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
顶级的却被冷落的百脉泉诗
侯林 侯环
为传播、弘扬济南特立于世的泉水文化,《风香历下》自即日起推出《济南名泉考》系列作品,介绍、挖掘济南名泉罕为人知的历史故事,内容包括:济南名泉的考证与索隐、名士与名泉的风雅旧事、名泉史话等等。欢迎关注。
章丘百脉泉是金代《名泉碑》就已著录的济南七十二名泉之一,泉的名气大,历来咏歌品题的诗作也多。
然而,多种版本的地方志书如明清以来的《章丘县志》《济南府志》,以及当今关于百脉泉和济南泉水的著述,从来未曾收录或提及的百脉泉诗仍有不少。
应该说,遗漏是正常的,但,如果遗漏的是最好的或最顶级的诗人的作品,就不能说是正常的了。
而百脉泉的情况恰恰如此。
这两首被学界遗忘的百脉泉诗,一首出自清代诗坛领袖王士禛,另一首则出自元代重臣、“文章字画妙天下”(张起岩《刘文简公祠堂记》)的刘敏中。

王士禛画像
两首诗在艺术上都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下面一一道来。
王士禛(1634——1711),字子真,一字贻上,号阮亭,又号渔洋山人。清初济南府新城人。顺治进士,官至刑部尚书,谥文简。诗风清秀圆润,蕴藉委婉。论诗创立“神韵”说,反对以议论、学问为诗。生前负有盛名,门生甚众,影响很大,为清初诗坛领袖。著作甚丰。有《带经堂全集》等。今人袁世硕整理出版《王士禛全集》(齐鲁书社2007年版)
且看王士禛的《百脉泉》诗:
山中百脉泉,流为绣江水。
素沙映文石,粲若摴蒱齿。

书影:王士禛《渔洋山人精华录》
莫看诗短,其含蕴颇为深长。
诗的前两句纯属白描,其实却有很深的内涵。“山中百脉泉”,观之今日,令人费解;其实,在明末清初,明水镇百脉泉说不定依然处在山环水抱之中,虽说那山并不高峻。此其一。
其二,诗人说的是百脉泉的源头。济南泉水的来源,许多年来占主导地位的看法都认为是济水伏流所发。对百脉泉的看法也不例外。这种错误认识一再被人们蹈袭,如明代张舜臣“济水流远迅,伏波向此生。”(《百脉泉》)李开先“水劲无过济,脉泉更著名。”(《咏百脉泉》)清代焦诜曾:“应识寒泉分济脉,倚栏闲自洗茶铛”(《百脉寒泉》)等。

百脉泉
而另一种看法则认为济南泉水来源于“泰山之北与齐之东南诸谷之水。”(曾巩《齐州二堂记》)于钦在《齐乘》中也说“盖历下众泉,皆岱阴伏流所发,西则趵突为魁,东则百脉为冠。”这后一种看法已十分接近今天科学勘察的结论。
对济南历史掌故如数家珍的王士禛显然认可这种看法,所以,他称百脉泉为“山中百脉泉”实有以正视听的作用。(注:蒲松龄诗“百脉泉生白山阳”亦与王士禛所见略同)
其三,王士禛曾多次来过百脉泉,且对此泉有着很深的感情。在《秦蜀驿程后记》中,他说:“予尝过明水之百脉泉,方塘绿净,清不掩鳞,即绣江发源处。”在《居易录》中,他又说:“百脉泉在章丘县南明水镇,澄泓一亩,清鉴毛发。”由此可知,百脉泉留给王士禛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清澈。而山中泉,正彰显了百脉泉的这一特征。最后,在诗的审美上,“山中……泉”与“流为……江”又恰成妙对。

