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四十一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八年
1988年10月——12月）
10月4日星期二
回家种麦见闻
○刘光荣大爷得了胃Ｃａ。
他早年上过私塾，有些文化，写一手农民认为不错的毛笔字，干过村先生，因一桩什么公粮的公案被解职，大家说他瞎了一肚子学问。
大跃进的1958年是他大显身手的年代。那时兴大检查，有时“检查团”心血来潮，便黑更半夜进行检查。检查团到来的时候，要有人带头呼口号，什么“拼、拼、拼，干、干、干，白天黑夜连轴转！”，冬天深翻土地的时候则呼“一气干到腊月二十九，吃了饺子再下手！”之类。那口号必须是随机应变，自编自呼，且符合形势，顺口、上耳。对于那些目不识丁的老农民来说，他是当之无愧的口号领呼人，且受到领导的好评，他也因此而出了名。
他是很乐观的人。一次，一个货郎挑停在他的家门口，招来一些妇女围观，有的想买东西，有的想换些针线之类。他也前来凑热闹，伸着头往里瞧。有一个妇女想买一件东西，问了价钱。她还价一半，众人哄笑，大家说她是个“半吊子”。他也大笑了一阵，说：还不值这么多钱！众人又笑。大家又说他是个“二百五”！他不气不恼，咧开嘴，眯了眼，说：俺俩正好是一个数！这一句只把人们笑得转圈。
他将不久于人世了，家人更感到了他生命的价值。他如果离去，家人去地里干活的时候，谁留在家里看孩子？谁再上地割草、黑更半夜起来喂牲口？
○六嫂转了户口喜不自胜
我正坐在地头上休息，六嫂（传水哥的夫人）从西边走过来。我让她喝水，她说不渴。她走到我的跟前，忽然弯下腰，把脸贴在我的耳朵上，吓了我一跳！她悄悄地耳语：“你哥哥（她的丈夫）的户口办出去了，从十月一日开始吃公家粮了。俺娘们也填上表了，光等上边批准了，这比给几亩地还好！”我笑了笑，道：六嫂说得有理！
○光河叔的一句幽默牢骚话
他对某些当官的官僚主义作风很有意见，说“这些家伙成天念叨‘为妹妹服务’了”，心里哪有老百姓？我一愣，才知道他说的那些人早把“为人民服务”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狗羊子护鸡栏
我家的一只黑狗羊生了两只白色小狗羊。小羊很顽皮，上墙头、爬窗台如履平地。母亲把大狗羊拴在东墙根，那里是一堆石头，羊吃草的时候活动很不方便。我问母亲，何不把它栓到一个平坦有草的地方？母亲说，头几天，鸡栏里经常出事故，黄鼠狼大白天就咬鸡。把羊拴在那里，黄鼠狼就不敢来了。我笑了：在文人的课本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狗羊子能避黄鼠狼的功能。
○农民说天旱
△麦子种不上，干看着；白菜旱得死，看着干。
△蛴螬渴死了不少！
△浇上一点水，不够蚂蚁喝的！
10月5日星期三
王秘书遭遇车祸
早晨一上班得知，昨晚王秘书遭遇车祸，赶紧到医院看望。
昨晚7点多，两个多月没下透地雨的老天突然大发慈悲，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人们正盼着天降甘霖，没料想，一场车祸却降临到王秘书的头上。
王秘书坐某单位的车子顺便回老家——他和司机是老乡。9点多，他们办完事回到平阴，事情应该到此了结。然司机又想起有点东西忘在了老家里，便要返回老家去拿，王非要陪同不可，并嘱咐妻子泡上茶，回来再喝。
车过分水岭，大下坡，以50迈以上的速度疾驰。在距保安检查站200米的一个慢弯处，突然撞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东风车后腚上。东风车的后尾灯破了，小车的挡风玻璃碎了，汽车前盖掀了起来。王的脸上多处受伤。据他说，他一摸嘴唇，有道缝，湿乎乎的东西流下来。他知道这是血，而不是水，因为他坐在车里，尽管外边下着雨。
