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三十三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七年
1987年(7月——9月)
7月8日星期三
全县副局以上干部读书班开学,计划学习三个星期。
7月11日星期六
遵老乡们嘱托,下午到化肥厂买回3吨“碳酸氢铵”化肥,放在县委大院东南角车篷底下。
今年小麦收成不佳,秋作物却是苗全苗旺,这为秋季丰收打下了好的基础,农民都想往地里多投点肥料。
今年进口化肥很少,市面上几乎看不到,与往年印着日本产、美国产、瑞典产、罗马尼亚产字样的化肥充斥市场的情况形成了鲜明对照。那时,国产化肥根本打不上照面便败下阵来。今年,国家限制了化肥进口,往年被人不屑一顾的碳酸氢铵走了红运,立即身价百倍、你争我夺起来。前年,一袋6.5元没人要,今年一袋涨到14元还很难买到。农民们怨声载道,有的则张口骂娘。
7月13日星期一
上午,读书班看一个有关党风、党纪教育的录像片。片子的内容是首钢一个退休副经理被糖衣炮弹打中的“事迹”,还有上海市委办公厅副秘书长李铁民堕落的经过,还有一个落马的大官,记不清姓名了。这些事例告诉我们:思想上的防线永远不能垮。正如毛主席四十年前所教导的:可能有这样一些共产党人,他们是不曾被拿枪的敌人所征服过,他们在这些敌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称号;但是经不起人们用糖衣裹着的炮弹的袭击,他们在糖弹面前要打败仗(大意)。每一个共产党人,都需要时时提高警惕;另一方面,我们国家的某些制度也确实需要进一步完善。
7月15日星期三
妇联赵(副)主任谈借车难
妇联没有配车,明天出去办事需要坐小车。没车怎么办?借。
奔波了一上午,没有借着车,她们并不死心,下午继续借。找到某局孙局长,看她紧锁的眉头便知借车之难。孙局长深明大义,十分慷慨,十二分痛快,说,行!她如释重负,轻松异常,万分感谢这位在一个楼上办公相处多年的老×委主任没忘旧情。孙局长最后说:“车里可能没油了。”
借油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找到县委办公室,管油的秘书说:没有了,真没有了,明天就去买,买来再给你们行吗?当然不行,买油的要在上班之后,而用车是在上班之前。
她并没有着急,她心里有数:她们单位办公室主任的抽屉里还有点私房油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这些油票。
办公室主任拉开抽屉,扯开信封,抽出油票,交给她。这是几十升救急的油啊!她仔细一看,油票上写着:过期作废。再看那红印章里写的数码,已经过期两个多月了。
希望,泡影!
难哪!妇联。
7月19日星期日
上午,我的两个学生赵凤琴和陈静秋来县城报到,顺便看望她们的老师。
她们成熟多了,说话、办事情有板有眼。她们的知识面也阔了,尤其是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认识,已经开始从书本里走了出来。
7月22日星期三
省领导到平阴检查黄河防汛
昨日一纸电文,今天忙坏了全家人。省委、省政府的领导梁步庭、姜春云、马忠臣等率省直有关部门检查黄河防汛,下午4点多到平阴。接待、汇报、检查路线、安全等问题需细之又细。县委县府两办、公安、水利、黄河段、建委等部门也紧张起来。
天热,自然应首先备好饮料:茶水,西瓜。上午,从市场上买来几十斤西瓜,样子不错,打开一尝,水拉拉的没大甜味——不合格。下午一上班,便到平阴著名的西瓜产地张营、平洛去买。
