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三十六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八年
1988年 1月——2月)
1月1日星期五
新年来到黄河边
啊!黄河,中华民族的摇篮。今天,我又到了你的身边!
上午11点多,应孩子和妻子之邀,去看黄河。
我倒不很愿意去。一则我多次去过河边,也乘车坐船横渡过黄河。二则天气太冷,路又难走。可是孩子们执意要去,说,人在黄河岸边住,只在书上、电影上、电视里见过黄河,还没有目睹过黄河,岂不是大遗憾!我拗不过他们,4个人骑3辆自行车,疾奔黄河而去。
路,很难走,下去一道坡又上一道岭;东北风又冷又尖,直往袖口里、脖领里钻;沙,扬起一阵又一阵,打疼脸、迷过眼,没有挡住我们向黄河岸边行进。
大约走了六七里,拐过几个弯,过一个军营,见一个大渠道,到了!那是1030田山一级提水站。不知是下坡的缘故还是黄河的吸引,我们的车子加快了速度。
折过水渠上的小桥,一片浩浩荡荡、浊浪翻滚的黄水横在我们面前,这就是黄河!
黄河,中华民族的母亲!我们炎黄的子孙,仍在吮吸着你的乳汁成长!
孩子们欢呼雀跃:伟大的黄河!
他们奔到黄河水边,双手掬起一捧冰凉的黄河水!
……
1月3日星期日
下午,送岳母回家。
她来了近五个月。刚来的时候有病,动了手术,身体非常虚弱。现在,脸上白生生的、胖乎乎的,很壮实了。阴历十八是她的生日,她非要回家不可。也是,出来这么长时间挺想家的,也该回去看看了。
1月4日星期一
上午,到党校参加第三期培训班。通知8点开学典礼,9点半了,会议室里人还稀稀拉拉,仨一堆、俩一团地扯闲谈。
校长打开扩音机,闹点动静,里边却传出“莫斯科广播电台,现在对……”校长扭动的旋钮正好停留在那个频率上,给我们送来了几万里以外的声音。校长一听声音不对,赶紧关闭。
开学典礼开始了,校长主持会,点了名,应到一百多人,签到的四十多人,实到三十多人。把人往前集中了一下,显得紧凑一些。
郑书记(副)做动员报告。
一个多小时的开学典礼结束后到二楼会议室去讨论。会议室在走廊北面楼的西头,屋里没有取暖设备,那里是冰冷的世界。我们经主持人同意,自找门路。
有人总结说:今天的会,听了一阵莫斯科广播,跺了一阵脚。听了一篇报告,冻得各处哆嗦。
1月5日星期二
晚上,曹书记参加了我们的党小组会。
刚刚坐定,他从他的办公室提来了一包苹果和一包香蕉,给我们开玩笑说:“我先请大家吃苹果,要给我多提意见啊!”有一个同志说:“苹果是堵嘴的,吃了还好意思提啊!”我们说笑了一阵。县委书记和同志们之间的拘谨一扫而光。于是,党小组长宣布会议开始……
1月6日星期三
近期,公路上接连出了两起车祸。
○头几天,孔村路段。平阴化肥厂的一个工人骑车去厂里上班被一辆汽车撞倒,汽车司机将他弄到车上,行不远,扔到路边逃之夭夭,未几该人死去。死者是孔村人,他的车把上挂着一个提包,提包也不知去向。提包里有800元钱,是准备盖房子的钱。当时用不着,想存到化肥厂去。
○2日那天,天还没亮,一辆汽车在二级站南撞倒了一个要到肥城矿务局查庄煤矿上班的工人。摩托车大梁撞断了,头盔扔到了一边,汽车逃逸。据说,他当时并没有死。他爬出了十几米,使出最后剩下的一点力气呼喊:“我是东南沟的,我的老母亲就我一个儿子!”以期引起人们的怜悯。天亮了,他还在那里喊,声音越来越小。当时围了不少人观看。后来终于有一个人截了一辆车,把他送到县医院,挂急诊,抢救。住院治疗,交押金,谁身上带那么多钱?电话打到东南沟,村里来了人,送他上医院的那个人已经走了。伤者的肋骨断了四根,内脏受了伤,尚无生命之虞。他家里确实有八十的老母,还有三个孩子……
1月9日星期六
晚,肥城同学梁新连、梁开明来访。
1月17日星期日
上午9点,同妻子一块骑车回家,她先坐公共汽车到石横汽车站等我,再坐我的二等车,先看过她的母亲,然后回老家。
父亲早晨喝了酒,谈兴甚浓,原来他当了一回“媒婆”,给胜如老爷爷的三儿子说媳妇,人家请他喝了酒。他一会儿又面带哭相,说,一个劲儿地拉肚子,快回头了。
一会儿,大胞妹带外甥女来了,一块劝他,说,拉肚子还算什么大毛病,不要往不好里想。他又笑了,说,我估计不到时候,你爷爷活到七十三,我才六十五,随老人还差七八年哩!