东风车的司机见自己的车被撞，发怒了，车上的四个人要拉下小车司机打架。司机那边的车门变形了，打不开。王出来了，四人不由分说，上去便打。王一手捂住鼻子，一手奉陪几拳几脚，高声叫道：“要打仗么？我是石横的！”他深谙“不战而屈人之兵者，善之善者也”的道理。民间流传“拳不打石横，镖不打铜城”之说，是说石横的拳脚厉害，他年轻时确实也练过几手拳脚。他话音未落，脸上、耳门上便连挨两拳。知道对手里边有行家，此乃“封面”之绝招。此后便不省人事。
司机终于被拉下车，挨了多少拳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他也记不清。东风车的人见有人倒下，便躲到了一边去。司机见王倒下，便拦住了一辆大头车把王送进平阴县医院。
一场紧急抢救伤员的战斗开始了。
县医院把消息告诉县委办公室值班室，值班员又告诉了主任。于是，韩、赵主任去了医院，姜主任去了车祸现场……
晨4点多，王秘书醒来。
晨8点多，郑书记等几位领导来到医院。
在四楼外科住院的曹书记听说了，也下楼看望。
王的爱人在走廊里哭肿了眼皮。
后来分析出事的原因：弯道，路滑，下坡，车速快，司机又喝了点酒……
10月8日星期六
上午，陪泰安市委一位纪科长去县医院看望曹书记。纪，三十多岁，一身黑布料装。
他来平阴买阿胶，说高逢五书记要到南方考察，需带点礼品。南方何以为贵？首推“福”字牌阿胶也！于是，他受高书记之托，来平阴买几斤名扬四海的福字牌阿胶。
纪科长到了县医院，问候过曹书记，曹书记道过谢，问了高书记的情况。纪说，高书记（后任省人大副主任）年近七旬，身体挺好，只是有点轻微脑萎缩，百治不得缓解，但神智还算清楚，说话还算流利。曹书记请纪代他问好。
9点40分离开县医院。
10月9日星期日
□上午，带穆华一块回老家。华子十一二岁，正是长身体、长见识的时候。带他回家看望祖辈，干点力所能及的活，实为使其不忘根本，不忘劳动，继承中华民族之传统也。
□晚，会见一位初中同学董家河，他是店子乡盛屯村人氏。他入伍空军当飞行员，转业广东工商局任市场处处长。他是赴京开会返回途中顺便来老家探视的。
他说了广州的一些情况。
他的基本工资一百二十元左右。杂七杂八领到三百多，再加上其他的一些收入，五百来块钱。
他让我吸烟。我没看清是什么牌子，是从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里抽出来的。说，吸一支吧！好的。我问多好，他说：八元一盒，四角一支，吸一口要两分钱！我说，我什么烟也不会吸，谢谢！
啦起物价飞涨，他说：高物价对广东冲击不大。恰恰相反，他们却从涨价获得了好处。广东工资高，物价本来也高，内地物价一涨等于降低了生活水平。广州所谓好处者，水落石出也。
他说，清理公司实在不易。好多大的公司与上头有直接联系，你清理谁？你能清理动谁？
他说，报纸上打倒的“官倒”，是很少、很小、很不撑劲的。
他说，广州人不仅挣国外的钱，也挣国内的钱，哪里的钱好挣便挣哪里的钱。
他还说，到广东，一个很坏的风气正在蔓延，便是送礼成风，非礼勿动，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10月11日星期二
后天，市委贺国强书记要来平阴视察秋种、三中全会的贯彻、鲁办1号文件的落实等几项工作，秀才们又忙起来。
我负责准备汇报材料中“鲁办1号文件”的落实情况。
10月12日星期三
孩子们议论个别老师惩罚学生的手段种种：