4点多买西瓜的车返回,众人围上去,当然不是吃西瓜,而是卸车。算计着,离省领导来到还有不到一刻钟。
把西瓜泡在水里,降降温,吃起来清凉中透着甜味,舒服、可口。
现在看这些西瓜,其貌也不扬!有的黑乎乎圆头滑脑,有的像大枕头、大冬瓜。名字还不错,叫什么西洋珍,好在现在人们听到一个洋字便生敬畏之心,即便瓜的味道不是上乘,也便不好意思说不好吃了。
4点35分,领导同志来到。洗脸,落座,吸烟,喝茶,然后是上西瓜。
西瓜放在值班室里。早已选好两位“刀斧手”,亮开刀头,咔嚓咔嚓只向那西瓜砍去!那瓜,有的应声而开,有的还不少费劲。总之,滚圆的西瓜都成了一角一溜。这西瓜还真是名不虚传,黑子,红瓤,透沙,散发着香气。两个小青年用茶盘往接待室里送瓜,一溜小跑,脸上挂满了汗珠。
7月26日星期日
星期天里“闲事”多
○7点半,骑自行车回家,妻子坐二等车,二女儿骑车随后。
○路过石横村,妻子带女儿回家。我到镇政府找老同学姜元新,因王春生弟弟当工人事,遇到几个老熟人。
见到党委书记王子英。他中等身材,有些发福了。他笑声爽朗,精明强干。说,你也曾在这里工作过,要常来常往啊。
见到廉召奎。他原来是广播站站长,现在当经委主任了。
见到张尔功。开始只觉面熟,多年不见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却记得他在人民公社时曾是党委常委,一位非常实在、朴实、诚恳的同志。后来问姜,恍然大悟,原来是张尔功同志,王庄乡演马庄人。
○再到卫生院惠军弟处稍坐。
○11点多,返回老家。进门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回来了,回来了”!是郭泗洪四叔在等我。他说,他早晨去了趟平阴,一问,我回家了,他又赶回来。不巧,路上也没碰着。他是找我想法买化肥。
○下午,到前衡鱼看望岳父大人。他在大门底下输液。他蜷伏在一张席子上,背靠两床棉被。这几天病情又有些加重,咯血,憋气,喘气像拉风箱。有时需昂起头,把气管拉直,才能喘得顺畅些。
他很悲观,说活不了几天了,拒绝输液,说输液也是白搭,白花钱,败坏钱。我说,输液时可加上点青霉素消消炎。他说,加过,一次加一盒子,太贵,又不管事。他执意不让加。儿女们又拗不过他,便只输葡萄糖以迁延生命。
○父亲告诉我,湖屯姑母前天去世了。那天,父亲听到姑母病危的消息,便赶紧去了。姑母躺在床上,脸朝外,闭着眼,流着鼻涕。父亲喊了声“姐姐”,给她擦了擦鼻涕,姑母微微睁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欲言不能,便扭过脸去,再也没叫醒。
姑母是个苦人。因娘家穷,给人家去“应小”。说爷爷偷使了人家的钱,这是见不得人的事。爷爷和父亲从未提及过——是母亲给我透露的。
姑父、姑母一辈子不和顺,经常闹架,尤其到了晚年,该享受天伦之乐了,或者弥补一下年轻时候的裂痕,不,而是愈闹愈凶。他们分家过,姑父曾砸过姑母的锅碗瓢勺,比老鼠与猫的矛盾还要大。
姑父、姑母的不和,给两位表兄树立了样板,两家骂仗打架是家常便饭。姑母发丧的时候,个人发个人的丧,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给乡人留下了笑柄。
无知造成愚昧,愚昧带来不幸。
7月28日星期二
中午,来了三个客人:邱明灿、邱仲涛、刘光廷。
7月31日星期五
读书班:下午讨论。
学员们按时赶到讨论地点。打开电扇,开到高速档,两个大吊扇呼呼地响;提了开水泡上茶。天热,风扇、饮茶都是不可少的,这是讨论好的必要条件。
一会儿,学校负责同志说,课程改变了,改成听辅导。
不知为何,大家对辅导似乎并不怎么“感冒”。大课堂里只到了十二三个人,其中党群组7人。等了半个小时,稀稀拉拉又来了几个,再等也没大长进。于是,开讲。