老母亲拿上十几个鸡蛋,要去集上卖。我说,留下自己吃吧。父亲说,吃一个鸡蛋不如吃一斤豆腐,吃一个鸡蛋也不如吃一斤白菜。一个鸡蛋、一斤豆腐、一斤白菜的价钱差不多。
1月18日星期一
压缩机厂开会
下午刚上班,公务员小刘慌慌张张拿一个通知给我看,是下午一点半去压缩机厂参加“争创企业体育先进县”会议的通知。我一看表,两点整。如果去,谁知会议开始了没有?如果会议已经开起来,一个人独自走进黑压压坐满人的会场,岂不为众人之的?
那也得去。
我叫小刘赶紧派车。有车但司机不在,还不知什么时候找到司机,还是骑自行车快当。于是,我便借了小刘的自行车,飞身上车。
10分钟便到了压缩机厂,进门便被门卫喝住:“喂,干什么的?站住!”一个中年妇女从传达室的大窗户里探出身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我。我下了车子,浑身上下任她透视。怪了,前面的人进门她没有过问,为什么单单问我?那也难说,大概那些人她认识,或者关系密切,不需要问。对不认识的人应该严一点。我说:“开会的!”她眼一斜:“开会的?你是开会的吗?”她警惕性还真高,两眼死死盯住我的脚。我脚上有什么?当然穿着鞋,是布鞋。我笑道:是开会的,县里不是在贵厂开会么!她又看过几眼,没再追问。我便把车子打在大门南边的小路西侧,提包上了二楼。
党支部办公室。分管企业的王县长(副)及县工会两位主任,还有几位不认识的同志,在屋里喝茶。我们打过招呼。王县长指一指他身旁的一个空座让我坐下。我愣了一楞,只好坐下。我又问了一句:
“是在这里开会啊?”
工会主任点点头。
屋里的人又东扯葫芦西扯瓢地啦起来。
一会儿又进来一个人,我不认识,他挨床沿找个凳子坐了。
一会儿又进来一个女的,卷发,大肚子,矮个,尤其两腮肌肉发达,脂肪丰腴,像吃奶的孩子的两腮。她进来和众人说话,因为我不认识,所以不便接腔。她说过话后,便拿起一把茶壶将空茶杯倒满,一杯一杯递给屋里的同志,唯独没有我的“开壶”。我发现,她很仔细,递水很有讲究:她环视一周,看过人的脸,又看衣服,再看脚。先给穿呢子褂的,再给穿皮鞋的。我一没穿呢子褂,二没穿皮鞋,自然没份。我至此才明白,门口那个女传达,为什么单单盘问我,且死死盯着我的脚看个没够。
两点半了,才到了七八个人。原来这个会开到县属企业的工会主席和团委书记。县工会主办,请来一位分管工业的副县长讲话。
“今天这会怎么开法?”县长问工会主任。
“我也没来得及考虑。是先叫厂长说呢,还是你先讲?”主任问道。
县长沉默。
“仓促了点。”主任打破僵局。
“那,咱们再商量商量吧。”
我一看他们商量事情,便识趣地退出门外。
屋外有十几个人在晃动,有的神侃闲聊,有的凭栏眺望,有的跺脚取暖。我想,亏得人来得不全,不及时,否则,会把主持会的搞个措手不及呢!人们的惰性和具有惰性的人们为他们提供了方便。
“找到了么?”楼下有人问二楼的钥匙。这个会就在二楼开,那里有铁将军把门。
“哪里找去?拿钥匙的休班了。”楼下有人答道。
屋里的磋商会正紧张进行。
外边的人又喊道:“到四楼去开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工会主任从支部办公室出来,招呼道:“找到四楼的钥匙了,开会的到四楼去!”