一曰扭耳朵。有时老师手硬劲大，孩子皮鲜肉嫩，孩子的耳朵竟被扭下一层皮。
二曰扭嘴巴。这个嘴角扭青了，再扭另一个。
三曰夹嘴唇。发现课堂上谁乱说话，便拿铁夹子夹住上下嘴唇，嘴张不开，自然就不能说话了。可去了夹子，嘴唇、牙龈已经肿起来。
四曰拧大腿根儿。那里是肌肉发达、神经丰富的地方，拧着格外疼，然而还不准哭。疼得没法，竟嘿嘿地笑起来。回家后，家长看见孩子的腿裆里青一块紫一块，心疼得掉泪。然而又不敢告发，孩子今后还要去上学呢。
五曰扭“小鸡”。我倒不知怎么个扭法，还以为是女教师猎奇。其实不然，那一定是个历史教师，从皇帝惩罚司马迁的刑法里受到了启发。
六曰自己掌嘴。
七曰自己打自己的手掌。
体罚学生现象已被严厉制止了三十多年，不知是哪路的原因，又有些死灰复燃，应引起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充分注意。
10月13日星期四
晚，几个司机师傅瞅准了机会，说到我家吃小公鸡——现在已经长成了大公鸡。他们说：这个年龄的小鸡最好吃，再大了就不好吃了。
10月14日星期五
《大众日报》登两首小诗。甚好，录之。
（一）汲水的少女
——李贞英
每当
她的影子
跌倒河里
五色鱼
就狂舞不止
围着她
转来转去
她
犹豫了片刻
还是
把水桶
掷向自己
让影子
支离破碎
五色鱼
纷纷逃避
（二）痴望
就这样
扛着阴森森的天走了
真担心
大雨淋湿她的笑容
透过迷茫的雨雾
凝视着
却忘记了
自己在雨中
10月16日星期日
上午，骑车回老家，抽空到邱国淼家拜访。
他说要参评助理工程师职称，要求写自传。申请表上填的高中文化，实际只上了四年小学，写不出东西来，那真叫作难呢。
10月18日星期二
□黄秘书说，汽油真是紧张了。头几天往石油公司跑了好几趟，一两没给。今天去了好说歹说给了300升，够两天用的。
□下午，邱明臻和刘传湖来访。
□郭泗玉来访。
10月25日星期二
从济南来的同志说，在长清境内胡县长出车祸的地方，又出了一个特大车祸。一辆阳谷开往济南的大客车与一辆拖拉机相撞，客车落入十几米的桥下，当场死11人，其中有一个二三岁的男孩，29人受伤。
10月26日星期三
秋种过后的第一缸豆子经浸泡入缸——妻子直面人生、惨淡经营的豆芽生意又开始了。
10月29日星期六
县纪委买了“桑塔纳”
县纪委从上海接来一辆新“桑塔纳”轿车，从领导到一般办事员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司机老闫更不待说，都高兴得快不知说什么好了。
据消息灵通人士报告的可靠消息说，买车基本顺利，因为是拿着控办手续去的，只是到了提车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提车人深谙此道，略施小计问题便迎刃而解。
那车库保管员验过提车手续，很客气，说，对不起，只有几辆坏了的车，要提好的需再等几天。提车人傻了眼，眼珠一转，将一样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将出来。
这东西的威力虽不及氢弹、中子弹，但不亚于原子弹！它曾把东南亚的虎将名流打得东倒西歪。你道是何物？原来是名扬四海的“福”字牌正宗阿胶！那车库保管员是小青年，不知这武器的厉害。那真叫“隔行如隔山”呢！小青年不收阿胶，却问“有烟否？”提车的也来得快，连说几个有有有，就放在附近的招待所里，回去拿。
他到了一家大商店，将进口的名烟买了几条，连装烟的提包也一块奉上。那保管员拍着屁股，打开车库，哇塞！足足有几百辆新车一字儿排着。他一一介绍，哪是挑过的，哪是好一些的，并让提车人开车试听，真是百问不烦、百挑不倦！
11月1日星期二
县医院趣闻二则
○病房楼门口。
