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四十二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九年
1989年(1月——4月)
1月1日星期日
上午9点15分,同二女儿和华子回老家,三人骑两辆自行车。尽管天冷,孩子仍愿意回家。他们想念爷爷、奶奶。
近12点到家。大门紧闭,门栓倒插。我知道其中的机关,便拨开大门,长驱直入。放下车子,去后边院子里看望叔父。他说:你父亲放羊去了,母亲到你二妹家去了。
孩子们想奶奶心切,便飞车去他姑家看望奶奶。
两点多,我和父亲吃罢午饭,见天色阴暗,恐雪舞归途,我告别父亲,到二妹家看过了母亲,叫上孩子,速返。
1月3日星期二
前天下午,黄秘书来找我。他的脸色与他的姓氏很不相称。他上午出发到洪范,算荣归故里,洪范乡党委高秘书殷勤招待,喝了明代万历皇帝朱翊鈞喝过的“阁老贡”,于是乎,“三两白酒下肚去,一片桃花上脸来”。
他说,他对上星期的评选先进有看法。论工作情况,他是应该评上先进的,行政上的同志们都这样认为。他没评上先进,情绪有些不振,思想有些堵闷。
我劝他说,行政工作内容复杂具体、面广量大,往往处在矛盾的焦点上。一人难称百人心。说只要对工作无愧,对同志无愧,对良心无愧就可以了。
他也认为我说的有道理,说只要组织理解就行。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评不上先进工作者,争取评上个优秀党员也可以。
1月9日星期一
上午,同吉泉到肥城拜访杨希轩。他是我们高中的同学,也是吉泉的亲戚。他现在任肥城县副县长。
到了肥城县府办找到了副主任陆强(音),他和吉泉是大学同学,说过几句话便领我们到接待室坐下。
公务员打电话找杨县长,他在商业局考核班子,那里的人不敢贸然去叫他。
一会儿,陆主任领我们见过办公室的李主任——此人我认识,他曾在石横公社“农业学大寨”工作队任过秘书。陆说,给主任挂上号,好安排生活。
十一点多,我们去商业局找杨县长,他正讲着话,我们坐在商业局的办公室里等待。商业局一位局长听说我们是县长的同学,自然格外殷勤。
半小时后,杨县长讲完话被局长叫了出来。杨希轩听说同学造访,也不怠慢,推门进来,我一眼便认出他:个头还是那么高,眼睛还是那么大,皮肤还是那么白皙。明显的两点变化:发福了;头发原来向前长,现在朝后抿倒了,是大背头,且梳得油光发亮。这是我们高中毕业后20年来的第一次见面。
我们谈笑了一阵,很随便,很亲切。
陆主任来了,他说生活安排在招待所。杨县长说不好离开。商业局闻听大喜,很乐意招待杨县长和他的同学——我们倒无所谓,在哪里吃饭都行。
中午,在商业局小会议室就餐。两桌,不到20人。菜不多,但很讲究,连“千年寿星”(甲鱼)汤也请出来了。
席间遇到尹逊祥,他现在任财政局局长。他是我的好朋友逊国的兄长。我问及老太太及他的弟弟逊国和家人的情况,他说都很好。他的弟弟、妹妹都来了城里,都有工作,有饭碗。
下午,到桃园镇,办完事情即返。
1月13日星期五
郑书记(副)就他的述职报告征求我的意见,并要我帮助修改到晚12点。
1月26日星期四
莫要轻信汇报
无可否认,听取下级单位的汇报,是调查研究、了解情况的重要渠道。但一定要注意:汇报中往往有些虚假的东西,有鼻子有眼像真的一般。如果轻信这些汇报,就会上当受骗。作为领导者,如果依此为决策依据,非办错事情或者犯错误不可。
去年春节后,我们去某乡镇检查一个文件的落实情况,自然要听取汇报。那汇报者滔滔不绝、胸有成竹。说文件分三个层次进行了学习和贯彻:一是党委扩大会;二是全体机关干部会;三是利用广播的形式向全农村干部和农民群众进行了传达和贯彻。群众反映文件联系实际,能解决农村很多问题,很受农民欢迎,云云。我暗自发笑,又不忍磨钝他的谈锋。等他汇报完了,我请他看看发文日期——他可能记错了,他们“传达和贯彻”文件的时候,文件还没有发到他的手里。
俗语云: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假的就是假的。假的很难自圆其说。说的再周到,也难免有破绽露出来。
此为汇报者戒。
2月1日星期三
上午,县府会议厅开会,两项内容:
一、纪念中共平阴第一届县委成立五十周年;
二、贯彻昌乐会议精神,部署全县廉政工作。
曹书记最后讲话。他的讲话很诚恳、实在。讲到过春节不要串门拜年时,他说:你们串门拜年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但你们的行动是不受欢迎的,特别不受家里老婆孩子的欢迎。大家都忙了一老年,应该在过年时安安静静休息一下。
同志们!请你们不要串门拜年,把我们从繁忙的接待中解放出来,把老婆孩子从提茶倒水中解放出来!