于是,人们走向四楼。
四楼会议室很宽敞,是临时会议室,桌椅板凳横七竖八,桌面上均匀地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人们擦桌子、拉板凳,自行就坐。
没点炉子,屋里很冷。
我找个靠西窗的地方坐下。这是个好地方,有西晒太阳——在冰冷空旷的屋里,就需要沐浴那温暖和煦的阳光。
工会主任走向“主席台”:“同志们,现在开会!……”
我看了一下表,不到三点半;望了一下太阳,正是下午半晌——农村的老百姓也早该上工了。
1月23日星期六
刘传丁就要结婚了
下午,和姜主任(副)、公务员刘勇一同到李沟乡刘传丁的家里去。小刘是办公室招聘的临时工,负责县委大楼的清洁卫生工作。明天要结婚了,我们要给他的父母贺喜,并表示一点意思。
我们坐着许师傅开的“皇冠”,用他的话说就是黄色的闷罐。车子在山路上摇晃着、颠簸着,下了大路,进了一个小山村,来到小刘的家。
我们见过小刘的父母,说过贺喜的话。他们感激得了不得,把孩子们赶到街上去玩儿,我们在屋里说话。
山村本来就不富裕,小刘的家里也很贫寒。过去穷,现在仍然被那个穷字缠着不放。他的父亲五十多岁,母亲四十多岁,看上去二人差不多。他的父亲个头不高,长脸,瘦子。他与她的结合,创造的家庭经济财富不是很显著,却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一共生了8个孩子!1男7女,连同他们共十口人。人多议论多、热气高,干活的却不多。他们两口能忙活着解决这十口人的吃饭穿衣问题就十分令人佩服!
以前听说他家像幼儿园,一点不假。小姊妹们围在炕上,挺好的一小帮。有一次,一位司机到了小刘家,六七个小姑娘把他围在中间,惊奇地看着他,她们心里不明白:他坐在车里怎么能拥着汽车跑?这个人真有本事。司机也奇怪:山庄里的人真没见过大世面,一个司机还有什么可看的?他哪里知道,这些小姑娘都是小刘的妹妹。
春天,小刘就领了结婚证想结婚。他的丈母娘是个心眼很多、很活的人,她想:小刘在县里工作,伺候大官,一定挣不少钱,今天要点这,明天要点那,没完没了,就不提结婚(举行仪式)的事,小刘急得也不轻。
小刘的高参也不少,其中也有我。高参们说:按法律,只要有那张“证”就是合法夫妻了,无论怎么亲热别人也管不着。要按地方风俗,不举行结婚仪式还不能住在一起。有一个高招:在城里给那个姑娘找个活干,让她也搬来,你们两个住进一间屋。不言而喻,哪有少女不怀春,哪有猫儿不吃腥?只要春风化雨、撒种下地,胚胎发芽,还怕丈母娘再节外生枝?小刘依计而行,果然取得了显著的效果……
小刘的父母真是双喜临门呢。
晚六点半返回。
1月24日星期日
妻买衣服儿买棋
早饭后,妻子要买件褂子,华子跟着,说要买盘象棋。
我们3人,先逛了城关大楼成衣柜台,妻子看的褂子不是大就是小,不是颜色不好看,就是样式相不中。有的看上了,一问价格,再摸摸口袋里装的钱又太少。华子看了看文具部的象棋,也嫌贵,没舍得买。又逛了商场,情况差不多。于是,我们又到南大楼去。
看过成衣柜台,还是没有合适的。又去买布料,看了一样灰色的,猛一看似乎灰暗,仔细一看还挺新鲜。一问价格,14元1米,还可以。做个褂子不就是一米零点么!再问问售货员,她说,最少要1米3!不得了,不得了,又要近20元!妻子直摇头。又看了另一样灰色的,8元1米,妻子说,贱钱无好货,终于又没买。找到文具部,却没有象棋。我们三口,六手空空,扫兴还返。
来到农贸市场东头,有几个小成衣店,是个体户开的。看到第三个,妻子看中了一件绿地黑花,挺肥大的褂子,她试了试,觉得可以,有几个看衣服的女同志也说不错。妻子又穿了那褂子在试衣镜前照了几回,转了几圈,上下打量了几遍,问我如何,我说好,好,很好!于是,从提兜里掏出19元5角付上。妻子把旧褂子脱下了塞在提兜里,穿上新买的褂子,笑翩翩而回。