前天，去县医院看望一个病号，四五人同行，而人又各异。
郑书记，一米八多的个子，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姜主任穿着入时，一表人才，风格独具；也有的同行虽不是大腹便便，却也派头十足。鄙人却是一枝独秀，用吉泉的话说：雪花呢的头发，瘦骨嶙峋的身架，一身蓝衣服像挂在木棍上。足蹬布鞋，与他人的铮亮的皮鞋相比则黯然失色。
我们进病房大楼正是谢绝探视的时间。姜主任和那个看门的女白大褂耳语了一阵，那女白大褂赶紧把门打开，站在一旁，恭候我们依次进楼。这让那些磨破了嘴唇也不得进去的探视者，真是羡慕得要死，恨得牙疼。她数着一、二……到我抬腿迈步的时候，可能以为我是混入革命队伍里的异己分子，她想将我挡住，却又不敢贸然行事，却问了一句：“这位也是？”我高声应道：“这位也是！”那女白大褂笑了笑，又站在一边。
○院总支部办公室。我的同学薛任医院总支部副书记。那天，我到办公室找他有事，他正和一个留小胡子、穿蓝工作服的小青年说话。
“怎么来的？桑塔纳？”同学问我。
“不是，十八万丰田面包。”
“你是开桑塔纳的？”小胡子问我。
我笑笑，没吱声。小胡子见我不言语，以为其说者然，谈性甚健：“莱芜钢厂来咱这里招汽车司机，条件35岁左右，每月250元，工资不低呀，你去吗？”小胡子想操心给我找工作了。
我笑了笑。老薛目不转睛地看他。
小胡子掏出烟来：“你们是战友？”
我又笑笑：“嗯。”我应道。我不想在他面前摆弄我的“身份”。
他让我吸烟，我摆摆手，说声谢谢。
小胡子不知又说了些什么，见气氛好像有些不对头，便说了一句：“俺不配给当官的啦呱，嘿嘿！”扭头离去。
老薛说，这是一楼打扫卫生的，他把你当成了司机。
老薛看看我这身穿戴，说：“还不一定比司机穿得好！也该改变改变形象了。”——他没说改变什么形象。
11月3日星期三
□上午，去长清参观济南市保密委举办的“反奸防谍安全保卫图片”展览，并学习筹展经验，因为这档展览要到各县巡回展出。
到一个服务公司找到办公室分管的赵主任，参观了展览并详细地询问了筹备情况，诸如展板面积，解说人员的培训，组织参观注意事项等。
平阴档案局的几位同志也赶来了。
午饭，刘善友书记陪同我们用餐。
□下午，应主人之邀，并在主人热情陪同下游览五峰山和灵岩寺。
○五峰山，三面环山，出口在西南，因北面有会仙、志仙、群仙、望仙、聚仙等五座雄伟峻拔的山峰而得名。
一位姓张的小姑娘当导游。她身材苗条，披肩长发，头戴红色发卡，如满山的翠绿中盛开的一朵小红花，格外醒目。她边领我们上山，边给我们介绍这里的名胜古迹，这里以道观遗迹居多。古迹虽然很古，可惜常年失修，却是满目荒凉、古之愈古了。
登上了91级台阶处，我们合影留念。
○灵岩寺，山势地形和五峰山差不多，但山峰更显威严挺拔，环境幽深静谧。寺内古松古柏遮天蔽日。
一位姓李的小姑娘当导游。小姑娘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两只滴溜溜、忽闪闪、水灵灵的大眼睛，很是耐看。她口齿清楚，谈吐流利，很是耐听。
她领我们看过大殿里的哼哈二将、三百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的泥塑罗汉，一个9层近60米高历经63年建成的的辟支塔，墓塔林等景点。返回到竖有“大灵岩寺”字样的石碑处合影留念。
11月4日星期五
为“反奸防谍安全保卫图片”来平阴展览做准备。
到人武部、一中等单位联系布展地方和物色解说员。
11月6日星期日
上午，到集市上买黄豆170斤。
11月13日星期日
回家听说：
○刘光荣大爷农历十月初二病逝。