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2月5日星期日农历(戊辰年)除夕
上午收拾东西,下午全家返乡过年。
今年过春节与往年稍有不同:往年家里安排留守部队,至少二人。今年妻子忽生还乡过年之念,并且十分坚定。电视机不管了,鸡也不喂了,饿死算完。中心很突出:回家过年。
到家的时候已是下午4点,匆匆吃过午饭。
天黑之前,拜访张国卿、邱明阳、邱明灿等几位长辈。
除夕夜欢了孩子,一会儿跑出,又一会儿跑进;一会儿爬椅子,一会儿烤炉子;一会儿放爆竹,一会儿点礼花……
除夕夜爆竹似乎比往年少。往年爆竹声响成一团,收听电视节目受到很大影响。今年的爆竹好像是在走形式或叫应付公事。
2月6日星期一农历(已巳年)正月初一
拜年,看望四邻八舍、庄乡父老。
听天气预报有雪,妻子同二女儿返回平阴。
2月7日星期二正月初二
到传生哥家陪新客,是他的女儿回门。
宴席太过于丰盛。听主人说,大大小小盘子碗子共56个。其实,连三分之一也吃不了。这不仅反映了主人热情,同时也说明了礼仪之邦过分的要面子。
2月8日星期三正月初三
上午,到前衡鱼看望岳母,并看望了孟琏哥。
2月9日星期四正月初四
原打算今日返回平阴,情况却不允许:大北风刮得天昏地暗、树动山摇,小破车一辆,压力过大会物极必反。若再带上孩子同行,更加困难,只好住下。这就叫:人留人,天亦留人也——决定明日再走。
2月10日星期五正月初五
昨天一场大风,擦净了天上的残云,吹光了路上的尘土。清晨,旭日东升,晴空万里,尽管刮着小西北风,却也无大妨碍。
吃过早饭,拆了白菜窖子,十点多,告别父母,启程返回。
带着穆华,迎着熙熙攘攘的走亲戚的人群,边走边讲故事,倒也不甚寂寞。
下午一点,返回平阴。
2月11日星期六
同志们如期上班。整个办公楼上动了起来,上边的下来,下边的上去,握手拜年,互致问候。
2月14日星期二
□到旧县乡检查迎接全国人大代表扶贫视察准备情况。
上午,同县人大和县政府领导到旧县乡,看视察准备情况如何。
首站先到乡政府。同领导人座谈了视察、接待等工作准备情况,看了接待室、餐厅,问了接待标准安排等。县人大姜主任,县政府李县长(副)一一作了指示,提出了要求。
看视察路线和视察点。
姬庄村。这个村在黄河的岸边,靠搞家庭副业脱贫。家庭副业种类不少,多是搞家庭刺绣。另外还有养殖户,主要养貂、养貉,还有种大棚菜的。据说,全村年收入达30万元。
高徐村。这是一个地处东平湖蓄洪区的村庄。乡里陪同的同志边走边介绍,他指着西边的鱼塘说:承包鱼塘的农民发了大财。一个鱼塘一年交承包费80元,卖上4条鱼就够了,而这些地方头几年还是一片汪洋。
吉城村。乡里的同志指着村北一个小工厂说,这是李(日记中有记载)和村里联营的机械厂,现在又停产了,因原材料供应不足。在李个人经营的时候财源茂盛,而与村里联营却又成了烂铁一堆。也很难说,那是1985年、1986年,而现在是1988年、1989年,时移事易,情况变了。
看了吉城的地毯厂。几十个姑娘在编织地毯,线绳高挂,图案旁置,按图织毯,一线一线编织,颇费心力。
11点半,返回乡政府路口,停车。乡里的同志留我们午餐,我们说吃饭尚早,便告辞回城。
□下午,同县纪委张书记和赵科长到刁山坡镇,看一个与全县农村工作会有关的廉政方面的典型材料准备情况。
俄镇长告诉我们,下午三点开党委会研究这个材料。领导来了,可以听一听,帮助我们研究。
张书记的意思想参加他们的党委会,我觉得不妥,便对张书记说,他们的党委会上研究材料还需我们听么?张书记会意,对俄镇长说:你们研究,我们也插不上什么话,便起身告辞。我们不参加他们的党委会,原因有三:一,我们不是刁山坡党委委员,特殊情况可以参加,不过这一次不是特殊情况。二,他们的会议上如果有我们在场,他们有些话可能还不好说,影响效果。镇长邀我们参加他们的会议,用了“可以”一词,其意自明。三,我们回来也不是没事干、闲着玩儿。
□晚,到南大楼饭店参加刘朝阳(老乡,在税务局工作)的婚宴。
2月15日星期三
春节听到的故事
○刘××遇劫