华子还是要买象棋。我们又回到城关楼的文具部,售货员却不在。一等不来,再等不来,回家吧!于是我们踏上了正式回家的路。
华子拖拖踏踏走在后面,回头一看,那家伙眼底下竟挂着两颗泪珠,他哭了。哭什么?他说,没买着象棋,白跟着你们转了一上午,累得肚子疼!我说,不是不给你买啊,等有时间再来买。
1月29日星期五
晚,参加机要科年终工作总结会。孙科长做总结。最后我说了几句:一要正确处理集体与个人的关系。集体荣誉是同志们团结奋斗得来的,要珍惜她;二要正确处理自己与评上先进的同志的关系。单位上评出了先进个人,也是集体的荣誉,也是全体同志努力的结果,人人有份儿,都应感到自豪和高兴,不应该有其他想法;三要注重学点理论,特别是马克思主义哲学,学好了终生受用。
1月31日星期日
穆胜如老爷爷终于了却了一桩心事:三儿子说上了媳妇
头些年,他家的日子过得不好,经常连吃油打盐的钱也没有。老爷爷已七十多岁,老奶奶也六十多岁。人老体力差,收入自然微薄。
他的二哥在哈尔滨混得不错,解放前后办了个私营企业,有些积蓄,经常接济他。后来二哥不知犯了点什么事,进去蹲了几年。最近,二哥出了狱,对他来说,自然是一喜。他想去封信问候一下,连买一张邮票的钱也没有。借去吧,不值得,人家知道他穷到这个地步也不好看。多借吧,又怕人家不借给(其实他是多虑)。于是,从瓮旮旯里找了几个酒瓶,卖了一毛多钱,请人给二哥写了一封信(他不识字),亏得邮票没涨价。
他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已成家立业,各人守着个人的老婆孩子过日子,只有老三偎着爹娘。
老大乳名叫“金柱”。发财铸金柱子之意。原来在县打井队工作,后来不知为什么不去了,算自动辞了职,整天在家喝闷酒,喝多了便去大街上撒疯。庄乡邻居知道他的毛病,谁也不给他治气解酒,任他胡闹,反正费不着别人的力气。
二儿子取名“昭才”,即招财之意。人老实肯干。名字虽然不错,却有些名实不符。非但没有招进多少财宝,有时连到手的财也保不住。
前几年,他买了一头小毛驴,是“小路”上来的。人家打听准了,想将原物赎回。他不同意,想多卖些钱,人家当然也不同意。他去太平庄拉石头的时候,半道里被驴的原主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抢走,他连一分钱没挣着,还搭进去四百多元。
麦前,他捉了一只獾。据说,宰杀了獾,有运气的獾肉变油,没运气的獾油变肉。他剥去皮,全是红彤彤的肉,埋掉完事。若是獾油,值钱了,那獾油治烧伤一绝,獾肉几乎分文不值。他认定自己没发财的命。
三儿子乳名“宝”,大号“昭福”。招财进宝,多财多福。可惜他穷得连学也上不起,只上了一二年小学便“毕业”了。人老实得连一句话也没有。忙碌了一二十年,即没招来财宝也没招来福。眼看已近而立之年,媳妇还没有影子,他的爹娘愁得连觉也睡不着。
去年,他的姨家表兄操心给他搞到了一个建筑公司合同工指标,一个月能挣一百来块钱。这一着管来,老百姓还看什么?只要是工人,甭管什么合同不合同,也高看几眼。
有几个上门提亲的,没成。
最后这个是媒人介绍的东边一个村的姑娘,高中文化,自己开了个裁缝店。姑娘妙龄已过,也正为找不到合适的对象而心慌。打听“宝”在济南干长期合同工人,心已微动。又打听得他只有24岁(好心人给他瞒了几岁,幸也,幸也),更觉可以。再一打听家庭,只有忠厚老实的二位老人——素净得很啊,便原则上同意了。
见面相媒之后,两家没大意见,商量互换庚帖,举行订婚仪式。