前几天，人们还见他用一根小木棍撅着一个盛满尿液和泔水的小狗头罐去浇白菜。他似乎把对生活的留恋浇注到那几棵白菜里去。他没料到，上帝给他的时间只有几天。
○我的邻居王万成暴卒，他才40岁左右。
他开拖拉机送一个喝了农药的妇女到医院里去治疗，他的妻子很是不悦。他从医院回来，便买来几挂爆竹驱邪赶祟。一阵爆竹绕拖拉机响过，他便感到身体不舒，倒在床上休息，再也没有醒来。他哪里料到，这阵响鞭成了为他送行的礼炮。
11月17日星期四
组织县直及乡镇干部按计划顺序参观“反奸防谍安全保卫图片”展览。
上午九点，市保密委谢主任、吕处长，市国家安全局的李处长等陪同县委、人大、县府、政协、人武部等领导同志一起参观“反奸防谍安全保卫图片”展览。
11月18日星期五
东阿初识翟晓兵大夫
上午，陪济南市国家安全局王科长到洪范、东阿及阿胶厂视察安全保密工作情况。
中午，在阿胶厂用餐。席间遇东阿镇卫生院的翟晓兵大夫。我早闻此人大名，他以医牙镶牙为专长，在周边县区颇有名气。啦起来他竟和我的两个当兵的长辈穆怀泉、穆允更是战友，自有一些亲近感。我说，我的牙也患有小疾，早想请你诊视呢！他欣然应允。
午饭后，我们和王科长去了东阿镇卫生院。
我坐上了他的牙医专用椅，说左边上牙有个牙洞，吃东西塞牙，如果吃一个小时的芹菜，要剔牙两个小时以上。他检查后说，不是牙洞，而是牙不平使然。于是，将一个小钢砂轮伸进嘴里转了几回，几分钟便结束。他的医道果然厉害。
王科长也坐上了那专用椅。翟大夫检查之后说，你的牙不需要换满口，拔掉一个，镶上两个即可。王科长说，好，听你的、于是，先麻醉，然后便是钳子、锥子、凿子轮流上阵。他的那颗牙已经坏死，处理起来很费事，半个小时才治疗完毕，翟大夫的眉头上已挂满了汗珠。
11月20日星期日
□入冬以来的豆芽生意像槐树上结的槐角豆，一截粗、一截细。粗起来一天卖七八十斤，细起来四五十斤卖不了。
豆子亦不好买。一是价格贵，豆子价格一集一个样。前半月一斤6毛多，最近涨到7毛5分，有时8毛，且上一份卖一份，一位老者要价9毛。卖豆芽的老户说，新豆子还没有上市，此时正是豆子稀缺的季节。二是质量保证不住，生豆芽的豆子要求粒小、均匀、新鲜，产量才高。
在集市上逛了三遭，空手而归。
□午饭后出来送客人，正巧遇到东阿翟大夫，他是来看看头几天给曹书记的老太太换的义齿情况如何。邀我陪他前往。曹书记正好在家，很热情。他看了牙。临走，曹书记送他两瓶新泰家乡酒作为答谢。
11月21日星期一
上午，人大办开“《档案法》视察”预备会——按照上级人大的统一安排，要对《档案法》的贯彻落实情况进行一次视察。
档案是历史的载体。从某种意义上说，没有档案就没有历史，对夏、商、周的情况为什么知之甚少？盖因档案记载甚少之故也。
人活百岁总要寿终正寝，而档案却永远活着——只要不再发生秦始皇焚书坑儒的事情。
11月22日星期二
上午，到东阿镇进行《档案法》视察。
分管该项工作的李书记和宣传委员兼党委秘书苏树臻同志在家接待。李书记回报了分几个层次学习、宣传、贯彻、执行《档案法》的情况，说，全镇上下掀起了一个高潮。
苏秘书又做了补充。苏任宣传委员多年，肯学习，善用脑，对当地的风土人情、地域文化了如指掌，烂熟于心，是资深的党的理论工作者。凡与档案有关的事情无不联系涉猎。当问到有关资料的组卷、归档和档案利用情况时，苏秘书张口就来：目前各类文书、文件、资料已组卷136卷。档案利用情况甚好。东阿地处梁山、东平、东阿县的交界，查资料、阅党史者多矣！最后说，可惜记录不全。
我们要看案卷整理情况。还不错，资料已经收集起来，资料室里一堆堆、一罗罗的资料正待装订。
11月24日星期四
上午，到商业局进行《档案法》视察。
这里的档案工作确实下了很大的力气。清理整理了多年沉睡的历史资料，已整理四百多卷，装订一百多卷。