年前腊月二十四的上午,他到石横赶年集,中午到侄女家吃饭。主人亲热,客人实在,不知不觉已是日沉西山、电灯渐亮。他摸黑上了回家的路,知道赶年集的人多,量也出不了大问题。他却忽略了另外一个事实:有些手头紧的歹人,也正为过年而千方百计筹集资金。
骑自行车来到农场南边的小桥上,路旁的两个人大呼:“站住!给你商量个事情。”他还有些警惕,便不理会,继续顺路南行。
走了不到100米,从路东的沟子里忽然又跳出两个彪形大汉,没问青红皂白抡起棍子朝他砸来。他一看事情不好,驱车夺路而逃。也许是他的动作快了一点,棍子掠过后脑勺,擦过脊梁骨落在车子后座上。当棍子第二次抡起来的时候,他早催着车子蹿出去十几米。那人见捉他无望,便骂了一声隐到路边去。
他又急行了300来米,过了胡子沟小桥,见后面无人追来,便觉得两眼昏黑,四肢无力,扑通一声倒在路上。醒来时,有两个人正扶着他,问他哪里不好受,他见不是刚才那两个坏人,便如实相告,并一同回村。
这次遭劫,虽未损失什么,倒也吃惊不小。
○传祥嫂子不愿意在青岛享福
儿子想娘,娘想儿子,天下同理。大儿子在青岛成家立业,工作也不错,很希望娘去住些时日。于是,她于去年6月去了青岛,住了3个月,便匆匆返回老家。
她不愿意在那里住的理由是:
青岛太潮湿。夏天,我们这里热得大汗淋漓,身上却好受。那里晚上要盖被子,要关窗户。关窗户,一是防贼,二是防潮,即便那样,被子还湿漉漉的,第二天浑身的骨头不随和。
寂寞。吃过饭,儿子儿媳都上班去了。那里人生地不熟,没法串门。家里独自一人,有时候思前想后,不由泪湿襟衫……
拘谨。孩子们恐怕得了富贵病,严格控制饮食。早饭主食是油条,不习惯。自己吃惯了粗茶淡饭,没有稀汤糊糊总也填不饱肚子。儿媳很亲热,总是让着娘吃,越让越不好意思吃了。
那天看了一个电视剧触动了痛处。说的是乡下的老娘到城里的儿子那里去住。娘与儿媳生活习惯不一样,处处格格不入,很别扭。儿媳没生孩子,老娘天天烧香拜佛为儿媳祈祷。一次,不慎烧纸引起了火灾,也成了老娘的灭顶之灾。电视上的娘老泪纵横,看电视的娘也一泪双行。走吧,不要成了电视里的老娘。
我劝她,还是城里好:住习惯了,你就不愿意回来了。
2月17日星期五
电影院参加全县农村工作会议。
主席台上方的横幅上写着:全县农村工作会议。
左侧的标语口号是:一靠政策,二靠科学,三靠投入。
右边的标语口号是:深化改革,加强领导,强化服务。
2月19日星期日
下午,买一台18吋黑白电视机给庆松弟送去。
这台电视机是说好给庆华二哥买的,后来他自己买了一台,这台自然不要了。我正愁这台没法处理,幸好庆松弟也买电视机,这就解决了大问题。
2月20日星期一
今天家中吃饭人数达到高峰,共11人,格外热闹。其中6个孩子:我家的2个,妻妹的2个,还有表侄和外甥女,哭的,叫的,吵的,闹的,乱成一团。此景此情,怎么得了,确实该“整顿秩序”了。
2月28日星期二
晚,张昭峰、赵贵银来访。
赵贵银,肥城县湖屯村人。我们一块分到平阴当语文教师,他去了平阴三中,我去了平阴七中。
他家的生活很困难,5口人,工资发全160元。爱人在镇办小商场上班,月工资60元。工资不够花,利用地利之便做点小生意,抽空做咸菜卖给学生,挑豆子、煮豆子,腌咸菜、切咸菜,一个月也能挣百元。只是太累,往往夜里11点还不能休息。
他有调回原籍之意。
3月1日星期三
妻子报告市场上发生的一件新闻
妻子卖豆芽回家告诉我,市场上两个吵架的,快把人笑死了。
卖藕的摊子上吵得很凶。一个姑娘和卖藕的老头骂了大会。姑娘说老头少称短两。先是唇枪舌剑吵闹,后来竟骂爹骂娘,再后来竟拳脚相加,老头自然不是姑娘的对手。老头的太太见老头吃了亏,便蹦着高儿破口大骂。他们的打骂引来了众人围观。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然来了一个小青年,把姑娘拉出人群,耳语了几句,姑娘脸色绯红,驱车一阵风去了。小青年又咬着老头的耳朵说了几句,老头大惊失色,道:“这可怎么说,这可怎么说?”人们却莫名其妙。一场恶仗就这样偃旗息鼓。
小青年走后,老头告诉人们:刚才那个姑娘是族家近门未过门的弟媳!人们一阵哄笑。
老太太大不以为然,气犹未消,还骂声不止:“怎么说?不论怎么说,谁打了咱,也得×她娘!”