哪料女方转了脊梁骨,又听说“宝”是“二尾子”(两性人),两样货色齐备。若是文武双全自然是好事,如果没那家伙儿,或男女不分,不能行云布雨,播种下田,便是天大的硬伤了。后经媒人反复说和,打定了洗澡“参观”的保票,女方才释前嫌。
换帖那天,不知什么原因,“四个大碗”的宴席准备好了,专等女方的亲属前来拍板定案,却又不来了。急得老太爷病了,老太太哭了,“金柱”、“财”也呆了,“宝”也傻眼了。亏得媒人巧舌如簧,尽心尽力,讲了条件,请来女方举行了订婚仪式。年近三十的三儿子终于说上了媳妇,全家人自然高兴得不得了。
至于能不能顺顺当当把媳妇娶到家来,还不得而知。
2月3日星期三
春节前济南走访记
○春节前到上一级机关走访,顺便捎上一点礼物——香油、粉皮之类不值钱的地方特产,是时兴的惯例,也是当前社会的一大弊端。上级已三令五申不得“胡来”,然而又不能不来。照理说,上级领导下级,工作上给于指导、支持和帮助,是工作,是党的工作,也是他们应尽的职责。然则又何须如此这般?世情如此,不得不为也。对于受“极左思潮”之毒甚深之人办这些事情,真如赶鸭子上架一般。
○我和孙科长先到市机要处。处长及几个机要员都在,很热情,泡茶、聊天,问寒问暖。又让我们参观了机房。机房里布置得很典雅、阔绰,红色地毯从办公室门口直铺到机房门口。机房窗户是铝合金框架、双层玻璃。屋里二十多度,身穿棉衣,不冷不热。我们顺便向领导汇报了近期的工作,便告辞。
○上午十点多,我们到了洪楼附近的一座楼旁。小孙提着一个纸箱,我们上了五楼,到一个门前便敲了几下,里面马上有人应声。开门的是位个子不算高、身腰不多细的中年妇女,是×科长夫人无疑了。我们自我介绍之后,她让我们进屋坐下。说科长不在家,让我们稍等。
她比科长小了七八岁。大凡媳妇小了,男的都得“妻管严”,不知他家然否?他们只有一个男孩,很聪明,三四岁便懂得很多事情。
正待要走,科长回家来,儿子老跟在他的后边。我们想逗逗孩子,“喂,这便是公子吗”?笑了一阵。那孩子直勾勾地看着端坐在他家里的这两位陌生的客人,脸红、咧嘴,便大声哭起来,他妈赶紧把他抱到阳台上去。
我们告辞,科长留我们吃饭,我们说天还尚早,要去买点东西,逛逛书店。
○中午,在玉环酒家吃饭。我们找个靠边的座位坐了,一位描眉画眼的姑娘过来,点过菜,交上钱。又一位老师傅送来茶碗、热毛巾……
我们吃饱喝足。许师傅拿过酒店的意见簿,让我写上几句。我前后翻了翻,多是些题词之类,不少是半别拉块的汉字。我并不谦虚,略加思索,提笔写道:
夜来北风寒气深,客临玉环倍觉亲。
不是酒家有暖气,热情服务可人心!
○12点半,到林处长家拜访。她住在市委宿舍楼,是新居,家具还没安排好。那家具是地地道道的农村货,粗老笨壮。林处长态度很谦和,我们也很熟,彼此啦些家常,到两点告别。
我们到商业局接了韩主任,又到舜井街买了点东西,匆匆返回,已是六点多。
2月7日星期日
张凤银前天病逝。他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我若能抽出时间将为他写点东西。
2月10日星期三
市委王惠民副秘书长带领机要处林处长等来安排春节后在平阴召开机要工作现场会的事宜。
市司法局和章丘县的客人来访。
几起客人不下二三十人。
中午,在玫瑰大酒家招待,四桌,人们七嘴八舌,乱乱嚷嚷坐满了一个小餐厅。曹书记致祝酒辞,感谢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来指导工作,感谢兄弟县的同志来做客,并拜早年。
然后是刘县长敬酒。刘县长宣布以下各桌“各自为战”,不再相互敬酒。刘县长等于“嘴上抹石灰——白说”,而是“二牤牛轧场——全乱了套”。你来我往,你让我劝,像走马灯一般,认识的不认识的,说话清楚的不清楚的,几乎都动起来,敬酒!
