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三十一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卷二 一九八七年
1987年(3月)
3月4日星期三
烟囱,在中栾村高高耸起(报告文学)
小序
在工作中,在乡镇企业的调查活动中,在村级整党中,我多次到栾湾乡中栾村,并且多次接触村支部书记刘洪臣同志和那个村的好多村民,对那个村的一些情况有比较深入地了解,特别对刘洪臣同志发生了较大兴趣。如何把一个贫困村在较短的时间内变成一个较为富裕的村,支部书记如何发挥领头羊作用,刘应该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总想把他的事迹写出来,为那些想把党的事情办好而还没有办好的同志提供一些参考。至于以后刘洪臣同志向何处去,中栾村向何处去,谁也不敢作保,我们也不必多虑,事物自有它的发展规律。今后的一段时间,就集中一些笔力办这个事情,写下一点东西,也斗胆叫做报告文学吧。
烟囱,在中栾村高高耸起(一)
从泉城沿济王公路向西南方向行55公里处,有一个一百多户的小村,这便是平阴县栾湾乡的中栾村。
中栾村,一般的山东省行政地图上找不到它的名字,可能因为它太小不值得放在桌面上。在1:50000的平阴县地图上才有它的立锥之地。这样的一个小村,在平阴县的革命历史上却有些名气:解放战争时期县委曾一度设在这里。解放后的十几年里,这个村进入了休眠期。直到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才出现一点生机:村里的两派你斗我,我斗你,斗来斗去,两败俱伤。到1978年,人均分配只有38元。38元是个什么概念呢?就是说,一个劳动力干一年,才买200多斤小麦,半件毛呢子褂!向来以吃苦耐劳著称的中国劳动人民就这样挺过来了。此时,集体并不是一无所有,会计的抽屉里还锁着1.1万元的贷款单!据一位解放战争时期入党的老党员张传华同志介绍,差不多年年春天,瓮里的粮食见底的时候,便算计家里栽的几棵榆树:树叶,树皮……尽管树枝极力地朝墙外探去,但树叶也免不了遭劫的命运——清蒸榆叶也是一顿美餐!圈里喂着一头六七十斤的小母猪,虽然喂不饱它,但也不肯卖。一则猪身上尽管不肥,脸面倒也不难看。二则猪也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不然,像它这样豆蔻年华的年龄早已心猿意马、春心荡漾了。三是进食不择好坏,一概纳之。不只刷锅水一饮无余,就连老汉捡来的大粪扔给它,它也高兴地笑纳!
领导也多次采取过措施。
派工作组:怎么进来,怎么出去。
发救济粮:撑不着,也饿不死。
采取组织措施:这办法还有些灵验,从1979年到1983年的5年里,先后换过7任村支部书记,村干部换过39人,真是“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没奈何,中栾村还是穷得叮当响”!
到这篇文章的主人公出场那天,这个村有三大衩子:
一是“大井衩子”。因为这里是山区丘陵,水贵如油,老百姓也曾下决心搞过水利建设——挖过几个大口井。挖一个没水,再挖一个还没水,谁保证几米以下有水?像1983年高考作为作文题素材的那副漫画一样,掘井人断定掘水无望便荷锨而去,几经易地,结果如前,便剩下了几个干干的深度一二十米不等的大口井,活像看天眼,老百姓叫大井衩子。
二是“猪圈衩子”。在“集体养猪很好很好”的年代,他们修盖过存栏量几百头猪的大养猪场,猪圈里的主人还没住满,粮食告罄!一看不行,便分而养之。见财眼开的能人们,又在猪圈上打主意——垒猪圈的石头也是盖屋的好料。于是,几千方石头被一抢而空,遗弃的烂石渣堆成了猪圈衩子。
三是“学校衩子”。头二年,上级对学校改貌逼得紧,村里建起几间校舍。有一个公办教师住校。一个星期六的晚上,学校里唱了“空城计”,几个绿林英雄没有像司马懿那样犹豫不决,而是当机立断乘虚而入,盗走了老师的被子、箱子,连小铁锅也没放过,然而无人过问。那位失去基本生活条件的公办教师,也愤愤而去。那些绿林好汉们并没有就此止步,像黔之虎一样,便又偷去了学校房屋上的梁檩、门窗,干巴巴剩下了一个学校衩子。