3月5日星期日
骑车回老家。
今天是衡鱼集,父亲去卖白菜。
白菜很贵,3毛6分一斤,舍不得吃。他与另一位老者结伴,踏着泥泞的道路,用小土车推到集市上去卖,不到百斤卖了30多元。
3月12日星期日
下午,到县医院看望孙兴春同志。
他原来在县教委教研室工作,后调县委办公室任行政秘书,再后来宣布任招待所所长,到任没几天便受组织之托到店子乡竞选副乡长成功。
他的膀胱里长了点小东西,引起血便。确诊后从济南请来大夫动了手术,把那点小东西割将出来。他的精神还不错,看上去没有多少压力。
我正和孙说话,忽然进来两个姑娘。后边那位高个、苗条,穿皮夹克,目不转睛地看我。她说话了:“老师,还认识我吗?”我有些愕然,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但总觉得有些面熟。她说:“我姓韩,叫韩青。”我想起来了,她上初中时,是我的学生。她说,她现在在卫校学习。
3月17日星期五
上午,参加东阿片汇报会,汇报春季生产和廉政工作情况。
中午的生活符合廉政标准:四个豆制品小菜,几个咸菜,大蒸包、烧饼。大家都觉得吃得很舒服,很满意。
饭后到镇驻地西边的小泰山上一游。那里修了一个八角亭,正面悬一方匾,灰地淡黄字,上书“管仲亭”三字。我一看便知是曹书记的手笔。一问,果不其然。他对“亭”字的竖钩很满意。
兴之所至,我们和曹书记、韩主任等在“管仲亭”下合影。
3月19日星期日
参加省无线传真研讨会散记
下午两点多,同郑书记(副)、机要科孙良玉科长乘朱师傅开的面包车到济南集合,换乘市委的车到滨州参加全省无线传真研讨会。
市委王惠民秘书长(副)、机要处林兰英处长带队,市委去一辆三菱面包车。车过黄河,转头东北。路上车少人稀,马路又平又直。车速很快,路旁的杨树唰唰地向后倒下去,路边的饭店、供销社门口挂的牌匾,写的什么字也看不清楚。
6点到滨州市。初步印象,这是一个整齐、干净、紧凑的小城市。进了滨州瀛云宾馆,条件还不错:房间里很干净,地毯、席梦思、彩电,茶几上放了橘子、香蕉,主人们热情极了。
晚餐的自助餐安排在地委招待所的餐厅里进行,是一个别开生面的冷餐文艺晚会。厅内摆开三排桌子,两边是餐桌,放瓜子、花生米;中间是一个一个的大铁盘,盛着炸鱼、牛肉、各类青菜等。领导人讲完话,便开始用餐。每人拿一个小盘,菜随人便,自己愿意吃什么就盛什么。一时间,厅内“大乱”,铁盘瓷碗叮当作响,桌子凳子相互碰撞……服务员送上了啤酒、橘子汁。
地区吕剧团和京剧团的著名演员们,轮流到场清唱。其中一位年过花甲唱京剧的老艺人唱得最好。人们把响亮的掌声毫不吝啬地一次又一次地献给他。
此时,人们的耳、目、口、鼻、舌五官齐用了:耳闻、目睹、口饮、鼻嗅,舌则细细品尝茶、饭的滋味了。
一路颠簸,十分劳累,记下几段文字,9点多便呼呼睡下了。
3月20日星期一
上午8点,在地委招待所的小会议室开会。
省委机要处徐处长主持会,惠民地委书记致欢迎词,田健副秘书长讲话。
下午,到几个乡镇参观平原上无线传真情况。
车出滨州城南,公路便高起来,高过了树顶,且两侧都有护拦。汽车好像在屋顶上飞驰。我真不明白,滨州市竟有如此之多的闲钱,修这么高的公路。后来一想才明白,汽车要过黄河了,这里是北镇黄河大桥的引桥。行了三四里,北镇黄河大桥果然在面前了。
