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三十七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八年
1988年 3月——4月)
3月2日星期三
元宵节记事
○上午,曹书记叫我约上农工部刘部长到乡镇看看。
车到玫瑰乡政府门前,大门紧闭。我下车推开大门、搬开石头,车进院子里,鸣几声喇叭,不见人下楼来。我跑到楼上去,西折,第一个门锁着,第二个门上有黑大将军,第三个门上有大黑将军……这里的干部早已过元宵节去了。
到刁山坡镇,传真员小刘在。办公室里纸屑遍地,尘灰满屋。他见我们到,便让我们坐,他去找秦书记。一会儿,秦书记、武书记(副)、张秘书都来了。到接待室,谈了农村工作会议后的打算。他们认为,在农村搞规模经济的意见已被广大干部和群众接受,并有所行动。……
○10点,回到县体育场,检阅元宵节扮玩活动情况。我们进体育场时,通往那里的大道上人流如潮。
体育场里更是人头攒动,人声鼎沸,你来我往像布朗运动。
看台设在体育场的西边,看台前面摆上了桌凳,算作临时观礼台。郑书记(副)、韩主任及市里来检看节目的同志,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向台前张望。台前面留出一块方圆几十米的地盘,那便是演节目的地方,周围堆满了人,有的还往里挤,演节目的地盘越来越小。
曹书记挤到观礼台跟前,前面是拥挤的人群和嘈杂的喧哗。
曹书记道:“撤到后边的看台上去吧!”说时迟那时快,桌子、椅子一块上了看台。人群如潮水,眼看把演出地盘淹没。人们明白,那些演节目的,在领导人面前才真正卖力气。现在,到了维持秩序的公安战士卖力气的时候了,他们要开场子,重新拓开一块地盘。他们脱掉大衣,解开皮带握在手中。皮带在人群头顶上挥舞……退后几步,又拥进几步,一会儿,把公安战士挤在了中间。战士们拤着腰喘粗气——无能为力了。人们似乎是看着公安战士演节目。
看台旁有一辆敞车,领导们又坐上了那辆敞车,像国家领导人国庆阅兵一样,一边向演节目的打着招呼,一边观看着精彩的演出……
○晚,闹元宵到了高潮。榆山路上人挤人、人挨人、人山人海。人们上街,似乎不是看扮玩,而是来挤皮老鼠——那里确实是进行计划生育教育的好场所。
3月4日星期五
上午,召开县直全体领导干部及乡镇主要负责人会议,传达中央【1988】1号文和赵紫阳同志的几个讲话以及鲁办发【1988】1号文,并讲县里的贯彻意见。
中央1号文是政治局讨论经济工作的一个纪要。纪要分析了去年的经济工作形势,指出今年经济工作要点:一是开发沿海,搞两头在外、“三来一补”之类。二是稳定搞活,搞好食品供应问题,此问题已经影响到了大好形势。三是继续搞好企业的经济承包。四是反对奢侈之风,坚决把行政经费压下来,即搞“停、压、缓”。
鲁办发1号文件,题为《转发“目前困扰农民的几个问题”的通知》。几个问题是讲农村送礼成风,非礼勿动,无礼难行;讲农民对摊派招架不住,干部不讲什么文件不文件,只要他认为合适就办;讲瞎指挥风抬头;讲干部贪、占,以权谋私,没了王法,没了管教,不捞白不捞,不为群众服务,当了二年干部便富了起来。材料是在外地工作的山东人写的,据说是胶东人,在中组部工作。文中列举的这些现象,在我们这里屡见不鲜,有的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位同志也算为百姓鼓与呼吧!
县委要求:各部门和单位要把文件传达到基层群众,要吃透文件精神,搞好调查研究,找出自己的问题,切实加以解决。
3月5日星期六
下午,郑书记(副)召开与“三农”有直接关系的22个部门和单位负责人会议,研究如何深入贯彻落实两个1号文件的问题。
3月6日星期日
上午,收拾南屋,搬炉子,抬柜子——妻子信奉“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哲学,动了心思学习谋生、混饭吃的手段——她要学泡豆芽的技术了。她说,她见过伙房职工张金省师傅家泡豆芽,卖豆芽,很简单,买几个瓮子,泡好豆子,按时换水就行了。我很支持她。技术都是人学的,没有学不会的技术,也没有不会干的活。只有学不学、干不干的问题。
下午,请来了师傅传授泡豆芽的技术。学生虚心,老师精心,效果如何,今后才能见分晓。
3月8日星期二
读书摘录:
○有钱的人从来不肯错过一个表现俗气的机会。
○胜利和眼泪,这就是人生!
