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
古诗里济南“家家泉水”考(之四)
侯环 侯林
为传播、弘扬济南特立于世的泉水文化,《风香历下》自即日起推出《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介绍、挖掘济南名泉罕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内容包括:济南名泉的考证与索隐、名士与名泉的风雅旧事、名泉史话等等。欢迎关注。
之四: 阶下淙淙环珮声:院落泉韵
其一:旅社
历史上,济南的旅社及行馆之类,因得泉水之盛而深受旅客及官员喜爱,此在古诗中亦颇不鲜见。
康熙二十四年乙丑(1685),朝廷命官张英来到济南,住进一家泉流涓涓的旅社,泉水是从珍珠泉而来,欣喜之下,作《济南旅舍流水自珍珠泉来》:
不繫扁舟與钓綸,泠泠終日伴松筠。
自從流出清谿口,縱泛桃花也是尘。
(清康熙刻本《存诚堂诗集》卷二十)

书影:张英书法
张英(1638——1708)字敦復,号乐圃。安徽桐城人。康熙六年(1667)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充日讲起居注官。二十六年后,历兵部侍郎、礼部侍郎、工部尚书、礼部尚书。三十八年,拜文华殿大学士。卒谥文端。
张英是国内广为流传的“六尺巷”历史故事的主人公。张英的老家人与邻居吴家在宅基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于是张家人千里传书到京城求救。张英收书后批诗一首云:“千里修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张家人豁然开朗,退让了三尺。吴家见状深受感动,也让出三尺,形成了一个六尺宽的六尺巷。此巷位于安徽省桐城市的西南一隅,全长100米、宽2米,巷道两端立石牌坊,牌坊上刻着“礼让”二字。2007年4月,六尺巷成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

桐城市六尺巷
徐世昌《晚晴簃诗话》称张英:“久直禁廷,不忘丘壑……言情赋景之作,又多清微淡远,抒写性灵。”
此诗通篇写济南旅社之泉,由“不繫扁舟與钓綸”可以想见此泉流之盛大,非是一般潺潺小溪也,倒甚似珍珠泉大院之滔滔溪河。泠泠終日,泉声也,与风竹相伴,足见清雅。然而,流泉一旦流出(清谿口),便必然被污染,纵然漂浮着的美丽的桃花,也是难免化为尘土的,所谓“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是也。张英此诗,语似平实,而寄托良多,不知是否包含着对于宦途风险与官场污染的痛苦感受与无奈喟叹。
康熙间,还有张英的同年进士魏麟征《题历城旅壁》:
㶁㶁泉声到耳边,枕流今夕得高眠。
梦中恰向寒江曲,隔水孤鸿叫瞑烟。
(清刻本《石屋二集一卷》)

昔日江家池上的汇泉饭店
魏麟征(1642——?),字苍石。江苏溧阳人,家山东济宁。康熙六年(1667)进士,入翰林,康熙十八年官杭州知府。其后先后官延安、邵武、曲靖知府。《山东通志》有传。善书,工诗,著有《石屋集》。
在旅社,能够听到㶁㶁泉声直到耳边,所谓“枕水听泉”,这是只在极少数城市能够获得的享受。在济南这座潇洒似江南的泉水城市里,这却是毫不新奇的普通现象。也许,正是以此,魏麟征在梦里开始怀念起自己江南的老家,犹如隔水的孤鸿般发出悲楚的鸣声了吧?
颇有哀伤的淡远之美。
雍正间,直隶文安著名诗人纪迈宜时常来济,住进济南的旅社,更是深有所感。
纪迈宜(1678——?),字偲亭,号蓬山老人,蓬山逸叟。直隶文安人。纪逵宜弟。康熙五十三年举人,官山东平阴、单县知县,迁泰安州知州。多有政绩。时议改山东直隶州为府,山东巡抚上疏举荐,即以纪迈宜为泰安知府,任命未下,为忌者所诬陷,去官。年八十犹在世。著有《俭重堂诗集十二卷》(见《大清畿辅先哲传》)。
纪迈宜的诗名《济南旅社》:
阶下淙淙环珮声,隔溪荷送远香清。
谁知旅馆推窗望,无限江南水阁情。
(清刻本《俭重堂诗》卷四)