过了黄河,南面的平原上铁塔很多。不用说,那便是胜利油田的钻井架了。还有一些像“吊狗杆”(农民根据杠杆原理为逮住扒地瓜的狗而架设的机械。竖一高杆,上端横一木棍。木棍一头坠石头,另一头设圈套、加诱饵,狗钻进圈套贪吃诱饵触动机关会被套住而吊起)一样的东西,像杠杆,一上一下活动。是一个电机拉动了偏心轮,偏心轮拉动了杠杆,那便是抽油的“磕头虫”了,这名字起得形象逼真。
到会的170多人,分成三组参观。
无线传真有很多优越性。县城竖一座发射塔,乡镇政府安装一个要求不高的简易接收天线,省钱、省力,快捷方便,效果不比有线传真差。
3月21日星期二
上午七点半,到临沂地区沂源县开会。
三十多辆车,编号排队,一路喇叭,一路风尘,前有警车开路,后有警车压阵,浩浩荡荡向沂源进发。
车过繁华的淄博,一路绿灯,畅行无阻,路边站满了人,看着这浩浩荡荡的车队。
车进沂蒙山区,公路缠在半山腰里上上下下,那真叫名副其实的盘山公路了。偶过一个村庄,大人站在路旁,孩子藏在身后,目不转睛地看,有的还在伸着指头数着车辆的数目。
路口,皆有武警战士敬礼送行。溜几句云:
车进沂源县,公路绕山转。
车来狗逃逸,人在路边看。
沂蒙山区,秃山草房,看起来,不是一个富裕的地方。但人们很有礼貌,又溜几句云:
山上光秃秃,山下茅草屋。
麦苗送清香,路人打招呼。
下午,到经委的一个会议室开会。
3月22日星期三
上午,到梭背岭乡、韩旺乡参观山区无线传真。
出了沂源县城,向东南方向钻进了山沟,那真是山套山,山连山,山接山,山衔山。有的山上还有清泉一泓,流水潺潺,别有一番风味儿。怪不得陈老总找这么好的一个地方打仗呢。
下午,到沂源县机要科看无线传真设备。
4点,陪郑书记到67军团政治部宗主任家拜访。郑书记从军时曾和他搭过邻居,此人很直爽痛快。
晚7点,看巴基斯坦电影《铁石心肠》。
3月23日星期四
□7点半,从沂源出发,到土门镇看溶洞。
雪花在飘,车雨刷在忙,车轮甩着稀泥。
车子爬上半山腰,停在溶洞管理站前。一问,没电。说好的发电,还没有发出来,或者发出来了,还没来到。
等了一会儿,人们有些着急,不少人在树底下翘首以望,大概看看电是否快来到了。
领导决定不看溶洞了,先回济南,以后有机会再来。
□中午,在章丘吃饭,书记、县长及办公室主任作陪。
办公室王主任在敬酒时说:“我不喝酒,为劝大家喝酒,我也得喝一个。《沙家浜》上的第五场,‘坚持’不叫‘坚持’,叫‘硬撑’”。
众人惘然,忙问其故。
王说:“文化大革命时期,一个大队的宣传队演现代京剧《沙家浜》,报幕员报第五场,忽然忘了这一场的名字,但知道意思,于是急中生智,说道:第五场——‘硬撑’!”
人们大笑了一阵。
王主任让我喝酒,我说,我也不喝酒,咱们应该是一类人了。何必“相煎”呢?
赵正平书记过来解酒围,道:“该同志,肥城人氏,四十多岁,确不饮酒,至今未娶……”我说:“书记说的前边那些话属实,后句不妥。我祖籍乃肥城人氏,四十多岁,花白头发,满脸胡须;娶妻一人,生子三个,从不饮酒,没大出息!”
3月24日星期五
宣传部陈文会(副)部长驾到,我赶紧迎接,让座,敬茶,于是,海阔天空闲聊起来。他说到市里搞形势教育,几句开场白耐人寻味:
关于目前形势,总的来说是很好很好。具体讲来,有些问题不好说,还真有点说不好。同志们要我说,不说还不好……
有人说,十年文革是动乱,这,我无反对意见;有人说,改革十年是乱动,我也赞成!