○老人们最后的和高尚的过错就是妄想把他们的深思熟虑、谨慎小心的美德遗赠给被生活逼得如醉如痴,被享乐引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小辈们。
——【法】巴尔扎克
3月9日星期三
上午,到部分乡镇座谈了解“中央1号文”和“鲁办1号文”的传达贯彻情况,与乡镇领导沟通几起反映村干部信访案件的情况。
○孔村镇。一个反映张山头村的主要领导人“治村有方”的人民来信:村里打井,花去1400元柴油钱。村里制定了一条政策:谁能到外单位报销了,提取60%,然而无人敢应。他自报奋勇,到了县里的某个有关系的单位,便将单据换成了现金。他的理论:集体就是落上一分钱,也是多赚的收入!但群众有意见,便写信告发。
○李沟乡。还没见过文件,也不知道文件上说的什么内容。查查文件登记簿,上面也没有文件的大名。秘书打开抽屉一看,两个文件还在酣睡。我拍了一下文件:醒来吧!
中午,就餐不饮酒,很简单,也很痛快。并催促领导尽快安排时间传达贯彻两个1号文件。
○东阿镇。最近的几个会议上把文件反复做了传达和贯彻,并列举了存在的问题,同时,党委讲了注意解决这些问题的意见。
该镇龙王峪的群众反映干部以权谋私,镇里组织人员去调查。村干部一听有人告他们,还一肚子怨气:真是老公公背着儿媳妇过河——挨压不落好!村里打井、架电、埋水管,没黑没白、操心费力不说,钱呢?钱是硬的啊!有时他们先掏腰包垫上,“踩干边”的还有意见!写信的是穷捣鼓!便甩摊子不干了。镇领导出面反复做了干部的工作,才又捡起了担子。村干部说的也不无道理:苹果熟了,送镇上几筐,送县上几筐,人家帮了咱的忙,感谢一下,还算过分?
○玫瑰乡。党委秘书在家值班,说其他领导同志都下村里去了。问起两个1号文件的传达贯彻情况。他说,都传达贯彻了。年前腊月二十一召开全乡机关干部和村支部书记、主任的大会上原原本本传达的,与会人员听得很认真,反映也很强烈,说早该解决这些问题了。
我笑了笑,没做声。心想,当基层干部也真不容易,没有“以一挡十,以一变应万变”的本领怎么得了!1号文件是元宵节后县里传达贯彻的,他们如何腊月二十一就“原原本本”地传达了?并且说得绘声绘色?临别,我说,请你查一查文件是什么时候收到的,现在还保存得好不好。
3月11日星期五
上午,到栾湾、安城,下午召集供电、农行、税务、粮食、物资、县社六部门负责人会议,座谈两个1号文的传达贯彻中议查问题的情况。
3月12日星期六
晚,几个高中同学相约到国棉厂荆传法家“聚餐”。荆夫妇皆为厂里中层干部,在我们同学中,他应该算首富了。他们很盛情,热情招待我们。共8人,印象附后。
荆传法:善谈。尽东道主之谊,忙里忙外,马不停蹄;劝别人喝酒、吃菜。
姜茂水:一中化学教师。正襟危坐,满面笑容,不饮酒,不吸烟。
陈明贵:标准件厂的一个车间主任。不多言语,偶尔说上几句话。
薛继亮:县医院支部副书记,别人不言他不语。
孔凡振:工商局副局长,别人不语他不言。
魏庆阳:刁山坡中学教师,教语文、数学。个头不高,上学时外号“鸠山先生”。健谈、善辩,滔滔不绝。他说的话等于满桌人说的话的总和还多。录几则于后:
“我的儿子傍我,也聪明,上高中成绩不错。女儿上学不中用,她不够年龄,我把笔尖一歪歪,加上了一岁,十五岁便招工上了班。
“我杯子里的酒多不多?孔乙己教导我们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
“中国出了两个伟人:一个是毛泽东,敢于向旧世界宣战,打败小日本,推翻蒋介石,他伟大!一个是邓小平,敢于否定毛泽东!不这样也不行,按老路子走,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的话,不时引起哄堂大笑。
甲吉泉说,老魏这个家伙真是“玉石烟袋——好嘴子”,我不给他抢发言权。只要他在场,便是“一鸟进林,百鸟哑音”了。
晚12点宴席方散。老荆送我们出宿舍大门,又送出一里多路,仍不肯回去,如同梁祝十八里相送一般。
3月13日星期日
□上午,驱车回家看望父母。下午待返时,母亲用塑料袋装上一兜熟肉。我不拿,母亲要急,我只好从命。母亲满意了,说,给孙女吃,她好吃肉。
□下午,看望了岳母。返。
□妻子笑着告诉我,今天的豆芽卖了八块二毛多,没算错账。只是卖东西的时候站街头、靠时间有些烦人。过来一个,不买;再过来一个,还是不买。有一个买的,也是反过来看了正过来看,讲起价来无尽无休,不就几分钱么!有一个大男人,给他多称上了半两,还又抓上了一把!