刘洪臣同志出任村支部书记,可谓“受命于危难之时”了。
经过三年的艰苦奋斗,中栾村又出名了。去年十月,刘洪臣参加了县委组织的整党先进支部模范事迹报告团,向全县做了十几场事迹报告,他和他的同伴们的事迹深深打动了每一个党员的心!单说人均收入一项,1984年他刚接任的那一年,是260元,三年三大步,1986年超过千元大关!济南市委表彰的先进共产党员的名簿上赫然有刘洪臣的名字!(待续)
3月4日星期四
□下午,实验小学北边的拐弯处,发生一起恶性交通事故:孩子们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拐弯的路中间,两个卖豆腐的争吵什么,好奇的孩子们便散队围观。此时,一辆制动失控的高速行驶的大货车,为躲避争吵的两个人,急转,侧翻,把一些放学回家的孩子砸在车下,使十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造成重大伤亡。
在县领导的协调指挥下,交警、医院、学校和过路的行人组成的一场抢救孩子生命的战斗开始了……
□烟囱,在中栾村高高耸起(二)
1984年春,刘洪臣走马上任后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发救济款(按上级精神,救济款可以作为偿还贷款的利息,也可以领来救济、扶贫,原则上不能撒芝麻盐,要确保救济、扶贫)。消息传出,人们便像以前索要救济款一样涌向支部办公室,会写字的还带来了申请书,不会写字的,让会计记下了名字。数了数,有90多户,占到全村总户数的90%!
这些农民最讲究实事求是。中国有句古语云:“笑娼不笑贫”,是说穷了没人笑话。穷虽然不是多么坏的事情,但谁的心里都明白,穷和臭豆腐正好相反,臭豆腐是名臭实香,穷却是名香实臭,穷的滋味肯定好受不到哪里去,那些“光棍儿”之所以眼睁睁看着大闺女往人家跑,最主要的原因恐怕就是自家穷——“穷光荣”不过是“富不起来”的掩饰罢了。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上级号召群众尽快富起来,世世代代被穷缠绕着的老百姓,谁还不想甩掉穷帽子尽快富起来?通过走救济的渠道脱贫致富,也不失为一条捷径。因此,提申请救济的多,是可以理解的。
党支部研究了贷款的发放办法,逐个分析了所有写出和提出救济申请的农户的情况。不少同志认为,为了扶持大多数的户脱贫,可以以贷款抵贷款利息,免得年年利息“驴打滚”般地增加。刘洪臣却不这样认为。他提出,中栾村的救济款应先用于救济而不是扶贫。上级的原则是对的,不能撒芝麻盐。集体的贷款可以通过发展村办企业、壮大集体经济逐步解决。他还提出,这次的救济款应优先重点照顾王耀祖等几户。
这是一个出乎大家意料的意见,像王耀祖那样的户,即便给他钱,谁去花呢?
王耀祖,男,50多岁,文盲。全家5口人,母亲、哥哥、妻子、孩子。他腰椎骨折,经治疗,虽能活动,但基本失去劳动能力。70多岁的老母亲,患类风湿关节炎,常年卧床不起。妻子30多岁,倒是身高马大,能吃能喝,只是精神有些呆痴,吃饱喝足,只会嘿嘿发笑。亏得她得的是一种较高级呆病,不会发疯打人,如果不是这样,全家人也打不过她!她生了两个男孩,大的因病夭折,小的挺聪明,正上二年级。哥哥王耀先,原来是家庭主要劳动力,初中文化,赤脚医生,不幸在1980年遭车祸造成下肢瘫痪,大小便失禁,一年要在床上躺6个月。
其他同志的意见不是没有道理。就是这样一个家庭,就算日进斗金,也如同烂铁一块!
刘洪臣自有他的理由:王耀祖,是中栾村最穷的,最难过的,我们选他为救济对象选准了,救他出水火,解他于倒悬,是我们共产党员的责任。他如果能脱贫致富,这对全村是个很大的震动,也是一个很大的激励,将会给中栾村带来无穷的精神力量!广大老百姓就会明白我们这一届支部是干什么吃的!当然,要帮助王耀祖脱贫谈何容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王耀先有文化,懂点医道,王耀祖干点轻微劳动也可以;那个呆痴的妻子绝对服从领导,听从指挥,虽然完成任务的过程中缺乏主观能动性。例如养鸡,无非喂食、防疫两个大问题,这两大基本问题解决了,其他还成问题?