3月25日星期六
下午,小妻妹住进平阴县医院,准备做摘除胆囊手术,乔弟明建说是不是也送个红包表示一下,我说问问再说。
我找到了外科陈主任,他是我的高中同学。他说太巧了,正好是他主刀。我的心踏实多了,我说了一些多余的客气话。
3月27日星期一
晚,给住院的妻妹送饭。妻子青霉素高度敏感,对青霉素的气味畏之如虎。她不敢进医院,这个任务不得不交给我来承担。
小妻妹讲了在矿务局北山医院住院的故事:
○同病房的一个病号住了7天没人管问。后来,陪人忽然觉悟,给大夫送去一个红包,内装人民币若干,第二天即安排了手术。
○她想离开那个医院,而进来容易出去却难。于是他们心生一计,就谎说家中伯父去世,回家奔丧,医院还是不同意,后来又说好过几天再回来,才开了口话,办了出院手续——她根本没有伯父。
3月28日星期二
□南京市浦口区二十多名同志来参观乡镇传真。
□晚,下班后看望小妻妹。她说,合眼便做稀奇古怪害怕的梦。梦见夜行荒野,身临悬崖,幸遇贵人相救……我说,你可能害怕手术,而又寄予希望所致。不要怕,小菜一碟。老太太那年做手术七十多岁了,不是恢复得挺好吗!
3月29日星期三
妻妹兰做摘除胆囊手术
上午,乔弟明建要我也到医院去。前几年,老岳母也做过这样的手术。她是紧步老太太的后尘了。
7点30分,赶到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两眼半睁半合。她说,打过麻药了,一会儿便进手术室。又说,昨晚灌肠快折腾死了。她合上眼,等待命运的摆布。
8点,推来一辆手术车,她上了车。满屋的病友都在看她,为她送行、祈祷。白衣大褂说,要脱掉衣服。她见周围有些男人,说,到手术室去脱吧!白衣者说,不行,这是规定!她没法,把裹着金枝玉体的布衫在白被单的掩护下脱掉。
手术车拉着秀发蓬乱的弱女子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了。那里是个什么地方?是病魔的克星?是病人的天堂?还是活人的地狱?我不得而知。
我和明建焦躁地在手术室门口等候。
11点10分,主刀陈主任出来了,我赶紧迎上前去道声辛苦。他说,手术很顺利。他拿出一个小白布包,指给我们看,说这就是割出来的胆结石。我们吊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地。
又待了一会儿,手术车推出来了,一个白衣护士两手托着两个瓶子,上面躺着那位弱女子。她呻吟着,脸色蜡黄,牙齿在打架。她进了病房,盖上了被子,灌上几个水瓶汤壶,偎依在她的身旁。
她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偶尔用力睁开眼,瞟一眼守护在身边的亲人……
4月4日星期二
下午,主任办公会研究了开办无线传真的设想方案。
4月6日星期四
老太太看望女儿
下午,陪老岳母去县医院看望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住在4楼外科病房,老太太步行上楼,如同登泰山拜佛的人一样步步带劲。到了四楼,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
见到女儿,女儿并没有哭,还咧着嘴笑,说:“娘,你不用来看我,我好多了。你的脸色也好看多了。”——看不出她心里是什么滋味。
老太太给女儿说过几句话,便到邻床看望那些病号。我说,老太太是一位合格的外交家。如果她是一位高级领导,她深入病房,体察病情的举动,足可以写一份有分量的报道。
她的女儿笑了,但不敢使劲笑——她的刀口不允许她使劲笑。
4月8日星期六
到书店一游。原先预定的几本书来到了。
翻开《彭德怀军事文选》,看了几页,觉得资料还可以,但定价太高。一个美国人写的《毛泽东传》,内容尚可,可惜印刷质量太差。鉴于家庭财政有些紧张,只买一本《毛泽东传》。
4月9日星期日
上午8点,陪内弟孟峰到医院看望他的姐姐。她看见弟弟,两眼里饱含着泪水……
4月10日星期一
髌骨受伤骨折
晚,去医院的归途中,出医院大门西拐,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辆自行车将我撞倒在地。骑车人亦倒地,起身离去。路人有认识那人者,说,算你倒霉,那人是高度近视,白天就看不清东西。我觉右腿膝盖疼痛,知无大碍,慢慢起来,缓行几步,再慢慢上车,返回家中。
打下车子,进屋稍坐,想再站起来的时候,便觉膝盖疼痛难忍,方知大事不好——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了。
4月11日星期二
上午,我到县医院检查,拍片诊断为右腿髌骨骨折,髌骨摔裂了两道骨纹,并没有断开。大夫建议石膏固定住院治疗。