书影:纪迈宜《济南旅社》
纪迈宜说:听着院里淙淙的泉水之声,闻着荷花送来的阵阵清香,已经让我十分陶醉了。谁知道,推开旅社的窗向外一望,呵,完全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情景。
可惜,上述的旅社都未署名称与地址,惟有嘉庆年间的高官黄钺,详细注明了他是住在芙蓉街上的“行馆”之中。
黄钺(1750——1841),字左田,号壹斋,晚号盲左。安徽当涂人。乾隆五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时和珅掌部务,黄钺不想趋附,乞假归田。嘉庆四年,召来京,直懋勤殿。九年,改赞善,入直南书房,七月,充山东乡试副考官。十年,督山西学政;十七年,升翰林院侍讲学士。十八年七月,充山东乡试正考官,八月,提督山东学政,九月,擢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十九年,召回京,任内直,擢户部侍郎,寻调礼部。二十四年,擢礼部尚书;二十五年,名为军机大臣,寻调户部尚书。道光六年致仕,二十一年,卒。年九十二岁,谥勤敏。
黄钺,一个有着高度智商的官员。奸佞当道,宁可不仕而“乞假归田”,这是那些贪图禄位的普通官员绝对做不到的。亦因此,他反而一身清白,做到了“军机大臣”的高位。
黄钺的诗《济南行馆(馆在府西芙蓉街,屋后即濯缨湖明德藩故邸也)》:
小住芙蓉馆,行歌杨柳亭。
感秋身易病,谢客户深扃。
斗室蛩吟壁,方池笙沸瓶(济南随地皆泉,按志北珍珠泉即在此)。
惜无台榭望,不見鹊华青。
在昔藩王宅,名湖占濯缨。
白云楼外起,佳月镜中明(旧有白云、玩月二亭)。
芳草怀朱履,茅檐換碧甍。
我来成信宿,惟挹此泉淸。
(清咸丰刻本《壹斋集》卷十九古今体诗)

芙蓉街冬景
行馆,谓旧时官员出行在外的临时居所。嘉庆九年,黄钺以山东乡试副考官身份(正考官为少詹事万承风)入住济南行馆。
由诗中我们得知,济南行馆的名称也叫芙蓉馆,显然因其在芙蓉街上。那么,在芙蓉街的什么位置呢?诗人说,这芙蓉馆的屋后就是濯缨湖,濯缨湖也就是王府池子,这样我们就对上号了,原来迄今耸立在王府池子西岸的那座红楼,其前身就是芙蓉馆呀!
在此风景名胜之处,难怪见多识广的黄钺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你看他在这烟柳亭边,赋诗咏歌;见到院内的芳草、鲜花,他便想像着昔日德王府的“朱履”“碧甍”的豪华风貌与尊严,倾听着王府池子如同“笙沸”的动听泉声,他忍不住下阶汲取清澈的泉水……
自然,不惟在高档的官员行馆,即便是供普通人居住的泉水旅舍,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史培(生卒年不详)字兰生,号南坡,一号古籀后人。安徽桐城人。初任盐运司经理,因事免职。以诗书画擅名,当时有“郑虔三绝”之誉,而左手书犹独步书坛。笔者在其别集《余事集》上,见到一首《历城旅馆上元夜留同乡俞秋田小饮》诗:
摘取春盘虀,招饮故乡客。
故乡各千里,共对元宵月。
月色照平台,台高东风接。
东风掇茗香,呼童煮泉石。
倚石望星桥,火树红烧碧。
(清嘉庆二十一年红桂山房刻本《余事集》卷二)