我给孩子讲,你们的妈妈,是个买卖人哪,尽管算账不快。孩子们有些愕然。我说,她小时候“抓生”(农村孩子百日那天,面前放书本、秤砣、锤子之类,看孩子抓什么,以测孩子之未来的游戏)的时候,你们猜她抓得什么?我卖了个关子,孩子们睁大眼睛听我讲,我把手一伸,说:她抓的是秤砣!妻子说:别听他胡说八道!孩子们都笑了。
3月16日星期三
妻子卖豆芽笑翩翩地归来
上午,不到下班的时间,妻子推着自行车笑翩翩地回家来,车子后座的两边分别挂着盛豆芽的空水桶,水桶摇摇晃晃、叮叮当当作响——妻子卖完豆芽回来了。
这是她第二次去卖豆芽。第一次是前天,和张师傅的夫人——她的老师一块在市场上卖豆芽。市场上人不少,买豆芽的不多。她有些不耐烦,便降价销售,很快处理干净。
这一次,她耐不得寂寞,便推着车子穿街过巷下乡卖,她去了东山坡的一个庄里,亮开不是很洪亮的嗓子,高声喊道:“黄豆芽——了!”那个“芽”字拖得很长。果然唤出很多老太太,问多少钱一斤,说三毛五,嫌贵,不买。妻子说,给钱少了还不卖呢!
“黄豆芽——了!”她一声一声地喊。有一个小青年在后面偷笑。妻子脸一红,问小青年笑的什么。小青年说:你喊卖豆芽,不要带“黄”字,带上“黄”字,影响力就会小一半。妻子是很虚心的人,纠正错误,立竿见影。于是,“卖豆芽——了!”随着噼辟拉拉的喊声,探头探脑的人果然多了起来,但大多嫌贵不买。
转了几个胡同,豆芽没卖出多少,腿却酸起来,不想再靠时间,她本能地运用了价值规律——减价,随行就市,三毛、两毛五都卖。探头探脑的人从家里出来,一会儿,几十斤豆芽销售一空。
妻子说:她笑的是想起了喊卖豆芽的时候去掉的那个“黄”字。
3月22日星期二
□市委机要处来平阴开机要工作现场会,各县分管领导和机要科长参加会议。
市委王秘书长(副)和林处长昨日先期到会。
王秘书长主持会。
郑书记(副)介绍了我县开通乡镇传真的情况。广播局介绍了他们在开通乡镇传真中做的工作。
参观机要科、广播局的线路转换装置,实地查看了孔村传真室、孝直传真室,并做了收发传真的演示。
中午,在玫瑰大酒家招待。五桌,标准较高。郑书记致祝酒辞。然后领导人轮流把盏。说是庸俗,却还是一种礼节;说是礼节,却还有些庸俗。我不饮酒,更不会劝酒。还是老例子,我稳坐在我的座位上,只负责本桌的喝酒问题,不去别的桌上敬酒。
□今天老父亲来了。他说,这次来是临时决定的。我星期天没回家,他不放心。他说他这几天夜不能寐,常常夜半醒来。前天,做了一个梦,地排车轴断了,那是不太吉祥的梦,更是放心不下。听说有一个买柴油的小驴车要来平阴,便顺便搭车来了。
晚上找了一辆车,把老父亲送回家去。家里只有老母亲,他也不放心。
3月23日星期三
关于赵贵元大伯的怀念
昨天父亲告诉我,贵元大爷去世了。
我听到这个噩耗,心里隐隐作痛。他是农历二月初一去世的,连二月二的水饺也没吃上。
他在生命的旅途中走过了七十五六年路程。他当过干部,终因水平不是太高而没大长进。他嗜酒如命,性格孤傲,脾气暴躁,经常打骂妻子孩子。因此,孩子们对他的脾气颇有微词。
旧社会的农村,很少人有读书的机会。他读过私塾,识得一些字,是我们村里同龄人中的秀才。喝两天墨水就比目不识丁强,起码能接受一些科学知识。
有一年,那时我才七八岁吧,过春节油炸绿豆丸子、鱼虾之类。东西放进油锅里油却翻江倒海地冒起泡沫来,一会儿便涨满了锅,我在一旁拍手称奇,一边却恼了父亲,他伸手给了我一巴掌,我愣在一边只摸头。他急忙又往油锅里扔白菜帮,那油涨得更快,很快便从锅里溢出来。