拍片的李怀盈大夫是我的好朋友。他说,没必要住院,膏药贴敷,活血化瘀,消炎止疼,静养休息,增加营养,自我愈合,可矣。他说,打上石膏,夹板固定,反而影响血液循环、营养供应,更不利于痊愈。我听从了朋友的意见。
4月12日星期三
上午,到肥城中医院著名的骨科检查,情况如昨,买几贴知名的安庄产中药膏药返回。
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听窗外呼呼的风声、嘈杂的人声,知道同志们正在忙碌工作,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好在不断有同志来看望我,顺便问问情况,心里也亮堂一些。
我想起了毛主席对待疾病的态度:“既来之,则安之”。俗语云:“伤筋动骨一百天”,我的漫长的疗养时间开始了,集中精力看几本书的机会也来到了。
4月15日星期六
夏庆祥、赵传玺、赵传玖等来访,咨询转户口的事情。
4月16日星期日
读完美国人写的《毛泽东传》。
该书为美国人所撰,书中提供了一些鲜为人知的资料,且做了一个局外人的客观的评价,特别是1956年以前的部分。
1957年以后的部分,书中的议论有些偏颇,且带有明显的倾向性。不难看出,作者极力使自己的观点戴上流行的帽子。很难要求一个资产阶级的作家写好一个无产阶级的导师、伟人。在我看来,这样的作家有其不可弥补的先天不足。
读来还是有些教益。
4月17日星期一
读《罗斯福传》。他的一些观点:
○他给政治下的定义是:诚实问题……是为争取廉洁的政府而斗争。
○竞争在一定的限度内是可以发挥作用的,但过了这一限度就无能为力了。
4月18日星期二
上午,妻妹兰出院,老岳母颠着两只小脚到院子里迎接她,她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一样走进屋里。
她很瘦,是“削瘦”,像刀剔过的桃木人。
她脸色很黄,我怀疑她的血也成了黄色的。
她眼睛依然很大,或者说更大了,似乎还是那么有神。她的背有些驼,那是手术使然。
她来到我卧室的门前,我正卧床休息。她似乎对我的受伤有些内疚。她已经知道,我的腿是在给她送饭归来的途中受伤的。
“轻些了么?”费了好大的劲,声音从她的嘴里挤出来。
“好多了,快好了。”我伸伸腿、蜷蜷脚。
她住了25天院,终于获得了解放。遵老岳母的意见,老岳母陪伴妻妹在我家疗养一段时间,待好些了再回家。
4月21日星期五
□燕泉老师再次来访。他遇到了一点麻烦事,来和老朋友倾诉。
他的身上,几乎集中了知识分子的所有特点。
对事业执着,工作勤奋、刻意进取,不甘落后。一块教书时,我很佩服他对业务精益求精的精神。
不计名利。
不善交际。遵“上山打虎易,张嘴求人难”的古训,宁可事情不办,也不降低自己的人格低三下四去求人,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
有些书生气。大概是太相信书本上的东西罢。人生在世,不能“关上门子朝天过”,不能没有社会交际,交际又没有现成的模式,往往力不从心,结果便是效果不佳——书本上有很多骗人的东西在社会上盛行而又不见诸经典。
□报摘: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个口号的本义是要打破大锅饭,体现社会主义按劳分配原则。但问题是,提出这个口号后,并没有有力措施保证那些对社会真正做出贡献的人先富起来。实践结果,不少从“山上下来,庙里出来”(指刑满释放和假释人员)的个体户及以权谋私的“倒爷”,却一下子变成了万元、十万元、几十万元户。由于这些人的“示范效应”,使实际生活水平虽然在持续上升的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和机关干部也感到自己的生活水平在每况愈下。
4月22日星期六
□上午,看胡耀邦追悼会实况转播。杨尚昆主持追悼会,由于激动,把奏“国歌”说成了奏“国际歌”,幸而马上纠正,不然,会乱点小套。
□“老本”大夫来访
晚,Z姓“老本”大夫不期而至。他在某卫生院当医生,我和他不很熟,但我认识他——他在我们那一带名声远播,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或很少有人没听说过他。他是一个很有个性,很能制造故事的人。
他是平阴县人。是山东医学院毕业的“老本”,因为那时大学生很少,人们忘其姓名,而在他的姓氏后面缀以“老本”二字。
他的故事在我的老家一带广为流传。
他看病自有特色。问病人:“你吃什么药?”病人当然不好回答,便道:“听大夫处方。”
“老本”便挠了一会儿头皮,开出了药,便又问:“吃这个药行不?”
