载了邓小平接见军以上干部的讲话要点,指出:这次暴乱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是历史的必然;暴乱的目的是推翻共产党的领导,推翻社会主义制度,颠覆我们的祖国。我们的人民解放军是共和国的坚强柱石,是合格的!
6月16日星期五
下午,回老家,车从店子绕过。
○一路上见小麦上场,机器轰鸣,好一番热闹景象。
○顺便看望老岳母。她脸色有些灰黄。但说话声音不减。她看着六个孩子,是她的重孙、重孙女,大的五六岁,小的还躺在床上。若有一个号哭,其余则一哭百应,哭声连片。她便看看这个、哄哄那个,一天到晚手脚不清其闲,只累得腰酸腿痛、脑子发涨。我说,这个幼儿园长的官虽然不大,但也不好干呢!
○妻子完成麦收任务一同返回。临行前抄起扁担到南井上打了几挑水,把水缸灌了个平平,再打下两桶放在屋里。
6月19日星期一
新三家巷的故事(小说)
很多矛盾和争端都是从怀疑开始。
——题记
欧阳山写过一部小说叫《三家巷》,是写一个巷子里不同姓的三户人家的故事。这里记的是某村周家胡同里发生的故事。胡同里住着周氏三兄弟,他们续家谱时考证:他们的始祖是姜太公,周天子赐姓周,他们的家族至今已传172世。他们的家谱上记载了很多为民族做出贡献的名人、事迹,此文不再追记。近些年来,也流传着他们三家的许多斑斑驳驳、花花绿绿的故事,撰成小说,叫“新三家巷的故事”。
这三家主人分别是“一撮毛”、“自来笑”、“大背头”。
(一)
“一撮毛”,因嘴角上长了一撮毛而得名,四十来岁。一天,一撮毛妻忽然发现了两个重要证据,证实了怀疑已久的秘密:一撮毛突然穿上了一个花裤头。男人的裤头向来是女人参与建设和管理的。这个异常的变化引起了她的疑虑。是的,很可能是在和西邻大背头的妻偷情时慌乱之中摸错的。这也无需问花裤头的来历,找个理由是很容易的。另外,一撮毛口袋里的十几元钱不见了。钱的来龙去脉一般来说是需要和妻子通报情况的。摸丈夫的口袋,对于做妻子的来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十分有效的措施,有很多秘密可以从这里发现。例如丈夫情人的照片呀、情书呀等等。那十几元钱哪里去了?是不是给了西邻那个浪货,或者给她买了东西?据说,一个人如果邪了心和另外的女人相好,那力量是无穷大的。为那个人买什么东西,做出什么牺牲也在所不惜,何况十几元钱?但,怀疑总是怀疑,还需抓住确凿证据。俗语云:抓贼抓赃,抓奸抓双,摁到床上的时候再说。
要抓奸,她想到了邻居自来笑。听说自来笑和大背头的妻子也有一腿,自来笑如果知道一撮毛和大背头妻相好,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二)
“自来笑”的妻子是一个很不上眼的人,自来笑很不喜欢她。她比他大七八岁,老人包办的,是一大不喜。她长得丑陋,矮个,脸上两块大黑疤瘌,看见就恶心,厂子里的哪一个小女工也比她强,是二大不喜。心眼死,又有钻死牛角的小脾气,是三大不喜。自来笑在外地当工人,很少回家探亲,妻子也从没有到厂里找过他。自来笑回家探亲的时候,他们是不是在一起睡觉,睡了觉有没有实质性的动作,无从考究。从自来笑妻生下了四个大胖小子以后,她在家庭里才有了一点地位。而仅凭生孩子并不能做出二人在一起睡觉的确切判断。
自来笑原先在鲁南一个国营化工厂工作。他当了多年的工人,多少也有些积蓄。有一次回家探亲,人们见他笑的时候,便有一颗门牙闪闪发光,不经意地笑上一回。那时有“留平头的不戴帽,镶金牙的自来笑”之说,于是,大家便叫他“自来笑”。他有一个非常要好的工友,老家就在不远的一个村,在外自然是老乡了,因此二人关系十分密切,工友的媳妇是鲁南人。后来,为了照顾家庭方便,他们便调回了本地距老家几十里的一个县办机械厂工作,工友的妻子随军而行。
自来笑的工友在一次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他悲痛不已,他主动担负起照顾工友遗孀和孩子的重任,这本无可厚非。后来,他退休了,告老还乡,照顾工友家庭就不是那么方便,但他还是抽出空来不时到工友家去看看。再后来,他给工友的遗孀介绍了个对象,是自来笑的邻居,四十岁上还打着光棍的同姓弟弟大背头——工友的妻子成了大背头的媳妇。