过年发生这样的事故,被认为是不吉利的事情。父亲便叫来贵元大爷。他来到一看,捞出炸的东西一尝,说,熟了。只是油没有开好,便出现了这种情况,往锅里扔白菜叶,更加快了油的溢出——我佩服他懂得很多。
我十多岁那年,一个秋天的夜里,我突然肚子疼起来。摔头、跺炕、嘴唇发紫、头上冒汗,自然吓坏了父母。那时候请医生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便又想起了贵元大爷。一会儿,他来了,摸了摸我的肚子,说,没大毛病,吃得不合适,或者是……是什么呢,现在记不清了。他揉了揉我的肚子,看了看我的嘴唇,说,嘴唇不是因病发紫。我说我是嗑葵花籽嗑的,果然一会儿就不疼了——父母被我磕葵花籽染紫的嘴唇吓坏了。自此,贵元大爷在我的心目中成了无事不通的人。
他当过干部,自解放前始。那时叫村长什么的。据他自己讲,是给共产党办事,反正没少吃了鸡,那时的政绩也无从考了。文化大革命中,他也曾被怀疑过,因没找到什么证据,也便作罢。
初级社时候,他干过小社社长,作风武断,说一不二,而决策往往失误。加之后来闹“退社潮”时,他的态度暧昧,高级社时期,他就落选了。
他最厌恶大跃进时候“拼、拼、拼,干、干、干,白天黑夜连轴转”那一套。他说,人可能有多大精力,受得了啊?记得有一年夏天锄玉米,天气很热,天上的几块白云,一会儿就被太阳烤化了。日近中午,更是火上浇油。有人嚷着要放工。组长说,中午头里能死草,多干一会儿。他闻听此言,二话没说,扛起锄头,扬长而去。念叨:“哪有这样干活的?”
他膝下四个儿子。大儿子闯东北当了工人,他爷俩没少治气,1960年左右,大儿子先他而去。二儿子接替兄长当了工人。三儿子初中毕业,成绩不错,但没考上高中。幸运女神曾向他招手,但没有向他提供实惠。他干了生产队会计、队长,政绩还不错,后来辞职不干了。有人说,当干部发财的机会来了,他却从干部队伍中退下来。四儿子入伍,转业煤矿当了工人。
也许是儿子多的缘故,他只留给他们几间破屋。后来。儿子们一个一个娶妻生子分家单过,并都盖上了新房。晚年,他嫌生活不方便不愿意和孩子们住在一起,最后住在东邻居的两间闲屋里。我当教师的时候,有时星期天回家去看望他,他让我给他找几本书看,我欣然应允。他不看现代书籍,我便找《三侠五义》《济公传》《说岳全传》等给他看。
他患了中风,不能起床。春节我去给他拜年,我叫了声“大爷!”他扭过头来,费了不少劲,从牙缝里往外挤字:“你回来了,偎着老人过年,谁也不能没有老的……”以下说些什么,我也听不清。他说话,我只做答应状。我答得对,他很高兴,我答得不对,他也无力给我抬杠了。
我深深地怀念他。
3月30日星期三
人代会上响一炮
本届县人代会选举结束,某主任宣布选举结果。本是“××宝,一票”,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却高声念道:“××屌,一炮!”会场哗然!连主席台上的主席们,也有的偷着笑了。这位主任羞得无地自容,连晚饭也没去大会上吃,电影也不去看了。
4月1日星期五
□上午,市纪委房立书记一行四人来座谈鲁办1号文件的贯彻落实情况。先找县直有关部门座谈,然后到孝直镇座谈,并参观了孝直镇的纺织厂。
中午,在招待所西头南餐厅就餐。
下午,遇安排生活的黄秘书,他问我饭菜质量如何。我说一般情况。他让我猜多少钱的标准,我伸出一大一小两个指头。他说,你只猜准了一半。我嗨了一声,我的天!