病人不置可否。
“老本”道:“先吃这个药试一试。”
“老本”有些医学基础理论,院里让他讲课。开始四十来人,讲了半个小时,剩下了四个人,其中还包括他。他一看也有些发火,批评那几个人:“我讲得不好,你们还在这里干啥!”
兴办合作医疗的时候,某管理区开村支部书记会研究办合作医疗问题。卫生院一个负责人带他参加会议。管理区书记讲完了办好合作医疗的意义,卫生院的负责同志从技术的层面讲了意见,管理区书记礼节性地问“老本”大夫还有没有话讲。“老本”兴之所至,说:
“我还得说两句,可以说是讲话,或者叫发言,总之,要说两句。
“有人叫我二×,我能是二×么?二×能推荐上大学么?……”
一阵讪笑。
后来,医院进行改革,实行个人收入与效益挂钩的办法。“老本”便将办公桌安在了门诊楼门口,来了看病的拉过来就看。
一次来了一位产妇,他把产妇拉到办公桌前。问看什么病啊?说,生孩子。他说:“生孩子,我这里也行!”
……
他是因外甥当兵的事找我帮忙——他知道我在这里混点差事。
见“老本”来访,我赶紧泡茶、递烟、让座。他坐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
“外甥当兵的事,到这没动静,没办成。
“上一次我来找你,你不在,我又找了同学李局长。他说打过电话。光打电话不管用,就亲自来找你,还是当面谈一谈——打电话的劲太小。
“那外甥当不上兵像得了精神病的一样。今年没办成,明年,明年再操心吧!
“我的夫人让我那妹夫来一趟,他一个老农民,来了能干什么?”
他重三叠四,说了不少。
我说:“明年啊,你不要再跑了,你当大夫很忙,我也没多少闲空。来与不来一个样。”
喝过几杯水,又有人来串门。“老本”起身要走,说:“你出来咱再说几句话。”
我一瘸一拐跟他出了屋门,以为有密事相告。他趴到我耳朵上说:“别忘了,明年一定操心,办成事一定重谢!”
4月23日星期日
□早晨,我还没有起床,“老本“大夫又来了。妻子赶紧迎接。他问:“老穆呢?”妻子说:在里屋休息。他问屋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妻子笑笑说,还能有什么人啊?
“老本”进屋坐在我的床头。我折起身来和他说话。他又重复了昨晚的那些话,说“我买来一点东西,是我的一点意思。”最后掏出一个纸条。上写(原文如此):
栾湾乡×村。被征兵人:
刘(其父:刘)。年龄18岁(1989年生)。
1.为把握性,面谈商定,在县武装部长、征兵办公室负责人处订名带帽指标。
2.若有工人指标更好。
妻子留他吃饭,他说已经吃了一点,还要去赶车,打声招呼离去。
□罗斯福面对全国经济衰败而竞选总统提名时分析当时的形势:
一个沮丧的国家会欢迎一种表示与过去决裂的惊人举动。
4月24日星期一
□上午,到医院拍X光片,看骨伤恢复得怎么样。没问题,一切正常。我给大夫说,只是有些厌食。大夫说,服止疼药使然,把药停了即可。
□父亲来了,带来一捆椿芽,带来母亲的疑虑和希望。他是坐公共汽车来的。他见我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允亮二叔把他送到了石横汽车站上。
□中午,韩子奎、甲吉泉、刘义成、黄贵河、张召安等来访,陪父亲一块进餐。
□92岁的大法学家霍姆斯称道罗斯福:他的才智是第二流的,但性格却是第一流的!
4月25日星期二
□妹夫景河携妻来看望老太太和小妻妹。
□罗斯福认为:政治上的成功往往取决于印象和仪表,而不是理性和逻辑。
罗斯福明白:最重要的是,政治手腕的高峰是打着遵守不可改变的原则的幌子掩盖政策的变化。
4月28日星期五
午间新闻播放了北京学生游行示威的实况。成千上万的学生走上街头,手持横幅标语牌。高呼:“拥护社会主义!”“拥护党的正确领导!”“清除腐败!”“打倒官倒!”等口号。
历史将再一次证明:对于社会问题,学生最敏感,也最勇敢,在推动历史前进的道路上往往充当先锋者的角色。
晚,看袁木和学生代表对话实况。
4月30日星期六
上午,二女儿回家,下午返回。老母亲让她带回炸鱼、炸椿芽等。老母亲听说我的腿受伤,很心疼,说等几天就来看望我。
母亲多么挂念她的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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