小韩汇报商业系统各公司的档案工作情况时，为了强调领导对这项工作的重视，说每个公司都明确一位副经理亲自做这项工作。我不以为然。公司以抓钱为主，怎能以抓档案为主，并且亲自抓？他说的可能过分。“过犹不及”，“过为过也”。如果说把这项工作责任明确一位副经理负责，则是客观的、可信的。
11月28日星期一
甲吉泉这个月遭了厄运，他称为“黑色十一月”。他的母亲因病住院。他的儿子患直肠脓肿动了手术。
原先孩子直叫肚子疼，以为是捣蛋、调皮，没放到心上。后来见孩子的头上直冒汗，也便认真起来。保守治疗了3天，无效，便动了手术。
12月2日星期五
下午3点多，东阿镇花炮厂发生爆炸事故，有伤亡，县领导急急忙忙赶到现场指挥组织抢救。
12月3日星期六
昨晚，携妻看望甲吉泉的儿子甲克非。
孩子受了大罪。他患直肠外脓肿，第一次手术不彻底，病灶得以向深处蔓延，等到济南来的专家诊过，方知问题的严重性。
于是动了第二次手术：找几个携仨打俩、虎背熊腰的武松式的壮汉，摁住十二岁的孩子，打麻药，动手术，孩子疼得拼命哭叫，终归是孩子，何况他的对手是几位令老虎望而生畏的英雄。
他躺在床上，不时翻翻眼皮。往日的调皮捣蛋早已消匿殆尽。我们说话的功夫，他草草入睡，并轻轻呼唤：妈妈，妈妈，我怕，长虫！……
12月8日星期四
朋友来访，谈及某卫生单位的两件事：
○财神爷光临Ｘ光室
一位外伤病人在一位司机的陪同下来到医院。大夫一问，是车祸事故。一看，既无轧伤，也无撞伤，病人却迫切要求做全面检查。于是，一口气开了12张拍片检查的处方。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挨个检查一遍。拍一张片子需60元多一点，总共700多元！司机闻之大惊。然而既然是大夫所开，别无他方，只好就范。
院里给Ｘ光室定下的月收入指标是900元。
○“聪明”的药库保管
一位院领导的儿子结婚，全体职工都表示表示，每人付礼10元，以示“十全十美”之意。亦有关系密切者，三十、二十不等。
领导请客，唯独没有药库保管，这引起人们的猜测：是保管清正廉洁？是保管“不为五斗米折腰”？是保管与领导裂碗儿？
一天晚上，这位领导突然单独宴请了药库保管。有人问领导的儿子是何用意，曰：龙珠与鱼目岂能混杂？保管付礼1000元！人们无不咋舌。
有一位退休的老职工得知消息气愤不过，质问保管：“你小子三头六臂？你小子屎壳郎白脖——另一样的？你小子鸡巴磕瓜子——就你能？你小子小心，早晚有你好看的！不信就走着瞧！”
保管深知这位老职工的根底，他是“文化大革命”中响当当的造反派，天不怕，地不怕，院长有时还让他三分。如果这家伙较起真来，说不定就栽在他的手里。岂不？……第二天，登门拜访，并给他送去一台17吋黑白电视机，因他家还没这玩艺儿。老职工不要，说没钱买这东西。保管道：“什么钱不钱的，有就给，没有就拉倒。不论怎么，先看着。”
12月9日星期五
随同参观团参观济南天桥区小区改造。
区委陶书记介绍了小区改造的情况。陶，看起来四十多岁，中等个，微胖——大凡区县级的干部，瘦子很少。他对情况掌握得很熟，说话不紧不慢，如行云流水，也很风趣，诙谐。
重点看北园镇的清河村。
先看了一个农民住家。那是有着中国古典建筑特色和西洋建筑风格结合的小别墅。斗拱飞檐琉璃瓦小楼，外墙壁贴瓷砖。进得楼里，地毯平展，华灯高挂。八居室，160多平米。其豪华程度超过我所看过的威海远遥。
田纪云副总理近期曾来看过这等住宅，说：“比我住的都要好！”
陪同我们的主人介绍，这户是村办企业的一个厂长，不仅有豪华居室，还雇着一个女大学生做私人秘书呢。
我们嘿嘿一笑，有些愕然。
12月11日星期日
周日老家见闻：“叫花子”也升级换代
中午，正招待客人，来了一个要东西吃的。以前叫“叫花子”，或讨饭的，或乞丐，或创狗牙的。现在怎么叫，似乎还没一个统一的名称——现在讨饭的已经很少了。