□晚,为扩大豆芽生产规模,我和妻子垒完豆芽生产流水线的出水沟已近12点。屋外凉风习习,屋里热气腾腾。我光着脊梁,汗流浃背。不觉累,也不觉困——说到底,也是为生活计吧。上有老,下有小,工资又不高……孩子们早已入睡了,或者正做着甜蜜的梦。
4月5日星期二
晚,召开办公室支部大会。
○新党员赵庆国、陈元月入党宣誓。
○总结去年工作,安排今年的工作。
○增补新支部成员一人。
○讨论新党员发展问题。
刘义成同志主持会,举行完那几项议程,我代表支部书记讲话。开首几句,需记录在案,备查。
“同志们!今天的党支部工作应该由书记姜昭伦同志来讲,他有事请假不能参加,应该由支部第一副书记刘义成同志来讲,刘书记很谦虚,让我讲。而我又很实在,便同意讲,我讲就有些越俎代庖了。也罢,下面就支部研究的一些意见,结合个人的一点看法讲几句,讲不全的请其他同志补充,不对的请同志们指正……”
4月7日星期四
江东父老来访,再忙也得见面。我迎下楼去,来人说是北大留村的。我审视了一阵,不认识。
我把他们让进办公室,泡茶、递烟。他们说是受古乐生之托来的。我和古是故交。他们做了自我介绍。
原来,他们是栾湾乡兴隆镇村人——并不是我的江东父老,也按江东父老待。他们是因一桩公案而来。他们是村支部书记和主任。他们村的一户农民强行盖房,又强行“受”了一个五保户的财产。村里管不了这户农民,便将他告上法庭。县法院、济南中院已做出了判决而又终不能执行。今年三月,这户村民还借故打了村干部。想找县里的领导,又怕领导不接待,所以才找亲戚托熟人……
我真有些惶惑:这样的公事要通过私人关系去解决,真有些令人不寒而栗了。
4月8日星期五
春季生产大检查的第一天。看安城、栾湾、平阴镇、刁山坡、东阿、洪范、旧县。
车上听来的故事:孝直部队的一位军官父亲,见上高中的孩子考试成绩不好,便甩开皮带,照准孩子的屁股,“狠狠地”打起来。孩子没有吭声,只是眼泪汪汪。
打了一阵,父亲累了,坐在沙发上喘息,吼道:“照实说,你为什么学不好?”
孩子饱含着热泪,道:“爸爸,我学习不好,该打,该狠狠地打。爸爸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一年让我转两次学?”