讲课的老师,瘦瘦的体型,高高的个子,愈瘦愈显其高。额宽鼻高,声音洪亮。头发较长,向一边倒去。
辅导的内容是“党的指导思想”,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6个大字。
我们静静地听着。
8月1日星期六
□读书班结业,县委领导委托党校领导做了简要总结。
□上午,抽空到新华书店。林经理说起这几年书店经营情况不佳。我说,这不是一个方面的原因。其中有你们的经营方法、策略、管理水平问题,而且与出版部门的工作有直接关系。出不来好书,你们卖什么?另外,作家写不出好书,出版界也无能为力。
我举了一例,如《金瓶梅》,虽然贵,销路也好得很,莫说三十、五十,三百、五百也会一售而空,我每次到书店几乎都会提起这个事情。我的意思他们自然明白,我的精神也感动了上帝——书店营业员老李,她说,你真想买吗?我笑而不答。她果然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六卷本、繁体字、完整本的《金瓶梅》。尽管价格不菲,我还是毫不犹豫地买下,并对她表示了谢意。
8月2日星期日
周日回家。
○衡鱼大集。两个胞妹都来了,带着他们的四个孩子,我的两个外甥、两个外甥女。因为我不在家,他们经常来看望一下寂寞的父母。
董红,长高了,皮肤白皙,鸭蛋脸,一个俊俏的小姑娘。
董峰,长了一个憨个子,结实,墩壮,快3岁了,挺俊巴的孩子,就是不大爱说话。
刘振奎,个子虽不高,倒也聪明乖觉。3周岁时,便能论资排辈,有时连大人也不好弄清的七大姑八大姨的辈分,他能张嘴就来,我试了几个,无一不准,奇了,奇了。
刘妮也来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才51天。胖胖的,放到炕上,有人逗她,便瞪着眼看,或哼哼叽叽地啦,人离开,她便哭,满脸流汗,不知是哭的,还是累的。
○下午,南洼看望族叔允森,听说他得了癌症。
康王河南的大洼里有我村七八十亩地,种植了果树,承包给几个农户。
我没去过南大洼那片新植的果园,因此找了个内部人——传甲弟做向导。我并不是不知道路,而是怕他们那几户喂的几条大恶狗。他们几户,孤零零盖了几处房子,前不靠村,后不靠店,周围庄稼当院墙。为防贼人起见,每户都喂了一条狗。如果一两条狗,恶不恶的还能对付,如果几条狗一起上身,纵有三头六臂也只有被咬噬的份儿了。
传甲弟领我进园,是一条笔直的小路,两边的果园里,在果树挂果之前,又种上了一些瓜菜、豆子等矮杆作物。那西瓜地里,草苗茂盛,瓜叶枯萎,看来已到败时。只见不大的西瓜探头探脑,像小和尚趴在草地里,只露出了光头。
豆子很好,黑阵阵的,叶子大而厚,豆荚胖而密。
允森叔正在屋头上乘凉。我叫了一声“叔”,便起身让我坐。他弓着腰,指了指旁边的矮座位。只见他眼珠转动,嘴唇翕合,未听见有声音发出来。我让他坐下,我亦坐下。看见他胳膊像火柴棒,肉皮贴在脸颊上。我挥动芭蕉扇,赶走几只苍蝇,才听清他给我说话:“没想到你能来啊,大侄子!我,我快不行了。”头轻轻地摇了摇,垂下。
传甲弟涮壶、泡茶。
允森叔指了指他的瓜地,叫传甲摘几个西瓜吃,说,第七畦有蜜宝,也不是很甜了。
一会儿,传甲抱来两个小西瓜,允森叔笑了笑。他又指了指旁边的水桶。传甲会意,洗了西瓜,放在一个小方凳上,又拿来瓜刀。允森叔又指了指搭在绳条上的毛巾。传甲亦明白,说:“希超哥是干净人了,需卫生些。”于是便扯下毛巾,把那瓜刀反反正正擦了好几遍。
那刀擦好了,干净了,像神刀,往西瓜上一放,瓜便开了。传甲说,瓤色不错,但不会多甜了。他一角一角切好,让我先吃,允森叔也一个劲地打手势,让我吃西瓜。我拿起一角西瓜,让允森叔先吃,他摆摆手。我又看了一眼那毛巾擦过的瓜刀……我咬了一口,沙瓤,确实含糖不多了,但咽到肚里去,又觉得很甜。