书影:史培《历城旅馆上元夜留同乡俞秋田小饮》诗
元宵之夜,羁旅在外,要说够凄凉的。然而,住在历城旅馆的江南客人却不是这样。他们与同乡结伴饮酒,享用着店主人新摘取的韭黄以及果品、饼饵等作成的春盘,在月色朗照的旅馆平台之上赏月赋诗,这其中,有一个项目是必不可少的,就是用上好的济南泉水烹茶品茗(“东风掇茗香,呼童煮泉石”);还有,是在高敞的平台上潇洒地倚石观看济南城内万家火树银花的灯彩与烟火晚会。
其二:官署
没有比济南的官署再阔绰再灵动的。简言之,它们都是一处处的水景园,一处处景致优雅的泉水园林。
珍珠泉大院即清代巡抚署,明代德王府时期,大院内名泉有二十多处(见侯林侯环《明代珍珠泉大院里有多少泉?》),清代,大院面积缩小,但名泉依然有十余处之多。这样,该院落便形成了两个天下罕有的奇观:
一是,“通舟二里”的院落泛舟游。在一个院落里,通舟二里,龙舟荡漾,如此胜境,确实天下少有。(详见笔者《红尘似水,繁华如烟:珍珠泉大院史话》)

珍珠泉内玉带河
二是,名泉在在皆是。你看,它竟然俏皮地钻到了巡抚大人的廊堂之内,而且不是一处,是两眼。
杨锡绂(1701—1769)字方来,号兰畹,江西清江(今樟树)人。雍正五年进士,授吏部主事。历官贵州道监察御史、广西布政使、广西巡抚、湖南巡抚、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山东巡抚、漕运总督,加太子太保。为官廉能,所奏多称旨施行。卒于官,谥勤慤。家有四知堂。编辑《漕运全书》,有《四知堂文集》。
杨锡绂在山东巡抚任上,作有《小趵突廊堂两旁各一》:
天下名泉第一区,小分趵突此为殊。
不须幽涧还操缦,饱听潺湲是座隅。
(清嘉庆十一年刻本《四知堂文集》卷二十九 诗)

书影:杨锡绂《小趵突廊堂两旁各一》诗
真的堪称奇观哟,泉眼不是在通常的山间,甚至不是在园林和街衢,它在院落,并且比院落更近了一层,是办公座椅的两侧。于公事之隙便可以“饱听潺湲”,这便是“天下泉城”,这便是我们家乡曾经的泉水风貌呀!

珍珠泉清代巡抚大堂
在省府前街的山东省政府大院,是明清时代的山东布政司署,内有三处著名泉池:华笔池、凤翥池和玉乳泉。直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院西侧尚有一座幽静雅致的西花园,那里古树参天,泉水丰沛,溪流潺潺,鸟语花香,一派生机盎然的桃源景致。80年代初,机关大院改造时,砍掉了古树,搬走了假山,填平了泉池,在此建起了数排宿舍楼。可叹胜境自此不再。

民国时期西园与玉乳泉 雍坚提供
如今,我们只能从历史上咏唱该院的诗作里,来感受当时西园的美景了。
张朝墉(1860——1942)字北墙,一字白翔,号半园。四川奉节人。晚清考取拔贡,先后至蓬溪、宜宾、成都等地任教。光绪三十四年戊申(1908)赴黑龙江,入程德全幕,主管屯垦事务,并奉檄勘查中俄边界。民国三年入黑龙江通志局撰成《黑龙江物产志》。著有《半园老人诗集》等。
《半园老人诗集》有庚申集,写于民国初年的1920 ,其中有《济南节署西园十咏》,因资料颇为难得,今选定数首,以飨读者。
枕流居
梨花小院东,台榭何玲珑。凉月下丛薄,消受西南风。
玉乳泉
玉乳响琮琤,翻腾高一尺。下有蛟龙渊,终古生灵液。
嘉树轩
古槐阴十亩,胚胎出李唐。遥遥二千年,枝柯凌风霜。
集翠亭
宝莲峰下路,涵光混太虚。山椒一小立,岚翠生襟裾。
涵虚榭
铁脚吐轻红,虚檐冒烟雾。托根不在高,曾见宋南渡。
毓秀亭
大木千章下,白月澹空亭。好约欧阳子,秋声到此听。