父亲一怔,扔掉皮带,把孩子揽进怀里。他的泪珠啪啪地落在孩子的头上……
4月9日星期六
春季生产大检查的第二天。看玫瑰、李沟、孔村、孝直、店子等乡镇。
下午3点40分,在店子开会。刘部长主持,郭县长(副)总结,曹书记最后讲话。
曹书记讲话中讲到:要解放思想,贵州就提出,“不要怕和中央不保持一致”。应该学习他们的精神,不一定效仿他们的做法,云云。
贵州的经验让我心中一震:这怎么得了?思想无论怎么解放,也不能离开党的基本路线。“不要怕和中央不保持一致”的口号不可取,如果各行其是,自成一统,思想上的不一致,导致行动上的不一致,我们的国家岂不成了一盘散沙,甚至乱套?这是一个很不好、很不对的口号。
曹书记肯定了他们的“解放思想”,对他们的做法进行了必要的评判。
4月12日星期二
尹庄拉蜂窝煤
下午,找辆车,约上甲吉泉、小孙、小刘到城南尹庄合伙拉蜂窝煤。
车到蜂窝煤球场,这是一家私营小企业。机器坏了,只打出小部分煤球晾在场子的西边。机器旁还停了几辆地排车,看样子也是拉煤球的。我们装了600块便没有了。
老板建议我们到孔村或孝直煤球场去买,说那里的煤球质量也不错,烧透了,不用火筷提,而用火钩在下面一搂即可。还说,你们有车,一会儿就回来了。那里有现货,费不了多大事。
我说:“也不一定,比如你们这里,不也是有现货吗?今天就遇到了特殊情况,机器坏了。”
“你们这里有‘电啦呱’(电话)吗?用‘电啦呱’啦啦。”甲吉泉问。
那人怔将起来,不知道“电啦呱”是什么玩艺儿。要问电话他当然明白,吉泉卖了个关子,却把他们问住。我说,“电啦呱”就是用铁丝把两个耳机连起来说话的那东西。我一看周围没有电话线进屋,便断定没有电话,也就无法和孔村、孝直联系。
我们拉着这些蜂窝煤轻松归来。
4月14日星期四
家乡名士刘绪常来访,带了他的两个儿子。
4月15日星期五
晚六点,到老家告诉父母,我要到青岛开个会,需10天才能回来。
到传祥嫂子家,问清在青岛市南区工作的她的儿子刘绪海的地址,如有时间去看看这个多年没有见面的老乡、朋友、同学。
4月16日星期六
青岛开乡镇传真研讨会散记:济南集合
我和孙科长去青岛参加省委办公厅召开的乡镇传真研讨会。
一个地市一个团,我们要到济南集合。还真不错,办公室派一个车去送我们,并且是新买的日本丰田面包。另外还有几个同志同行,修打字机,买复印纸、传真机配件等。临走,司机朱师傅说,今天还有修车任务。
大女儿去济南验光配眼镜,约工友朱红作陪。
一路上车行如飞,九点半便到了济南段店地面。朱师傅先到路南的一个汽车修理厂,大门口站着一个女师傅,很胖,我想起“文革”时流行的一首歌,唱道:我家来了个胖嫂嫂,两手搂不过她的腰……好像她就是那个胖嫂嫂的原型。满车人看见她无不惊讶——不是我们大惊小怪,如此胖者实属少见。我说:这人怎么这么瘦啊!车上的人笑起来。
车进修理厂大门,朱师傅下去问了一下,便又到一个仓库前停下。他到仓库找一个人,好长时间不见他出来,我们等得心里有些不耐烦。我突然唤道:大家看仓库墙上写的几个什么字?于是,人们扭头看那几个字,很平常的几个字。我慢声念道:“汽车装傻”!他们又笑起来。原来,那个“汽车装俱”的“俱”字写得很像“傻”字。
朱师傅没有修了车,便拉着我们转转悠悠去办其他事情。吃完中午饭,再去修车……
下午4点多,开会人员在市委机要处集合,我在市委门口下车。他们要回平阴去,而独独把我们甩在这里。我的心里油然生起一股依恋之情,有一种孤雁出群的感觉。“再见,再见!”我们挥手告别。
4月17日星期日
青岛开乡镇传真研讨会散记:去青岛路上
王秘书长(副)和林处长带队,7点半,我们上了一辆中面包,又接了其他几个开会的同志,到济南招待所和省里开会的同志聚齐,便向青岛进发。
中午,在潍坊用餐,那里早已准备好了,因为已经提前下了通知。