我给他说了些宽慰的话……
8月7日星期五
上午,召开村级整党工作总结大会。
曹书记主持会。
陈师勤部长传达赵紫阳、薄一波的讲话。
王书记主讲。一是总结二年来我县的整党工作,二是部署今后加强党的经常性建设的意见。
会后,县委领导和县委整党办及各乡镇分管整党的领导同志合影留念。
8月8日星期六
傍晚,妻弟孟峰和他的侄子匆匆而至。他们从东营来,他们在那里干活。何许事,不问自明。我问是否接到电报,说是。妻子还让他们住下明日再走。我说不了吧,赶快回家,不然,便见不到他们的亲人了。他们简单吃点饭,便匆匆离去。
8月9日星期日
老岳父病危
上午,同妻子一块回家。她先乘车到石横车站等我,我再骑车子去那里带她回家。
我们先到岳父家。内兄告诉我们,他的父亲病得厉害,昨晚难受得碰头,好几个人守着,有几次差一点脱手,没碰破头,却擦破了腿上的皮肉。他又要绳子,说你们不要叫我难受了,想上吊。
我打下车子进屋。岳父正在炕上蹲着,他的两个女儿分别拉着两只胳膊,内弟扶着后背。我叫了一声“大爷”,他抬起头,用力睁开深陷的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我点点头。他又把头深深埋在两个膝盖之间——他连说话的劲也没有了。
岳父在世的时间将以小时来计算了。
他的后事的准备工作在紧张地进行。
内兄去孔村赶集买孝布,内侄到隆庄买砖砌垒墓穴。
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五短身材,愣头愣脑,叫我姑父——不少人认识我,我不认识他们。一问,是大队电工,以大胆著称——是请来准备为岳父理发的。
妻子要在她生活了20多年的老家住几天,或者说,要打发她的父亲入土得安。她的青霉素过敏的毛病使她不敢轻易到父亲跟前去。先打探好了,问清未注射那种药才敢靠近。她走进堂屋,扶着老父亲的胳膊,还没叫出声来,竟未语泪先流了。老父亲睁开眼,看清了是谁之后,说:“你来了,来了,昨天,想你,因你远,没告诉你,可见到你了。你走,你赶快离开这里……”他看了看条几,说:“那里放着青霉素。”
她拭泪离开。
我推车子要走的时候,又被唤住了。老太太说:“你们一块回去吧,她又有点青霉素过敏了。”我一看吃惊不小:妻子脸肿起来了,眼睛眯缝着,面皮紫红紫红的,喘气有些急促,不时地咳嗽——她分明不是来时的妻子了。
8月12日星期三
老岳父星期日晚上8点多离开了人世。
8月16日星期日
早8点回家。下午到岳家去,看望慰问了岳母。得知,下周二过“五七”。
8月18日星期二
为岳父过“五七”
按照我们那里的风俗,过“五七”是对逝者最庄严、隆重的祭奠仪式(有的三天过,有的“一七”过,有的“正五七”过),所有的亲戚、朋友、近人都要参加的。
上午11点半,我处理完公务,找辆车把我和妻子送到前衡鱼庄北。我们像以前一样,径直向岳父家走去。大门前有很多人头攒动:光头,平头,背头;剪发,长发,大辫……院子里人声嘈杂,烟雾缭绕。我找到岳母、内兄等说过话,找到乔兄弟们说些闲话,等待那个时辰的到来。
祭奠仪式要到墓地上进行,墓地就在庄北康王河南岸的大坝上。
大约一点多,浩浩荡荡的祭奠队伍向大坝进发。太阳当空照,热汗满面流。我拿了把扇子。这把扇子,在关键的时候发挥了关键的作用。
乔兄弟们走在一起。姐夫的腿脚不大好,走得慢,我们只好放慢步伐。一群群的妇女跑到我们头里去,她们戴着孝,叫“祂头”,像红巾军的帽子,但她们戴的是白布缝成的。