我没动,我应该动,我不愿意动,我厌恶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君子之交淡如水,何必强颜劝酒醇”!
2月11日星期四
为同学的孩子上学而奔波
肥城县王庄乡前于村高中老同学梁开明的孩子要转到店子中学来读书,让我和甲吉泉到店子中学疏通关系。我们也不好推辞,看似不难的事情却好费周折。
○原计划找辆车去,年前车辆太忙,我们是办私事,不便要公车,想坐班车去。后来一问,许师傅的车要出发去肥城的王庄乡,正好顺路,可捎我们一程。于是,我们便坐上了许师傅的车。
○车上原先只坐着一个人,我们不认识,许师傅说是一位领导的客人。我们问他去哪,他说去肥城新城,而不是像派车人说的去王庄乡。车子出了县委大门,客人说要到安城去。司机又追问了一句,去安城的哪里?客人说北圣井。
车到北圣井,客人去一个大户人家。我们不解,王庄距此近百里,走这里的亲戚可是不近。司机说,可能是买牛肉去了。司机等得不耐烦了便按喇叭,喇叭声声震撼了山村。有一个人推着小土车出来,车上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软绵绵的东西,果然是牛肉。司机有点发火,汽车是给领导人坐的,用来买牛肉做买卖实在不像话,便想把那人扔下开车离去。我们说那样不好,这样的事情领导人也不一定知道,以后给领导人说就行了。又待了一会儿,那人才出来。
○为那客人办完事情,我们坐车来到孝直三中找程光成校长。他不在家,去了泰安,下午才能回来——这是他女儿虹告诉我的。虹是我的学生,虹说去找她的妈妈,她的妈妈正上课。我说不必了,我们下午有空再来。
○我们到店子,先到乡政府找乡教委主任。见过董书记(副),商定先到学校(平阴八中)找展校长、阴主任,回来再研究中午吃饭的问题。
○教委主任陪我们到了八中,先见到我的好朋友展茂林,他调到这所学校干校医。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了,紧紧握着双手,传递思念之情。展校长不在,他去了城里,下午也不一定回来。找教导处阴主任,他去赶大年集,集市上人多,根本没法找到他。我们喝了一阵茶水,与教委主任在学校门口合影留念。
○中午,到乡里吃饭,茂林也来作陪。他买了两瓶“阁老贡”酒,花去十几元。我们既不是皇帝,他也不是“阁老”,没必要,实在没必要——他的收入并不多。
○下午,送回八中来作陪的两位老师,便到肥城县的野场村去找阴主任,他是赶完集没回学校便回家的。我们说明了意思,他说没大问题。我们又去王庄乡的前于村。路上,见车光想跑偏。一看许师傅,虽然两手握着方向盘,那上下眼皮却不时地打架。我拍他一下肩膀,问怎么了,许师傅一惊,说,这几天我和车子连轴转,我累了,车也累了。这一个小盹过去,好了。说罢,真来了精神。于是,八折九转,终于找到了老同学梁开明的家。他的半瘫的老母亲躺在床上不能动,邻居的孩子找来梁开明,说了一会儿话,天便暗下来。
○返回平阴城里已经7点,我说到我家喝二两吧。吉泉、司机许师傅,还有同行的吉泉的弟弟吉平并不推辞。妻子赶紧忙乎,几个小菜炒出来,小酒也温热了,电视里播放的电视剧《西游记》也开始了……
2月13日星期六
走访县五金厂、供电局、物资局、粮食局等几个部门和单位,顺便看望了孙良玉的父亲。
2月16日星期二农历(丁卯年)除夕
回家过春节
○上午,我和车子共同坐上了科协的面包车到保安村铝厂路口,然后车子驮我回家。