我们车上有市机要处的一个小青年,他和王秘书长对面坐(车里两排竖座)。他和王秘书长说话的时候眼睛老是盯着我(我坐王秘书长左侧)。有时,我不得不哼哈着答话。中国人有种礼节:说话的时候要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便照着古训做事。原来,那小青年眼睛有点毛病,他说话的时候不是看我而是看王秘书长,他也是按古训行事的。
林处长问那小青年:你和某某(曾是济南市市长)什么关系?小青年笑笑:同庄,同姓。我也笑笑。若叫我回答,我会说正常关系!原来他是那位领导的侄子。
下午5点多,车到崂山宾馆。下来车,我蹬蹬腿、伸伸腰放松一下筋骨。
宾馆建在一个小山头上,四周山峦起伏、烟雾弥漫。我前几年来过崂山,住在崂山招待所。现在,我不知处在哪个方位,那个崂山招待所也不知在何方。弄清自己的所在,虽然没有多大意义,但这样下去也闷人不轻。
4月18日星期一
青岛开乡镇传真研讨会散记:开会
上午,进了会场方知这个会的确切名称叫“乡镇传真研讨会”。
省委田健副秘书长讲话。主要讲发展乡镇传真的意义、方向、如何解决实际问题和加强领导等。
青岛市委孙书记讲话。他五十多岁,细高挑,漫长脸,说话不紧不慢,很风趣。他介绍了青岛的概况,讲到青岛的名牌产品的时候,先是谦虚了一番,说也没大些出名的,青岛啤酒还有点名气,是同志们早已知道了的。出口量占国家出口总量的90%以上。赵紫阳总书记来青岛时就说,让山东人、青岛人委屈一下,少喝点啤酒,多出口一点,多创点外汇,云云。
我想,在喝酒的问题上,大家都应该向我学习,不喝酒,可以全部用来创外汇。
下午发言。
4月19日星期二
青岛开乡镇传真研讨会散记:游三清宫
○上午,上海有线电厂、常州电子仪器厂、山东电讯器材厂及山东电子计算机中心的负责同志介绍他们企业的产品和应用。
○下午,游览崂山三清宫。
太清宫,不是太清冷的宫,而是热热闹闹的宫。游人如蚁,川流不息。金碧辉煌的大殿前那棵茶花树碗口粗细,冠如华盖,花团锦簇,十分招人瞩目,说这是我国北方最大的茶花树,冬天和夏天一样照常开花,花是红色的,如果赶上下雪,白雪飘舞,红花争艳,红白相间,颜色分明,煞是奇景。这棵花树,在蒲老翁的《聊斋志异》里还曾变过美女脱仙入俗,和世人搞过恋爱,便是那《香玉》篇。
见到两个道人。一个年青一点的,青衣青帽,正端坐在清宫神塑左侧,眯着眼,像另一尊神像,只是脚有时还动一动,说明他是活的,他自然是游览者注目的目标之一。还有一个老道人,亦是青衣青帽,三绺青须,很是清秀,正端盆泼水。他眼皮低垂,大概羞于正视游客,还有几分伤心的意思。
看过下清宫,来到大海边。遥望浩渺无际、波涛翻滚的大海,生出诸多感想:
——大海内容很丰富,尤其那水,浩瀚无边,令人无限遐想,这么多的水来自何方?俗语“海水不可斗量”,真叫说得好。
——大海很雄壮。那汹涌翻滚的波涛,拍打着海滩,撞击着青山,隆隆作响,不知哪来的力量?
——大海很慷慨。她给了人类多少恩赐!盐、鱼,虾,锰石……
——大海也很吝啬。我们在海边站了多时,又坐了多时,凝望着她,表示我们对她的敬畏。想捡拾个贝壳、捉个螃蟹做个纪念,但,大海一次一次给我们失望。
4月20日星期三
青岛开乡镇传真研讨会散记:访友
○上午,讨论。
○下午自由活动,我决定在上班之前到市南区拜访刘绪海。我提了一个装礼品的小提包,顺便搭乘一辆去市里的车进城。车停在掖县路口。
我的心情格外激动、高兴,我将见到我儿时的伙伴、初中的同学、知心的朋友了。我心里装了好多话——应该多,话逢知己千句少么!何况又是好几年没见面,十好几年没面谈了呢。
我按从老家问好的地址,上了北面的一幢小楼的三楼。一层四户,我不知道该敲哪个门。想随便敲一个又恐怕敲错了,问问也好。于是,我抬起胳膊伸出弯着食指的手……忽然,从上面下来一个人,我问他,他皱了一下眉,说不认识。我暗暗一笑:听说在大城市里问路、找人很难,他们知道也不给你说,果然不假。
于是,我用弯着的食指去敲门,一个一个挨着敲,敲了一阵又一阵,竟然一个人影也没出来。我觉得有些奇怪:怎么青岛人睡午觉睡得这么死?