我们的夫人也掺杂其间。我妻子又扭过头来,叫道:“你们为什么不戴孝帽?没给你们吗?”我们傻了——她的一句话把我们问愣了,我们都不说话。不是没给我们孝帽,是在口袋里装着。在这样的场合,又不好多加解释,便拍了拍口袋。妻子又喊道:“还不赶快戴上,像看热闹的一样。”她这句话好听,我们差一点笑了。还是大姐夫心眼多,说:“当客(女婿)的路上不能戴,要到坟上才能戴。”不管有没有道理,反正找到了依据,头皮现凉快一些。
到了墓地,我们掏出孝帽戴上。我不会戴,问了问孝帽的口是朝前还是朝后。妻子说:“还用问?哪有口朝前的?”我向旁边一个妹夫的头上一指,他的孝帽口就朝前。妻子说:“赶快叫他调过来,别人看见笑话。”我们赶紧按“规定”把孝帽戴好。
“三里不同风,五里不同俗”,一般尊重当地的风俗。为了不至于因祭奠仪式的不统一闹出笑话(这是常有的事情),我们和主持人商量好,我们乔兄弟不再一个一个单独举行祭奠仪式,主持说:“那样倒好,既简单,又统一。”我们便推姐夫牵头,他年龄大,这样的事情他见识得多。他说:“一共需叩十二个头,叩完第八个,祭奠,哭,然后起身,后退,再叩四个,起身,作揖,祭毕。”我们说:“你说的这些这么繁琐,我们也记不清,你在头里,我们紧随其后,你怎么做我们跟着做就是了。”
我们祭奠的时候,姐夫前行,我们紧随其后。磕前八个头一切顺利,我心中暗自庆幸。还有四个还不好坚持?姐夫叩完第八个头便站起身来,我也直起身来。姐夫忽然又跪下去,我以为他又开始第二轮叩头,我也跟着跪下,叩头。叩了一个,见姐夫并没有叩头,而是洒酒祭奠。我心里一慌,心神还没稳定下来,姐夫便趴头哭起来。两边的孝子也放声大哭。我赶紧趴下头,想起岳父的为人,想起他这些年对我们的关心,病重时对我们的教诲,我真动了感情,果然泪如雨下……我正慟哭,忽然觉得屁股上有人捣,我抬起头,见姐夫已经叩完头,直起了身子。我后悔刚才太快了,现在又慢了一拍。我也不管那些了,便不慌不忙叩完四个头,起身离开。
大火点燃了花圈,花圈燃起了对亲人的怀念。一位忠厚老实、勤劳善良的中国的农民,安息在千年流淌的康王河旁,酣睡在碧绿的原野上。他辛苦劳作了一辈子,现在应该安安静静地休息了。
8月22日星期六
下午,曹书记主持召开企业改革座谈会,要我们汇报去年年底去大连考察企业租赁制和股份制的情况。时过8个月,早忘个差不多了。上边对企业改革抓得紧了,才又想起去年的事来,我赶紧打电话找一块去大连的经委蒲主任(副)和乡企局李局长(副)等同志参加会议并汇报情况。
8月26日星期三
下午六点,孔村镇的部分村遭龙卷风袭击,领导没来得及吃饭便去查看灾情。
8月27日星期四
市委书记贺国强视察龙卷风灾情
下午,原来说省委副书记陆懋曾同志4点来平阴视察灾情。三点半,市委书记贺国强、秘书长王永钵一行4人来了,说,陆书记因事留在了济南,委托贺书记向平阴受灾的群众表示慰问。
市委领导稍事休息,了解了大体情况,便在县委领导陪同下,去受灾最严重的孔村镇孙庄村查看灾情。
这次龙卷风自孔村镇的张山头刮来,向着东北方向,掠过孙庄、尹庄、太平,进入肥城县的石横境内。孙庄、尹庄、张山头是重灾区。
车过孔村,到孙庄西面的公路上,便见公路两侧的杨树带撕开了一个南北长200多米的大豁口。豁口南、北仍是笔直挺拔的杨树;豁口里三四把粗的大杨树有的拦腰折断,有的连根拔起又平放在地上,老百姓正清理路上及地里的树干、树枝。原来亭亭玉立、葱茏茂盛的玉米早已夷为平地。
车停在公路上,我们踏着泥泞,步行朝村里走去。
贺书记走在头里,曹书记陪着。从南边的一条路进村,路边上树全倒了,树根已拔出地面。路面已清理完毕。
曹书记边走边向领导介绍情况。
路边有解放军帮助救灾。他们正用快码子(一种锯)锯树,进一步清理受灾现场。贺书记走到他们身旁,几位解放军同志停下来,脸上大汗淋漓。贺书记说:同志们很辛苦!曹书记介绍道:市委贺书记代表省委、市委来看望大家,感谢大家!贺书记接着说:这位是县委曹书记,也一块感谢同志们!