他这一步棋引起了满城风雨。人们说,他还不是图自己“方便“?也有的说,他给工友的遗孀找了一个归宿,了却了工友的遗愿,又成全了族家弟弟,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一桩好事?(待续)
6月21日星期三
宿舍做了调整,我将搬到一处较大的房子里去。找刘主任和召安商量刷房子的问题。
6月23日星期五
上午9点,刷房子的师傅和两个小青年准时来到。
先前,我正为刷房子问题发愁。盘算了一下。要找人刷房子,七八个人忙活两天,刷的质量暂且不论,受累受脏放到头里。这下解决了大问题。刷墙师傅有专门工具,不用搭架子、竖梯子,一根杆子一个辊子,刷得既快又好。真应了那句古语:“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下午3点,他们便大功告成。按照协议,交工钱36元,他们还让了6块钱。
6月24日星期六
乔迁新居恋旧居
新家虽不是很新,但宽绰、亮堂,质量好,环境条件自然比旧家好一些。
旧家虽旧,在此生活了四年之久毕竟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入住时栽上的梧桐树,现已长到四拃粗细,稠密如阴的树冠遮严了整个院落,炎热的夏季,灼热的空气经过降温,已不那么咄咄逼人……
几间简陋的小房子,为几口人遮风挡雨。孩子们长身体、长知识日有所进。大孩子参加了工作,二孩子初中毕业,三孩子小学毕业。他们正是在这个陋室里,知道世界那么博大,宇宙那么广阔无垠,懂得中华民族苦难的过去和蒸蒸日上的现在……
悬挂在里间屋门口的一块匾摘掉了,上面是我县著名书法家赵洪恩老先生的墨迹:刘禹锡的《陋室铭》。
这几间陋室几年来给的恩德,我永远不会忘记。
6月28日星期三
新三家巷的故事(三)
别看自来笑妻其貌不扬,却还有过”外遇”,并曾给人们留下了话柄,叫做“白萝卜讲话——‘喘一口’”。
白萝卜何许人也?乃庄南一个桃园的主人,四十来岁,五短身材,黑皮肤,眉头长一个大富疙瘩。白萝卜者,反其意而用之。他常年患气管炎,不时地咳嗽、吐痰、气喘。
他的桃园里显然没有种植八仙寿桃,不然,他的气管炎早就不治自愈了。不过,他家种的桃子因得肥城水土滋润而甜中带香,很受人们欢迎,每年有一笔不小的收入。香甜的桃子,引来不少人瞩目和垂涎,其中包括自来笑的妻子。
自来笑当工人的时候,常年不回家,妻子没钱花,没钱便作难,当然也减了口福。然而“馋”是天生的,自然也就“馋逼口反”,她很想尝尝白萝卜桃园里的桃子。她注意观察了白萝卜的行踪,每天黄昏是桃园里的空挡。
一天傍晚,她神差鬼使地摸进了桃园。她的手抓住肥硕的桃子,一个,两个……摘了几个,扭身便溜,不料对面站着一个矮个的黑家伙——白萝卜。
她自知理亏,罢了,罢了……此时只好任人摆布。她被拽进了看桃园的小屋。他坐在门口,自然是防备她逃走。他说:“咱是公了呢,还是私了呢?如果公了,咱去村公所,他们怎么处理怎么是;如果私了呢,一个桃子罚二万元(解放初旧币,一万元相当于现币一元),共十万元。要是没钱,那你就老老实实脱了裤子……”
当白萝卜从她身上爬起来的时候,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只恨自己家伙小、气力短,那不争气的气管炎又大发作起来,只顾坐在门口喘粗气。她便想走。然而对刚才的事情感到意犹未尽的白萝卜又伸手拦住,说:“你先别走,我,我‘喘一口’再说。”“喘一口”,是指再休息休息的意思。“喘一口”以后是去摘桃子呢,还是再接着干那活着永远干不完的事情呢,别人无从知晓。但“白萝卜讲话——喘一口”的歇后语却从此挂在了人们的口头上,成了休息一会儿的代名词。
(四)
“大背头”儿时后脑勺上受过外伤,落了几个亮疤,像镶嵌在头上的花朵,后来他留起了大背头,把前面的头发留长,往后梳,盖住那几个亮疤。年轻时他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因为那几个亮疤——也是因为日子过得穷,错过了娶妻的大好时机,直到中年经自来笑操心才娶上了媳妇,自然十分知足,夫妻二人相处得也好。对于大背头来说,可谓久旱逢甘霖——其实,酸雨此时也算甘霖了。对于妻子来说,再婚的满足和久违的滋味儿也无需和别人讲,自己慢慢领略就是了。