支部的其他两个同志直摇头。
刘洪臣急了:“不要当货郎了,咱先确定下户数,支部成员分工包户,王耀祖包给我!谁的责任户脱不了贫,自己拿钱补上!”
刘洪臣领出500元救济款,中午来到王耀祖家。新支部书记的光临,让这位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农民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很快又平静下来。老太太在床上坐着;呆子脸上的灰尘至少挂了三天,看着他嘿嘿地笑;王耀祖挪过一条板凳,让刘书记坐下。
刘洪臣说明了来意。
王耀祖说:“党的心意我们领了,感谢共产党又想起了穷人。可是,你找错门了,像我们这样一家人,病的病,呆的呆,瘫的瘫,还敢有什么妄想!我们也不败坏那些钱了,你还是把那些钱用到别的地方吧!”
老太太在床上抹眼泪。
王耀祖唉声叹气。
呆子嘿嘿傻笑。
刘洪臣开导道:“不是一点门路没有。我想过了,你们可以养鸡!耀先负责技术、防疫,耀祖负责喂食饮水,弟妹负责打扫卫生,我,靠上帮助你!”
隔壁里间卧床的王耀先早已听了个清楚,大声道:“行,行!”
又经过一阵盘算,刘洪臣告辞。王耀祖流下眼泪,呆妻子笑着送行。
刘洪臣买来500只“星杂精白288”优良品种鸡,找来二十多个纸箱子,又跑到十几里外的县城买来一本《养鸡500天》的小册子,背来几十斤雏鸡饲料。就这样,中栾村只有一个“好人”的困难户的脱贫工作开始了。
脱贫是一场战斗,尤其是帮助王耀祖这样的困难户脱贫更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既不能心急,又不能怠慢,既要技术的帮助,又要毅力的考验!也是对一个共产党的干部是不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检验。
王耀祖当养鸡专业户的消息一传开,有的点头,有的摇头,有的缄默,有的冷笑……刘洪臣深知,大多数人是持怀疑态度的,这,正是对一个共产党的干部的鞭策!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上了马就不能下马。刘洪臣白天办公,抽空到王耀祖家看看。晚上,便到他家当顾问。出门几天回来,第一站先到他家。时间一天天过去,小鸡一天天长大,胜利的希望一天天接近。
两个多月了,小鸡长到半斤多,能吃能喝能跑,王耀祖喜不自胜,呆子指着小鸡嘿嘿地笑。一天晚上,刘洪臣如期来到,四个炒菜已放到桌子上——王耀祖要招待他的恩人了。刘洪臣执意不肯,把菜端给躺在床上的老太太一碗,躺在另一间屋里的王耀先一碗,给了呆子一碗,又给了孩子一碗,对王耀祖说:“等鸡下了蛋,一定吃一顿,祝贺一番!”刘洪臣走了,王耀祖哭了:“刘书记是嫌咱家脏,不吃咱的饭啊!”
五个多月的时候,刘洪臣再来到王耀祖家,迎接他的,除了嘿嘿傻笑的呆子之外,是200多只浑身洁白,满脸通红,咯咯乱叫的“288”母鸡。当母鸡生下第一个带血丝的蛋的时候,王耀祖一家是多么的高兴!