贺书记询问了部队的情况,他们说是后山舟桥部队的,先来了两个连队,营长也来了,在东边。领导又往前走,找到了那位营长,曹书记介绍了情况。贺书记向他们表示了慰问,并向他们的团首长表示感谢,请他们转达。营长说:不用谢,这是我们部队应该做的。
到了庄边,北拐,看望了一户农民家庭。家里只有一个妇女,她介绍了当时的情况:昨天多半下午,她在屋里听得外面呜呜地响,就出门来看看,见一股黑风滚滚而来,她刚迈下第一个门台,没觉着咋的,她的衣服像被一只手提起来,把她抛在三米外的石头堆上。她害怕极了,便搂定了一块大石头再也不敢动弹。五六分钟以后,风小一点了,扭头一看,去年盖的新房,屋顶已被揭去了半边。西屋头上五六把粗的一棵杨树,也被平放在地上。
我们来到村部,村支部书记正在那里忙着。贺书记说明了来意,支部书记十分感谢领导的关怀,表示一定发动群众,抗灾自救。并说,灾害发生后,群众的情绪马上稳定下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各级领导的关怀。昨天下午6点多来了黑风,6点25分报告县里,7点,县委曹书记和镇党委师书记就来到我们村里查看灾情,帮助我们安排救灾。有领导在,有群众在,我们心里很踏实,很柱壮,我们能够把救灾工作搞好,把灾害损失降到最低限度。贺书记和曹书记又做了关于如何搞好救灾的指示,然后与他们握手告别。
领导人的脸上,滴滴答答流汗。
8月28日星期五
晚,在海洋酒家设宴为调离办公室的苏兆铸、刘岱成、李庆余、吴建湖等同志送行。
8月29日星期六
同姜主任(副)、黄秘书到孙庄韩子奎主任家看望慰问。
8月30日星期日
龙卷风留下的故事
从老百姓那里听来的几则龙卷风留下的故事,记之备考。
○麦秸垛飘落玉米地
一匹骡子拉着一地排车麦秸像一个小麦秸垛,正在公路上行走,恰遇龙卷风刮来,麦秸车、骡子和人被轻轻一提,离开地面,在空中运行了几十米。那车像风筝,那骡子像风筝尾巴,在空中飘荡。那卷风的龙大概不愿意吃麦秸,或者认为骡马同类,而且“是马就有三分龙”的缘故,便大发慈悲,放其逃生。那人、骡、麦秸车飘落在公路东侧的玉米地里而安然无恙。只是那人吃惊不小。
○大磁缸自进堂屋门
孙庄一户农家,只一妇人在家。她听得漫天“噢噢”叫,远处近处“嘎嘎”响,她从屋门伸头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拄天拄地黑不隆冬的庞然大物铺天盖地而来,大雨点夹杂着碎石烂瓦,捶打着屋顶、天井。妇人心里明白:要吃饭离不开水,水脏了便不能吃。她便拿起一个锅盖,冲出去盖水缸。说时迟那时快,水缸却悬地而起,朝屋门飘来。她顺手一抓,将水缸摁放在屋里。只是水缸里的清水已经变成了泥汤。
○岩石板投门伤人命
那天中午,外村的几位客人来孙庄联系树苗业务。来了三人,回去了两人。另一个人顺便拜访一位朋友。主人好客,客人实在,中午留下喝酒。越喝越让,越让越喝,不觉怎么就快到了六点。众人正热得难受,忽然来了一阵冷风,心中顿觉凉爽,嘴上直呼痛快。屋内饮酒吵闹,屋外狂风大作。屋顶上哗哗作响,屋里面桌椅乱动。慌乱中只见一块岩石板从院子里的黑云中杀将过来,直冲屋门。有人喊“不好,有石头”!话音未落,便听得咔嚓一声响,石头撞倒屋门,直扑那位客人,客人当场倒地——那位客人成了这次龙卷风袭击孙庄的唯一不幸者。(未经查实,不知此说确否)
○千斤麦一抛无踪影
孙庄村一农户有一千多斤小麦堆在屋顶上,还没有来得及装进囤里瓮里,或者是地里活忙无暇顾及,或者他没有先见之明估计到有什么龙卷风。龙卷风袭过他的庭院,掠过屋顶,卷走了屋顶上的千斤小麦。风过后,主人到屋后、附近寻找,哪里有麦粒的踪影?