大背头结婚后的日子也不是过得一帆风顺,二人也曾吵过架、斗过气。说起来也是缘于桃色事件。胡同南头拐弯处住着一户姓梁的,梁的媳妇个头中等,身材匀称,脸宽嘴大,有几分富态。前几天,她的脚崴了一下,行走不是很方便。
一次,大背头说去走亲戚,梁妻也想顺路走娘家,要他捎她一程,便凑了个巧,坐上了他的二等车。她行走不便,坐二等车也无可非议,故事的发展却引起了大背头妻的勃然大怒。原来,大背头回来时又去梁妻的娘家叫她,并留在那里吃晚饭。大背头的酒量本来不大,又被主人着实让了几杯,回来时,已是月上中天。
此时,大背头的妻子已经出庄迎了好几趟,以为是住在亲戚家了。刚脱衣上床,大背头才满脸酒气地回家来,并把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妻子。妻子一夜没合眼,心想,这种情况,还有不出问题的么!
于是,第二天大背头的妻子就站到大街上,骂道:“崴脚的×货,干活不中鸡巴蛋用,勾引男人却是好手!不要脸的出来!”梁妻见她没提名道姓,且这样的事情张扬大了反而不好,便装作没听见,憋在家里干鼓肚。
大背头妻的恶骂也不是空穴来风。风传梁氏妻曾和前街代销点上营业员有一腿,营业员的老婆曾经拿她遗落在自家床上的头发在大街上骂了几回。因此事离题较远,在此不再赘述。
大背头也觉自己的行为失当,只好退避三舍,跑到一个听不到的地方去逛荡了一阵。
从此,她便加强了对大背头的提防。
(五)
自来笑和大背头两家的关系搞得也不错。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自来笑给大背头说了个媳妇。两家你来我往,自不待说。农活忙了,相互帮忙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有一事引起了大背头的怀疑。
自来笑退休回家后,买了一台14吋的黑白电视机,尽管电视机是低档次的,但在收音机还不多见的农村,能在电视里看见唱戏的、说相声的、打仗的、娶媳妇的、谈恋爱的,自然那是难得的享受。大背头妻经常到自来笑家看电视。自来笑的母亲也好脾气,接待从不嫌烦,自来笑自然更殷勤。有时候大背头夫妇二人同去观看,有时候大背头妻单独行动。有时候看上瘾了,到天不早方回。左邻右舍也有传言,说自来笑与那女人仍然藕断丝连。也有的说,他两个乘别人看电视之际,还偷到小西屋里亲嘴呢!也有人煞有介事:说某夜十二点,漆黑的夜里,在他大门外的一个屋角里,二人搂到一块,搂得好紧哩!
从此,大背头对妻子严加防范。两家来往也不那么频繁,然而乡人的闲言碎语、品头论足也并没有因此而偃旗息鼓。
自来笑与一撮毛又发生了矛盾。
6月29日星期四
新三家巷的故事(六)
自来笑和一撮毛是族家近支——农村很讲究这些东西。他们的祖宗不富,留下的遗产自然不多,特别是房产,本来不大的一个院子在他们爷爷辈上一分为二,就更窄巴了。两家的小院子都不宽绰。
自来笑要盖新房。有人操过心,让他审批一块宅基地,搬出去盖新房,旧房折价给一撮毛,两家的老宅基地合二为一,应该说这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然而自来笑说什么也不同意。执意扒掉旧房子在原址上盖新房,永远在这里住下去。
且说农村盖房有些讲究。一般来说,两户相邻,前边的房子不能比后边的高,究其原因,谁也说不清楚。一般认为,前边的高了要压后边的风水,那后边的会永世不得翻身。如果两家和睦相处,采取和平解决的办法,互相谦让,略差一二,也会相安无事。如果以邻为壑或各不相让,那就有戏看了。
自来笑的新房非要盖得高一点不可。他说,我盖一次房子不容易,老一辈子住矮房,我现在条件好了,不能再被低矮的房子压乎着。我的宅基我的钱,上边是国家的空间,谁也管不着。他拉石头买砖备料,拿出小孩子吃奶的本事,尽上几十年的积蓄,非治这口气不可。因为他们两家关系不是很好,自然就不会到一块商量、通气。有好事者说事也无济于事,自来笑一意孤行。
自来笑的工程开工了,墙垒得很快。自来笑和一撮毛整天围着他的墙转,自来笑是检查施工质量;一撮毛是看自来笑的屋墙垒得是否比他家的屋高了。算计着垒到了一定的高度,便纠集了自己的一伙亲戚朋友,一个个摩拳擦掌,满脸杀气,指着自来笑吼道:“你要再多垒一行砖,看我给你扒掉!”