“有人吗，有人吗？”随着叫声进来一个50来岁，穿着破旧，高个、黑子，大方、坦然、毫无拘束的男子汉。他背着一个布袋，挎一个包袱。他明明见院子里有人，还是边叫便往里走——这可能也是讨饭人的规矩：闹点动静，给人一个“我来了”的信号。
我大声呵斥他，他才停住前进的脚步——大凡对生人都应保持一定的警惕性。不少盗窃者差不多都是打着收破烂、找东西、讨饭、问路的幌子，而干着刺探情报、查看虚实（老百姓叫踩点），以便寻找机会下手——行窃的勾当。
父亲说给他找个煎饼，打发他走，他们也不容易，一个煎饼也就够可以的了。头几年，我的孩子们就曾因为争夺一个煎饼而打过内战。
“不要煎饼，要玉米！给一缸子玉米！”那人说。我嘿嘿地笑了。这就怪了，讨要东西还挑吃挑喝，挑肥拣瘦。真是世道变了，什么事情都在跟着发生变化，叫花子也升级换代了！若在以往，莫说煎饼，即便给个窝窝头也心满意足的了。
我问他家是哪里人，他说是郯城人。我又暗暗称奇：郯城发展很快啊！当前，不是全省全国都在学习郯城吗？又一转念：这样的人也不一定说实话，他也不一定就是郯城人。
妹妹告诉他，今年收的玉米少，不想给他玉米。
他听见屋里有客人，可能是他的灵敏的嗅觉闻到了什么，又叫道：“给我点酒喝，解解馋也行！”
说起来，他的要求并不高。我用一个茶碗倒了半杯酒给他——我不敢给他多倒，不知他的酒量大小。如果他的酒量和我的一样，喝了这些酒就会头晕目眩、不辨东西而耽误了他的工作。
他接过茶碗看了几眼，对准嘴唇，一仰脖，一饮而尽。咋咋几声说道：给我一满茶碗也能喝了！
我笑着送他出门。告诉他，你身强力壮，干点什么活不行，何必单干这一行？他咧开嘴看了我几眼，没有做声。
12月14日星期三
内兄来看他的老母亲，顺便送来一个大铁炉子。这是我求之不得的。妻子正为豆芽“生产车间”里的温度上不去而发愁。想买一个大铁炉子，很贵，要增加生产成本。自己垒一个，又抽不出功夫来，也怕不好烧，这下可解决大问题了。
12月15日星期四
卖黄豆者说
今日从集市上买600斤黄豆，单价0.85元。卖豆者赶一辆小毛驴车把豆子送到家里来，我让他爷俩在这里吃饭，他们也不客气。妻子炒了几个菜，温上了一壶酒，我们边吃边聊起来。他说：
“我是东阿县人，住龙桥的那一侧不远的赵庄。姓赵，名敦泽。我这个名字三里五里没有不知道的。
“原先在村里当过干部，一年挣不了三百二百，工资又不及时，便辞职不干了。
“家里9口人，承包20来亩地。妻子教学，大儿子养蘑菇，二儿子当工人，姑娘上学。
“我要儿子、儿媳们在家安分守己地干活，一年下来落个万元户不成问题。然而儿子们不听这一套，说，那不是长久之计。二儿子终于千方百计招工进了酒厂，进厂带资2500元。孩子们这个给我要钱，那个也给我要钱，我却成了‘万难户’。
“我的老岳父在县劳动服务公司工作，当调研员。他原先是一个很正派的人，亲戚如果拿点东西去看他，会受到他的批评。后来再去，他看见拿的东西也不言语了。我告诉老岳，你不要这么傻，现在社会上不都是那个样？该要就要，该收就收，用不了可以给我一点。”
此人也够直、快。
孩子见我桌子上放一本书，是搞家庭副食品加工的，孩子看着爱不释手。他说：“好看就拿着。”我说：“不能拿走，我这里只此一本，如果需要，可到书店里去买。”
12月30日星期五
明年的报纸因经费紧张而被大幅压缩，有一些我喜欢看的报纸如《光明日报》，明年就看不到了。手捧报纸，观之思之，惘然怅然！胡诌几句：
年末偶感
寡人有疾入膏肓，读书察字太贪婪。
囤里有米好下锅，床头无墨难入眠。
蠹袋膨胀心火热，报纸缩简意胆寒。
最后一张不释手，一遍一遍看两年！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