○电视机出家难寻觅
龙卷风把一家农户的屋顶揭去半边之后,便把触角伸进屋里搅来搅去,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屋里的杂什家具一塌糊涂。只见被子像一张纸,从屋顶揭开的洞里飘然而去。那电视机,动了几动,便不再犹豫,亦紧步被子后尘不知去向。那主人想去追,一看院子里像《西游记》里的黑风怪来了一样,哪敢出去?风过后,他跑遍全庄去找,没有一个人说见过他的被子和电视机。
○铁大门漫游太平村
龙卷风掠过孙庄、尹庄,向一个砖场袭去。人说“树大招风”,岂料烟囱高了也招风。龙卷风先将烟囱折断,将砖场院墙推倒,又瞅上了那一对铁大门。这对铁大门老老实实、尽职尽责在砖场大门口守了好多年,贼人们对它几百斤的体重都无可奈何。龙卷风似乎和那些贼人们一个鼻孔出气,对大铁门实施报复,便将大铁门抓将起来,用手指挑着,拨着,裹挟着,大铁门像杨叶一样,飘飘悠悠好几里,扔在了太平村南的玉米地里。
9月2日星期三
下午四点,李学智同志来平阴。李,原任宁夏自治区党委书记,已退二线。他这次来山东,主要是到肥城、平阴、东阿、汶上等几个县核对一下有关党史资料。这些地方都是他在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工作过的地方,这次回来也可以说是故地重游。
李书记不到六十岁。胖乎乎的,脸色红润,很健壮;他的夫人姓夏,东阿县牛角店人,身体也很好。
县委曹、王、刘、郑几位书记出面作陪,并热情招待。
9月4日星期五
栽树记
县委办下了植树动员令,县委机关全体人员早七点集合,到县城东北方向220国道南侧的一座小荒山上“植树造林,绿化祖国”。
入秋月余,栽树似乎晚了些。晚了也得栽:其一,树苗已买来十几天,“假植”在县委大院里,不论怎么讲也成不了真植,更何况,栽树的目的是绿化荒山而不是“美化”县委大院。其二,绿化荒山,一年一度,今年不去栽树,恐怕也不好交代。其三,三个星期前,天气正热,墒情也不是很好,恐怕栽上成活率也不会高。这几天气候正合适,天不是很热,刚下过雨,山上很湿,天也阴得跟水瓮似的,栽上树容易成活。
我6点起床、做饭,6点半吃饭,6点50分拉出自行车,拿上雨衣,穿上胶鞋,驱车外走。到了传达室,一看车子轮胎气不足,正愁没处去借打气筒,见拉树苗的“双排”车过来,姜主任说“上车”,我说“正好”。于是便招呼了一声没车子的可以坐车,只有组织部李部长上来了,另外还有几个管理树苗的同志。
7点多,“双排”鸣了几声喇叭,沿220国道,朝县城东北方向进发。
十几分钟,车到一座小山前。我们跳下汽车,抄起小铁锹(洋镐),二十多人,两人一组,携一捆树苗,一个刨树穴,一个栽树。按照大体分开的扇形地段,从山根向着山顶栽上去。
这里去年栽过一次,不知什么原因,成活得不多。“栽树不见树”的原因大多是管理不善,天旱了没人浇水,部分树苗旱死;因为没有封山,部分树苗活了也被羊啃成了光杆。越往上去越像扒顶的老人头上稀疏的几根毛。今年的一些树苗就栽在去年栽上树而没有成活的的树穴里。
新挖树穴要费很大的劲。铁锨根本派不上用场,只有铁锹才有“用武之地”。把铁锹高高举起,重重落下,在火花飞溅处,掀起几片碎石……树穴挖好了,从附近搬来一些石头,垒起一个圆坑,填上一些土,栽上那生命力极强的侧柏。
9时许,我们攻到山顶,手里的树苗已经不多。尽管山顶上小风嗖嗖,脸上还是热汗涔涔。大家找块大石头坐了,会吸烟的吸烟,不会吸烟的看着别人吸烟。这山上找石头就是方便,唾手可得,遍地皆然。哪像我们的大洼里,半天也见不到一块小石头的踪影,有时还因找不到小石头而作难,那大抵是在玉米地里解大手的时候。老农民几乎没有带手纸的,即便带一两张白纸,也是吸烟卷大喇叭筒用的。如解手确需揩屁股,则找块硬坷垃。夏天天旱、秋天少雨的时候还好办,如若春天就难找得很。如果找不到硬坷垃,那手指则有“身陷囹圉”之虞。这山上小石头多,却没有人来解大手;即便有人来,那揩屁股的石头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
休息了一会儿,栽完手里仅有的几棵树苗,任务完成了,到山顶上挥几下拳脚,伸几次懒腰,便返回山根。那里有两辆汽车,其中一辆双排,是我们来时坐的那辆;另一辆是吉普,韩主任坐着来的。到车跟前一看,好家伙,苗子还有一大堆!有成捆的,有散落在地上横七竖八摆着的。一问,是有的部门没栽完扔在这里的。回头一看,山上已经没有多少人影!看车的说,他们早已走了一个多小时了。问山上那几个人是哪个部门的,应该提出来表扬!许师傅说,那是摘山韭花的老百姓。
树苗子还能拉回去吗?不能;叫其他部门再来栽吗?不好。还是我们自己干吧!肚子里又唱开了“二黄”,有的同志还没吃早饭呢。(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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