中午11点到家,妻子正帮母亲择菜、煮肉,忙年。父亲感冒了,正躺在床上休息。后院看过叔父、婶子。
○下午,到东院看望了族家允海叔、婶。
看望邱光朋老奶奶。她已高寿九十,算是我们村的老寿星了。虽算不上耳聪目明,却也行动方便。光朋老爷爷去世多年,她享受“五保”,独居生活,倒也衣食无忧。她是一个苦人。老爷爷的脾气不好,喝多了酒经常骂她,打她,拿她出气。她生过一儿一女,男孩子早折,女孩精神不是很正常,出嫁后便不大回来看她——女儿也早她先去了。
○晚,拜访张国卿伯父、伯母。
拜访邱明阳老。邱老字筱石,号补天。他一生经历坎坷,学问高深,“文化大革命”受过冲击。他写得一手好行书。他已八十又四,身体还算硬朗。
○外甥振奎在这里过年,他愿意和他表兄玩儿。穆华不在家的时候,怎么叫他他都不上我家来;穆华回来了,撵也撵不走。他害怕我,在他眼里,我长得凶:大个子,虎背熊腰,大眼睛,放着凶狠的光;大胡子,像鞋刷,硬头发,像猪鬃。牙一咬,眼一瞪,凶煞神一般。有人欺负他,他便唤出我的名字壮胆:叫俺大舅来揍你!
2月17日星期三农历(戊辰年)正月初一
初一拜年。看望庄乡邻居、父老乡亲。
2月18日星期四农历正月初二
家里来了七八个客人:姑母,表弟,弟媳;胞妹,妹丈;姨家表侄等满满一桌。
2月19日星期五农历正月初三
前衡鱼看望老岳母。
2月20日星期六农历正月初四
中午,到后边叔父家陪客。
下午4点半返回。一车3人:我当驾驶员,二女儿坐后座,华子坐车子大梁。
华子坐在大梁上,还演出不少故事。他先侧身朝左面坐着,说身子扭得时间长了不得劲,后又垫上我的棉袄,没走几里,又说磨得腚疼。最后想了个办法:把后衣架上的绳子解下,拴在大梁上,两端下垂,各拴一个绳套,把脚伸到绳套里面,像马蹬子。累了。脚一伸,腰一挺,便能缓缓劲,轻松一下。华说这办法还真不错,像骑马一样。3个人说说笑笑,还不觉怎么累,便到了平阴城里。
2月21日星期日
上班,同志们见面互致问候。
晚,到郑书记(副)家稍坐,轴瓦厂徐琳书记也在。他很幽默,啦了平阴文化界的好多事情。说起中国名酒,滔滔不绝,根底清楚。在他身上似乎有深厚的文化底蕴。
2月28日星期日
晚,找车送小妻妹回家。她是来送她姐姐——我的妻子的。
妻子上午又过敏了。
妻子住在娘家,冲了一碗奶粉喝,奶粉下肚后想到店子走亲戚。还没出去村,便肚疼、呕吐、气促,接着便是休克。有一位认识她的人把她送回娘家去。接着便抢救,打针、输水,又把人们吓得不轻。
她应该知道,奶粉,奶粉,那奶粉是给孩子喝的,你还是孩子吗?尽管你曾经是孩子的时候没喝过,过去这个村,便没有这个店了,你也不能与孩子争嘴。你抢孩子的东西就应该受到“惩罚”。
2月29日星期一
下午,丁县长(副)召集会,研究如何迎接我县体育大检查的问题。如果检查合格,我县便是“全国体育先进县”了。
重点商量开展工间操的问题。县委大院曾于前年春组织过工间操。始,尚有三二十人参加,渐渐地便“冷锅上贴饼子”——溜了。最后,做操的便不如教练多了,而教练也只有一个人。
没发动么?没认真组织么?同志们没认识么?皆非也。县直机关有其特殊性。一般来说,这里会多、事务杂。比如,正开着会,能中断了去做工间操么?再比如,上边来人,正谈着工作,你能好意思给上边来的领导说,“请你先等一等,我去做工间操”么?
凡事要从实际出发,一切不符合实际的东西都是不会持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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