中秋节,月亮格外的圆,王耀祖早摆好了鸡蛋宴:炒的,煎的,炸的……谁说穷人家小气?穷人家一旦有了东西,比富人的腰更粗、气更壮!刘洪臣这次没有推辞,与王耀祖一家一块圆月,鸡蛋也格外得香!(待续)
3月11日星期三
到孔村镇抽查整党验收情况。
上午,镇党委汇报了整党验收的全面情况。
下午,到陈屯村。支部书记陈培轩同志介绍了整党给这个村带来的新变化。之后,分别召开党员和群众座谈会。
党员座谈会上有一位“三八式”的老党员陈尚功发了言。去年,组织上为此人办过老党员补助。当时,他的申请表上写着:年老体弱,孤身居住,无人照顾,多灾多病,需给予补助。眼前这位老党员还挺壮实,对这次整党比较满意,对革命战争年代的往事念念不忘。
支部书记谈到年轻党员的思想不如老党员进步,年轻党员对此说提出异议,理由有三:一是年轻党员确实是忙,参加党的活动相对较少或不那么及时。二是年轻党员大多是部队转业,对地方上的好多事情看不惯,所以行动也不那么积极。三是党的活动抓得不紧,组织纪律也确实有些松懈。这三条,有的有道理,有的也不甚正确。
他们对如何加强党的建设,提了许多好的建议和意见。
3月13日星期五
下午,骑车到前衡鱼看望染恙的岳父母后打算返回,四点多,天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这叫“人留人天亦留人”,只好遵从天意,回老家住下。
3月14日星期六
早晨一觉醒来,正好三点,再也没有睡着。多么盼望做几个美梦,然而梦却偏偏不来。五点半起床,一会儿,广播里传来雄浑的《东方红》的乐曲,我告别父母,踏上归程。
南风劲吹,漫天星斗。
身子热乎耳朵冷,双脚冻得生疼,心想,这真是“冻人不冻水”的时节。天亮后,见路两旁的小水沟里结了薄冰,冰凌告诉我,昨天晚上确实冷,既冻人也冻水了,并不是我的感官出了毛病。
3月25日星期三
上午8点,村级整党联络员合影留念,每人赠送一本影集作为纪念,然后乘车送到济南。
几位联络员同志,夏冠英,许广聚,刘××,万华堂,工作扎实,待人亲切,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很大支持和帮助。相处半年,总有依依不舍之情。
3月28日星期六
烟囱,在中栾村高高耸起(三)
如何让全村百姓尽快扔掉贫穷的帽子,走上集体致富的路子?党支部在广泛征求群众意见的基础上,经过考察论证,决定在村东建设一座砖场。村东有一片高低不平的土岗,前面铲土烧砖,后边平沟造地,一举两得。刘洪臣任总指挥,组建了砖场领导班子和基建队伍。决定做出后,也有人吹冷风,说,中栾村里已有三大衩子,咱们的支部书记又想建造第四大衩子——砖场衩子哩!
这些冷言冷语对于有钢铁般意志、长着硬骨头的共产党人来说,实在是一种难得的激励。经过180天的奋战,擎天柱般的烟囱在中栾村高高耸立起来。大转窑张开二十四张大口,朝着四面八方,它吃进去的是土,吐出来的是砖,收回的将是滚滚的硬梆梆的金钱!6个月建成这个砖场,比常规节约了一半的时间,这在附近的建场史上是罕见的,谈起来那些老窑头们无不咋舌!他们哪里知道,建砖场的每一块砖,是用刘洪臣及其同伴们的汗水甚至泪水和着泥灰粘起来的!
大凡乡村企业开工建设都离不开钱。下面说一说刘洪臣为建砖场而发生的与钱有关的故事。
年后县里开三级干部会,参加会议的刘洪臣把会议上发的电影票送给了别人,谢绝了在县城工作的老乡的宴请,抽空跑民政局、物资局、乡镇企业局,一次,两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有关部门答应为他解决了10万元贷款。
10万,只是所需资金的一半。
为了筹集资金,干部不要工资,不发奖金,外出不领补贴,不住旅馆招待所,学习《创业史》上梁生宝的办法,在车站上过夜。还发动群众求亲告友,东挪西借,千方百计筹集资金。除了坑、诓、拐、骗、劫道、砸杠子等违法手段没用,什么办法几乎都用尽了,不论怎么说,工程没有因为钱而误事。
刘洪臣借钱找到了姑家表兄,表兄在邻县的一家信用社当副主任。因为姑母去世早,工作又忙,已经好多年没上门了。
“表哥,帮帮兄弟的忙吧!”刘洪臣近于哀求。
“这个时候看见你表哥了!”
“表哥,朋友有厚薄,亲戚有远近,咱们的亲戚也不是挎馍馍篮子认的,远的近不了,近的还能远了啊?以前我错了,以后改。”
表哥不言语。
“哥哥,别的什么忙也不求你,就求你借给5万元。”刘洪臣把表哥换成了哥哥,这样显得更亲切。
“别的事还可商量,借钱啊?没门!”
刘见软的不行,就来了硬的:
“哥哥,你不借给,我就不回去了!”
“你还赖着我不成?”
“哥哥说对了。”
表兄犹豫了一阵,让步了:
“什么时候还?”