我下来楼,望着南来北往的汽车、人群。我看一下表:一点多一点。
楼前有几个女人在啦闲谈。我过去问她们认不认识刘绪海,有一个想了一阵,用手一指说:“你找错了,他不在你刚才上去的那个楼上,而是住在那边的楼上,记不得哪一户。”我谢过她们。我想,我刚才冤枉了那位皱眉头的人了。
我按她的指点上了那幢楼的三楼,照刚才的做法,从东头敲到西头。敲了五六分钟,也没见一个人出来。有一户里面似有音乐,大概是在看电视。我想,只有敲门声压过音乐声里面的人才能听到!只好委屈那手指头了。又用力敲了几下,果然见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开门,我道一声谢,问刘绪海是哪一户,她说,隔壁就是。
我便敲这户的门。弯曲的手指又伸直了好几次,敲门的力量也是由小到大,声音由柔弱到激烈,仍不见开门。
我看了一下表,一点半多了。那就让他多睡一会儿吧。于是,我下楼去,见几个扎小辫的小姑娘在跳皮筋。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两点上班的时候他肯定会下楼。
我又等了半个小时,仍不见人下来。我想,屋里可能是没人了。也许他中午没有回家来,我决定到办公室去找他。于是,我又上楼去,叫开了那位老太太的门,想把顺便捎来的一点小礼品寄存在她那里。她说,你放在他门口就行,是不会丢的。
我来到大街上往南走,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我想先打个电话问他在不在办公室。否则,岂不又白跑一趟?我拨动了号码,接电话的果然是绪海。我们约定,在他家会面。
二十分钟后,他骑自行车回来了,穿风衣。在我的印象里他似乎胖了,脸上也有了几道皱纹。
我们的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4月21日星期四
青岛开乡镇传真研讨会散记:上午,办公自动化讲座。
4月22日星期五
青岛开乡镇传真研讨会散记:青州游云门山
上午7点50分,班师回朝。
12点30分,到青州市,即原来的益都县。
城市很漂亮,环境清新宜人。道路宽阔笔直,绿化、美化的都不错。
午饭在青州招待所安排。招待所是一个花园式的地方,既有现代楼房,又有古朴典雅具有民族特色的楼、台、亭、榭……服务员全是青衣小童。
用罢午饭,抽空游云门山。云门山位于青州城南不远处,出城便见群峰突起,峰高千仞。老远便见山顶上有石洞南北相通,像明镜高悬天际,人称“云门仙境”。上得山来,见历代文人墨客,如欧阳修、富弼、王世贞、钟羽正等,给云门山留下了众多珍贵的摩崖题刻。山背面那个摩崖石刻繁体“寿”字就足够令人震撼:“寿”字通高7.5米,宽3.7米,仅寿下“寸”字就高2.3米,所以当地流传着“寿比南山、人无寸高”之说。石洞里吹过的春风温柔和煦、暖人肺腑。山上还有三大特色:一是山上栽满了树,而周围的山上却光秃秃的裸露着青石。二是有讨钱的乞丐。他们见我们是一群干部模样的人,便双膝扑地,手里攥着一些零钱。听不清嘴里念叨的什么,可能是央我们行善积德、救他们出水火之类。三是遇到了好几个相面、算命的先生,他们随机应变、巧舌如簧,真该感谢他们的父母为他们装上了两片好嘴……
7点,在章丘晚餐,9点,住济南宾馆。
4月23日星期六
上午,同王书记、郑书记(副),姜主任(副)等一块回平阴,他们是来市里开会的。
4月26日星期二
到历城区委参加市委办公厅召开的保密工作会。
下午,抽空到穆怀泉家一坐。我们是自小的爷们儿,他比我小几岁,按族家,他长我两辈,我称呼他爷爷。他1968年入伍铁道兵,转业到胶东烟台一带,后又来济南军区总医院工作。
我们相隔15年才得见面,很是亲热。互道别后经历、生活感悟,问问庄乡邻里、亲朋好友情况,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因为济南、平阴相距不远、往来方便,不再久坐,一个半小时后即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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