书影:张朝墉《济南节署西园十咏》(部分)
其他如山东盐运署、山东学院署、济南贡院等,不惟名泉淙淙,且本身便有八景乃至十景之目。如山东学署自清代乾隆年间,便形成了四照晴岚、钟楼雪霁、湛然秋声、红欄活水、瑶除石芝、虚舫谈经、平桥待月、海棠春雨等八景,而山东盐运署则有也可园,其中有十景,分别是:春雨山房、好风凉月轩、漱泉亭、集翠亭、洒然亭、曲池、平台、蘋香室、射台、鹤梦轩。其架构包括一房一室一池、二轩二台、三亭。至光绪年间又扩为十二景(见宗彝《也可园十二咏》)。
值得注意的是,这些官署大都是以泉为中心而建造的泉绕水环的美丽园林。如学署,玉露泉在四照楼前自西而东潺潺流过,而泉池上与泉池边则是造就八景的大多数风物,如红欄、濯缨桥、海棠树、四照楼、假山、小石帆亭等。

老舍纪念馆,消失了的学院街仅存之建筑所改建
也可园亦是典型的泉水园林。园内有泉,名漱泉。漱泉水况良好,水势浩浩,阿雨窗《也可园十咏·漱泉亭》诗“下阶弄冰雪,跳珠溅衣裳”,足可证也;还有,漱泉之泉声清妙动听(“槛氿出灵轴,入耳皆宫商”),主人还在此间栽种了各种花木,在炎炎夏日,这里反而是一个舒适休闲的清凉世界。
为了休憩、休闲的需要,主人在园中设置了多处园亭,除漱泉亭外,还有集翠亭、洒然亭,它们各有不同的特色风味。
济南贡院,则有大比泉与华笔池。限于篇幅,不赘。(有兴趣者请参见笔者《济南园林六十家》)
其三:学校、书院
济南府学文庙有内外泮池与玉带河。
很少有人知晓,自明代开始,府学文庙之泮池及玉带河,便已是三水潆洄,亮丽耀眼。

济南府学文庙
明嘉靖十五年(1536),时任济南知府的司马泰听从济南父老建议,引源头活水以兴科考之“风水”,在府学之南开凿梯云溪,分别自南边之芙蓉泉与东南之濯缨湖(文中称“珍珠泉”,实为濯缨湖)引来二泉之水,“凡三折而会之方塘,又三折而入之泮池,又三折而出之于学宫之外,以入之于湖,载出之城,踰之清河,以会海终焉。”
事情并没有结束。明天启年间,济南知府樊时英又将大明湖水引入学宫。据《历乘》卷八学校:“天启七年,知府樊时英修引明湖水入巽方,为一池,蓄以金鳞,种以桃柳,建一亭于上,名曰飞跃亭,大为美观。”
二泉(芙蓉泉、濯缨湖)一湖(大明湖),三水交汇。
美得不能再美了。
难怪人们称它“为学宫卫护灵秀天钟人文奥区也!”(《济南府学校考》)
时任兵部尚书王象乾称颂学宫水景之美曰:“曲引巽水潆洄绕匝,抱若玉带,汇于飞跃亭之前,绕归湖上。山川之奇,愈有以甲天下。”(《郡守樊公德政碑记》)

文庙泮池近照
济南的众多书院,亦大多依泉而建。明清以来,有依趵突泉而建的历山书院、白雪书院;有依望水泉而建的川上精舍;金线泉畔,自明代按察副使陈九畴在此建“金线泉社,成进士六人。戴春继主之,成进士者四人。”(见乾隆《历城县志·建置考三·学校》)所谓“屡兴文社,屡出科甲”。至同治八年,山东巡抚丁宝桢务实革新,为贯彻以“经世致用”为价值核心的“实学”,又在此处建立起赫赫有名的尚志书院即金泉精舍。

