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
百脉泉上也有碧筒饮
——《济南碧筒饮考》补
侯林 侯环
为传播、弘扬济南特立于世的泉水文化,《风香历下》自即日起推出《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介绍、挖掘济南名泉罕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内容包括:济南名泉的考证与索隐、名士与名泉的风雅旧事、名泉史话等等。欢迎关注。
清代,醇美的百脉泉上也有碧筒饮风雅之事发生。
这是笔者日前在清代道光年间章丘县令张朴的别集《信拈草》中发现的。
张朴(1797——?)字小波。直隶定州人。道光五年(1825)拔贡生。二十三年知平阴县,二十七年调任东阿县令,二十八年再调章丘县令。咸丰三年,曾随山东巡抚李僡移节宿迁,防堵太平军。五年,放四川顺庆府知府。著有《信拈草》。

书影:张朴《信拈草》
在张朴《信拈草》中,有长诗《百脉泉竹深荷净图》,详细记载了这次百脉泉赏泉绘图兼碧筒宴饮活动的全过程。
在诗的小序中,张朴称:
“己酉夏日,案牍时闲,邀诸契友游百脉泉,其地山环水抱,明秀宜人,而泉外茂竹新荷,青葱迴映,尤觉风韵珊珊,超出尘表。爰请同人即席绘图,并誌以诗。”

百脉泉近照
己酉夏日,即道光二十九年(1849)夏天,此时章丘经过张朴一年来的辛勤理政,显然情势不错,使得张朴有了“案牍时闲”的时光与雅兴。盛夏季节,酷暑难耐,于是爱好风雅的张朴,特邀平日相契的良朋好友,前往消夏胜处百脉泉一游。一行人置身百脉泉上,眼见这里“山环水抱,明秀宜人,而泉外茂竹新荷,青葱迴映”的美景,大为激动。于是张朴遂邀请众人在宴会上绘画、赋诗,赞百脉泉竹深荷净,清新怡人。小序中未提及碧筒饮之事,其事盖在以下的诗情叙述之中。
下面看这首长诗:

消夏苦无区,乐得寻泉脉。
谁与偕同游,济济有嘉客。
出门乘早凉,晴云开远陌。
一路省秋禾,揽辔从容策。
未见泉水流,先见山光闢。
南山壁立雄,东山重翠积。
山远如相迎,村近路殊窄。
宛在水中央,楼台起金碧。
青稻环罫畦,红槿插篱栅。
门前听梵音,知是龙泉宅。
高阁凌丹霄,琼宫森绀壁。
渊渊启方塘,一鑑涵虚白。
澄澈极四围,空明透千尺。
缕缕出璇源,圆折湍不迫。
小者闪星光,大者翻月魄。
大小珠走盘,顷刻盈千百。
纤鳞活泼游,彻底清无隔。
弯转一曲流,左右通幽僻。
竹看立萧森,荷复扬芳泽。
入林犹未深,已觉寒生腋。
晴川坐片时,俗襟脱然释。
冉冉度新香,朱华艳可摘。
好对不染心,相看味莫逆。
地爱幽致多,人喜雅情适。
把酒开明轩,团团集裙屐。
玉版参禅机,银丝雪仙液。
此味宜此时,尝之神奕奕。
得句如涌泉,高歌凭笑剧。
放浪略形骸,杯盘任狼藉。
不数兰亭觞,岂羡山阴舄。
良辰快于今,谁云视犹昔。
生绡妙写生,机趣劳探索。
冠盖侈往来,车马纷络绎。
一洗而空之,乃觉超尘迹。
逸兴寄清流,余情乐不亦。
同人皆畅怀,其各有悦怿。
采莲握碧筒,把钓羡银鲫。
有时戏儿童,金钱向水掷。
得机在天渊,得趣在泉石。
泉水自涓涓,此中想风格。
(清刻本《信拈草》)

书影:张朴《百脉泉竹深荷净图》诗
下面,我们试析之。
开端,“消夏苦无区,乐得寻泉脉”,至“门前听梵音,知是龙泉宅”句,为全诗之铺垫,述张朴一行人由县城至百脉泉所见之沿途景致,以及百脉泉山环水抱、楼台金碧之远景近景。
接下来,由“高阁凌丹霄,琼宫森绀壁”,至“弯转一曲流,左右通幽僻”句,专写百脉泉高阁琼宫、澄澈空明之美丽样貌,诗人写百脉泉涌出之状,如“小者闪星光,大者翻月魄。大小珠走盘,顷刻盈千百”,尤具神采。
再,由“竹看立萧森,荷复扬芳泽”,至“地爱幽致多,人喜雅情适”句,诗人进入对于百脉泉周边环境,特别是竹林与红荷的描写。萧萧竹韵,冉冉荷香,使得诗人们俗襟尽脱,诗人以“地爱幽致多,人喜雅情适”作为此段归结,堪称允当贴切。
最后一节是全诗中心,诗人进入对酒宴(“碧筒饮”)与绘画、赋诗的描绘。“把酒开明轩,团团集裙屐”,是说诗画家们济济一堂,团团围坐,一场明净轩榭之上的酒宴正式开场。

白云湖之夏
酒宴的内容非常丰富,有诗情洋溢而即席赋诗者(“得句如涌泉,高歌凭笑剧”);有妙笔写生而即席绘图者(“生绡妙写生,机趣劳探索”);而时值盛夏,济南人最为解渴、最为潇洒的饮酒方式,则莫过于碧筒饮了,而这一幕也在百脉泉上精彩上演了,所谓“采莲握碧筒,把钓羡银鲫”,将人们饮碧筒、钓银鲫的快乐情状,作了生动展示。最后,诗人用“得机在天渊,得趣在泉石”来作归结,足见这场盛宴达到了一个十分理想的境界。
既得趣味,又得天机,良难也。
张朴诗集名《信拈草》,盖取“信手拈来”之意。宋陆游有“巴东诗余澶州策,信手拈来尽可惊”之句(《秋风拜寇莱公遗像》)。张朴在山东所作诗,内容多记其宦迹所经,有时附以小序,盖有以诗存史之意。除本诗外,如其在平阴之《挑河行》《捕蝗行》《筑城行》等;在章丘,所咏颇多,其《桃花山观刈麦》《白云湖观刈麦》《绣江河观刈麦》《女郎山春眺图》等,描绘农家农忙景象与江乡江村及名山风景,亦颇有情趣。

张朴在平阴任上所作《水山八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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