“春节前。”
“有什么根据?”
“县里已经答应砖场投产贷给10万元周转金,还不够你这5万?”
表兄又追了一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春节到了,要账的拥门,春节是个要账的节骨眼。不是我们的书记不守信用,而是情况发生了变化,原来答应给他的钱好多没有到账,这可真作了难。
早晨没有起床,院子里“请早安”的人早就来了好几起。几个人互不认识,相互说话之后,知道他们为了讨债这样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
晚上,又不敢回家,因为院子里的门台上或墙头上往往坐着几个人,那不是书记雇的私人保镖,而是讨债的!
别人告诉讨债的,刘洪臣早不知去向了,庄乡邻居都摸不上他的踪影,你们上哪里去找?他有时几天不回家。讨债的甩下一句“真不是玩艺儿”,便悻悻离去。
有时候,刘洪臣并没有走远,就藏在邻居家。通过邻居家的窗户可以看到自家的动静,或者派出侦探及时打探家中的消息。
一天傍晚,得知讨债的走了,便回家来。刚走到大门口,忽然听得大门附近的玉米秸垛里哗啦一声响,一条彪形大汉从里边钻将出来,一把搂住了他的后腰:
“嘿嘿,兄弟,你可跑不了啦!”
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他的表兄。
“表弟,我来了5趟了,都没遇见你。怪不得人家说,借钱的时候,借钱的人是孙子;要账的时候,借钱的人反过来倒成了爷爷!这话还真不假哩,不过,我现在还是你的表兄,而不是你的孙子!”
刘洪臣把表兄让到屋里,表兄水也不喝,饭也不吃,只是要钱。
“好吧,信用社已答应给贷款,并通知去办手续。咱们今天去,还是明天去?”
表兄喜不自胜,到底是表兄弟。那么多要账的,一分钱没拿去,5万,5万元啊,眼看就要到手了!拿到贷款手续等于拿到了钱。不能等到明天。明天,他还不知跑到哪里去,捉住他不容易。
“这就去!”
“吃了饭去吧。”
“回来吃饭。”
“那也得喝碗水啊?”
“回来喝。”
刘洪臣领表兄出了大门,出了村,踏着朦胧的夜色向乡政府驻地的信用社走去。路程不远,不用骑车子。
刘洪臣拐上小路,表兄紧步后尘。他突然拐进地里。
“表弟,路不对。”
“抄小路近。”
刘洪臣却在一口“大井衩子”边上站住了。
“表哥,实话说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要啥好呢?”他指了指大井衩子。表兄只看见一个黑洞洞的大窟窿,不知深浅。
刘洪臣拤着腰又前进了一步,表兄拖着腚倒退了三步。
“姓刘的,你……”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表哥,说实在的,我对不起你。”刘洪臣一片诚心,“你帮了我的忙,帮了中栾四百多父老乡亲的忙,我们什么时候也忘不了你。只要钱到手,一定先还你!”
“表弟,我算服你了!”表兄扭头愤愤而去。(待续)
3月30日星期一
吃过晚饭到办公室去,走到宿舍西头碰见几个黑影,刚擦身而过,其中一个人呼唤我的名字,原来是内兄和两乔昭河陪岳父济南看病回来了。
他们上午到的济南,因各处找熟人、熟人托熟人费了些工夫没挨上号,下午看完病没有坐上到平阴的直达车。于是,他们见开往平阴方向的客车便坐。先到长清,又到孝里,在孝里租了一辆小拖拉机,终于来到平阴——三人都升官成“战抖团长”了。
老岳父身患绝症,上帝留给他的时间要用天来计算了。老人一生辛勤操劳,省吃俭用,乐善好施,积功聚德,受人感戴,乡人闻之,无不感慨!
3月31日星期二
上午,领岳父逛逛平阴商场,这恐怕是他对平阴县城最后的印象了。
下午,他们三人乘公共汽车回家,我一直送出他们很远很远。我望着岳父的背影,想起他的身世:他一辈子不容易,父母早逝,与哥哥相依为命。哥嫂过早去世,撇下两个女孩子,小的才两岁,他视为己出,她们视叔父如父母。岳父族家辈分高,做端行正,邻里闹纠纷,往往请岳父到场说和……
我深情地望着这位历尽艰辛、饱经风霜、德高望重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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