尚志书院
清嘉庆九年,山东巡抚铁保一声令下,割山东布政司署黄金地段而建的济南书院,有着楼榭柳荷、细泉好竹的景致风物,其中有雪泉、名士泉等,是一处清泉绕阶的优雅黉舍。
而居于城市中心的山东级别最高的泺源书院,人们以前是不知道其中有众多泉池的,直至近日光绪间泺源书院山长缪荃孙《泺源小志》一书的发现,人们才蓦然发现,泺源书院不仅有泉,而且不止一处,最盛时,达四处之多。它们分别是:华池、芙蓉池、苇荡和燕来泉。
清代,无论就规模、级别、师资水平还是教学质量而言,泺源书院都堪称山东的第一书院。然而,一般人都着眼于书院在“储才”“育才”的广泛影响,而对其内部设施及面貌却少有人知。由此人们方才知道,泺源书院其实也是一处风雅的泉水园林。

泺源书院改建山东大学堂
清代,泺源书院山长马履泰写有《泺源书院五咏》,其一《华池》:
我家住江乡,烟水为四邻。
出门那得尔,一泓亦可人。
飞来双翠碧,辱有平生亲。
一言幸听取,勿啣池中鳞。
嘉庆二十二年刻本《秋药庵诗集》卷二
马履泰说:我家住在美丽江南的杭州,四邻一片烟水苍茫。离开家乡哪里还有这样的美景呀?可是却在泺源书院出现了,那门口的一泓碧波实在让人爱恋不尽呀!
诗作的华彩之笔在后四句,诗人巧妙地宕开一笔,说:这时呀,天空中飞来一双美丽的翠鸟,那是我平生最喜爱的尤物哟,不过,我想告诉亲爱的鸟们,可千万不要叼走我华池的红鳞鱼啊!
无限情趣,无限爱恋,尽在不言之中。
其四:郊区农家

北园张养浩文忠园
明清时代,即便在郊区,人们亦不减泉水雅兴也。
描绘济南郊野农家汲泉烹茶,种秫灌园之乐的诗作不胜枚举。
王樛(1627——1665)字子下,号息喧。清初济南府淄川县人。鼇永子。官至通政使司右通政。有《重午前一日行次柳行村,渴甚,小憩村旁蔬圃中,茂树招凉,小亭来风,汲泉瀹茗,聊设枕簟,因题二绝句壁上》诗,其一云:
筍舆常扑庾公尘,触热还为褦襶身。
独酌寒泉寻午梦,总输画圃灌园人。
(民国七年顺和堂石印局石印本《王氏一家言》卷十五《银台公集》)
端午时节,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诗人兴至济南郊区柳行头,颇为口渴,于是索性在柳行村边铺好枕席,汲来泉水煮茶,小憩入梦,真是神仙一样的生活,但是比起蔬圃中的灌园人,还是不如,是的,他们每天都在这郊野清泉的美境中,岂不让人羡慕。
杨恩褀(生卒年不详),字子惠。清代济南人。布衣。著有《天畅轩忆得偶存诗稿》。时人评其诗“深情远韵,绰有余研。”(《国朝山左诗汇钞》)
杨恩祺有《觅饮田家赠主人》(二首),其一云:
细柳参差间杏花,数椽茅屋野人家。
山翁爱客不辞懒,自汲春泉为煮茶。
(清同治五年济南杨氏谦益堂刻本《天畅轩诗稿》卷二)

书影:杨恩祺《觅饮田家赠主人》
杏花开放的春日时分,山野田间,主人亲自汲泉水煮茶招待客人,这是对客人的最真挚最盛情地款待。在此细柳轻拂、杏花飘香的的清新田园,诗人的愉悦心情可想而知。
结语:济南泉水的“神镜”说
诗歌中写济南的家家泉水,有一个使用频率极高的词语:镜。
笔者在开初的文字里便曾指出,济南泉在诗歌中的意象,是一个纯粹审美的令人陶醉的艺术境界,她是济南泉水所建构的独树一帜的水城镜像之曼妙折光,她是济南城市至为珍贵的精神资源与文化遗产。
看看趵突泉的镜像描绘:

趵突泉
“安得无尘袖中手,为余摩抚镜平开。”
(元)滕安上《趵突泉》
“一镜天光澹欲无,忽惊平地涌冰壶。”
(明)陈凤梧《观趵突泉,次赵松雪韵》(二首之一)
“六鳌喷浪珠成窟,三岛凌虚镜作湖。”
(清)赵士通《趵突泉》
“万里秋阳摇匹练,一轮天镜漾明湖。”
(清)李复泰《咏趵突泉》
“珠散晴川雨,波開曉镜花。”
(清)梅枝凤《趵突泉》
“练卷飞涛喧霹雳,池涵明镜入楼台。”
(清)梁允植《趵突泉》
“影彻娥姜临晓镜,气蒸沧岱袅轻烟。”
(清)虞二球《集饮趵突泉》
“方塘如镜鉴秋毫,千顷平畴省桔槔。”
(清)赵维藩《趵突泉》
“秋入银河千树响,镜悬石壁一星孤。”
(清)吴绍冶《晚游趵突泉倒用前韵》
“灵祠香火奉纯阳,鱼跃鸢飞一镜光。”
缪润绂《游趵突泉》
再看北珍珠泉

北珍珠泉
“本支流不尽,千古镜带圆。”
(明)李先芳《奉使德藩召燕渊澄阁观珍珠泉作》
“池光镜启奁,泉色珠倾椟。”
(清)陈沂震《珍珠泉在抚署中》
“院西数亩一镜开,万斛珍珠跳水面。”
(清)岳梦渊《珍珠泉歌》
“宛如对明镜,讵仅歌涟漪。”
(清)韦谦恒《九月三十日周燮堂中丞署中泛舟至珍珠泉试茗,用东坡泛颍韵》
“笙歌烘托银云外,栏槛交回玉镜中。”
(清)翁方纲《瑶圃中丞邀同泛舟珍珠泉》
“女牆倒影镜中天,一色玻璃湛碧鲜。”
(清)吴树梅珍珠泉
曾巩写金线泉,最为绝妙的便是抓取了月夜里弯月白云在明镜般的金线池中的美丽倒影,所谓“云依美藻争成缕,月照灵漪巧上弦”,令人沉醉不已。而王士禛吟诵杜康泉的“杜康泉上水如镜,红斾碧窗相照映”,早已成为济南家喻户晓的名句。

金线泉
不惟是名泉如镜,走在济南的大街小巷,满眼皆是泉池清溪,犹如“镜里行”清代高官汪由敦“撤棘真从镜里行”“百道泉香水共清”,真切地写出了在济南“走街”的感受。而在济南旧城绕城一周的护城河,更是一派波光摇漾光可鑑,秋水芙蓉泛清航的人间美景。
济南最大的明镜,要数大明湖。
晚清荆门诗人蒋楷有《济南》诗:
随处泉源湧,明湖一鑑開。
四門關不住,山色人城來。
(清宣统三年济南刻本《那处诗钞》卷二)
其实,早在元代,大明湖就被人们誉为“神镜”了。

大明湖
大明湖汇济南众泉之水,是泉水湖,水尤澄澈清冽。因其为城中湖,不惟沿湖之城堞、楼台、民居、花木……举凡城内外一切景致,俱在湖中,而且远山滴翠、近峰苍烟、蓝天白云,一皆倒影湖中,张养浩诗云:“影倒冯夷宫,锦乱天孙裳。明湖一神镜,照万无留良。”(《登会波楼》)所谓“神镜”,即是“照万无留良”,也就是说,大明湖如同一面神镜,将美丽的世间万物全部囊括收容进来,没有丝毫的遗漏与闪失。
星斗影摇天倒镜,山岚光落水涵峰。
那一面面的明镜、神镜,是上天对于济南的最大恩赐。
擦亮那那一面面的明镜、神镜,是无分时代、无分人群的济南人永恒的责任与义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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