自来笑当然不理会,叫建筑队赶快施工。建筑队头头也不是傻瓜,一看大事不妙,早已下了脚手架,其他人也跟着溜下。自来笑气愤不过,爬上架子,一手拿砖,一手铲灰——自己干!其实,他连个鸡窝子也垒不好。一撮毛一招呼,早有几个彪形大汉飞上架子,把上边的一行砖一古脑儿推下……好汉不吃眼前亏,自来笑见寡不敌众,也已胆怯,说,你干涉我盖屋,我去告你!顺势下了架子。
工程停了几天,到底自来笑安排了一桌酒菜,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族长说和,又开工了。因为后边的屋也太矮了,新屋再盖那么矮也不合常理。说好可以比后边的屋高出一尺,多一寸也不行。一撮毛也是见好就收。他算计,今后自己盖屋,超过他的屋是易如反掌的了。
从此两家面和心不和,结怨在心。
(七)
自一撮毛妻风言风语听说一撮毛和大背头妻相好,从此夫妻二人常常吵架。一撮毛妻也观察到,一撮毛有时晚上说出去串门——他经常出去串门,路过大背头家的大门口就咳嗽,而大背头妻便让他家去坐,他有时也便家去了——这成了他们吵架的因由。一撮毛妻质问一撮毛:“为什么你一咳嗽那个娘们就出来让你到她家去?”一撮毛道:“你还不让我咳嗽么?”一撮毛妻道:“怎么那么巧,你早不咳嗽,晚不咳嗽,走到她的门口就咳嗽?”一撮毛道:“嗓子里痒痒上来痰,不咳嗽怎么办?我该愿意咳嗽么?”旁听的人都笑了。
她心想,这个家伙嘴硬,抓住了现行再说。
她仔细观察了自己的大门附近和大背头的大门口周围的一切。那边有个墙旮旯,他们能在那个地方干事么?那里虽然很隐蔽,不被人注意,但地下砖头瓦块,鸡粪狗屎,不嫌脏么?又一想,他们上来那一阵,还管那些?也许在大背头的后园子里,那里宽绰,且有一间小闲屋。那里的可能性大,那里没有干扰,也能说些情话。不论在哪里,反正不敢在家里,如让家里的人发现,那还了得?如果出来苟且,可能是晚上十点以后,夜黑头。于是,她决定费些工夫侦查一段时间——“常穿着大褂子赶集,还有碰不见的亲家”?
从产生捉奸念头的那一天夜里,她便细心观察一撮毛的表现,根据他的行踪决定自己的行动。只要一撮毛出去串门,她便深更半夜藏在大背头门口的玉米秸垛里。她想,愈是天气不好,逮着他们的可能性愈大。刮风是做贼偷东西的好时机,他们不是也在做贼么?下雨,人们愈容易麻痹,也许,他们正想利用人们的麻痹思想行事。最根本的一点是坚持。
她还请了一个人帮忙,你道是谁?正是前邻居的自来笑。她把这个想法告诉自来笑,自来笑闻之大惊,有这等事么?说什么也得捉住他们!他取得了与她完全一致的认识,并表示鼎力相助。自来笑有时藏在南边一个破猪圈里,有时藏在他们认为合适的地方。于是,一男一女,一南一北,两头夹击,自认为设下了天罗地网。
一天,两天……
故事写到这里不想往下写了,为什么?因为故事还没有出来结果,还正在进行中。那一年的冬天,他们联合守了整整一个月,手脚都冻成了疮,也一无所获。一撮毛和大背头妻到底有没有此事,谁也说不清,反正他们没有捉住。等事情有了眉目以后,我的故事再继续续写,请列位看官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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