章丘东麻湾
“流为绣江水”,是写实,但它却寄托着诗人浪漫的游历与诗意的想象。原来,诗人曾多次泛舟犹如青绿山水的绣江尽情游览。他的同榜进士、好友刘渡(字石洲)就在绣江畔的回村居住,并将其家称为绣江园。康熙二十八年,王士禛“过宿其居”,并在他家的墙壁上题词一阕,专门描述绣江两岸风情,词牌《点绛唇》:“小雨班班,垂杨影里青青麦,越阡度陌,好个南村宅。雁塔同题,相对俱头白。今何夕?修篁怪石,留我狂吟客。”
还用多说么,诗人自觉在绣江面前已变成狂吟醉客!
后两句“素沙映文石,粲若摴蒱齿” 更是一幅美不胜收的景致。
摴蒱,古代博戏名。汉代即有之。以掷骰决胜负。骰子最初是用樗木制成,故称樗蒲或摴蒱。有人根据宋郑樵《通志·草木略》“樗似椿,……叶脱处有痕,为樗蒲子”的记载,认为樗蒲之得名,系由樗叶脱处所留痕迹而来,所以又被简称为“齿”。这五枚骰子,都是两头圆锐,中间平广,像压扁的杏仁。每一枚都有正反两面,一面涂黑,一面涂白,黑面上画有牛犊,白面上画有野鸡。今天,我们已无缘亲睹它的庐山真面目,但依然可以根据前人的记载想见其不同寻常的美妙程度。值得注意的是,王士禛每写到美丽的泉中石,总爱以“摴蒱”为喻。
如他写珍珠泉:“济南德藩故宫……宫中泉眼以数十计,皆澄泓见底,石子如摴蒱然。”(《池北偶谈》卷22)

书影:王士禛《池北偶谈》
再如他写漪园:“(漱玉堂)之后为池……下视石子纵横,如摴蒱。”(《游漪园记》)“入门见方塘,石子摴蒱斑。”(《圣與子青邀游漪园》诗)
每一个诗人都有他喜爱的事物和意象,如同爱竹一般,摴蒱和如同摴蒱的清泉中的石子,也是王士禛最为喜爱的形象或意象之一。为什么几乎每写到他心爱的泉水或泉中石子,他都要搬出这一比喻。作为诗坛大家,这断非是用词贫乏。而是他将自己最喜爱的最得意的意象给了百脉泉,这实在是泉水享受的最高礼遇。试想,在清泉与日光的映衬下,各种不同花纹与色彩的石子(且是“文石”“素沙”)晶莹剔透、圆润可人的美妙程度绝非一般美景可比。而如此高明的艺术家屡次用它来作比,亦说明,摴蒱与泉中石子神似的程度亦绝非一般。
另一首被遗忘的百脉泉诗出自元代重臣刘敏中之手。
刘敏中(1243——1318),字端甫,号中庵。元代济南路章丘人。元代政治家、文学家,曾担任过国子祭酒、翰林学士承旨、山东宣慰使等显赫要职,为一代名臣。著有《平宋录》《中庵集》,后者为其诗文全集。据史传记载,刘敏中年少时即有卓异之志,十三岁便曾谓其父:“昔贤足于学而不求知,丰于功而不自衒,此后人所弗逮也。”《元史》本传称“敏中平生,身不怀币,口不论钱,义不苟进,进必有所匡救,援据今古,雍容不迫。每以时事为忧,或郁而弗伸,则戚然于色,中夜叹息,至泪湿枕席。”一代名臣风范跃然纸上。

刘敏中画像
自古迄今,多种版本的地方志书如明清以来的《章丘县志》《济南府志》,以及当今关于百脉泉和济南泉水的著述,包括新版的《济南泉水志》,从来未曾收录或提及这首优秀的诗作。刘敏中,这位在元朝担任过国子祭酒、翰林学士承旨、山东宣慰使等显赫要职的济南章丘人,对百脉泉更是一往情深,其诗作写来情意拳拳,令人回肠荡气。下面是这首出自《中庵集》的《族弟仲宽遥饮百脉泉北堂》诗:
信美真吾土,相欢尽故人。
水摇千嶂碧,花簇一堂春。
小雨留归骑,东风亸醉巾。
惟应愧难弟,头白更情亲。
汉末王粲《登楼赋》有句云“虽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那意思是说,这里虽然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又如何值得稍作停留?内中的悲苦可想而知。本诗的第一联,诗人化用此句却反其意而用之:这里如此美丽却是我的故乡,而且在一起尽情欢乐的又都是旧友亲朋。这样,诗一开始,一种欢快、深情的节奏便洋溢字里行间。

书影:刘敏中集
接下来一联,诗人用华丽典雅、对仗工稳的语言,充分展示了百脉泉的美质:泉水摇曳着南山的千嶂碧色(注:此正与王氏“山中百脉泉”相对应,“山中泉”,此又一证也);鲜花簇簇盛开,洋溢着满堂春意。接下来写天象,更是情致悠悠:天下起了小雨,那是让我在故乡多住几时,而和煦的东风,则吹下醉客(诗人自喻)的巾帔。这显然又是一种尽情欢乐、酣畅痛饮的忘情状态。
最后一联,写兄弟情义,情真而意切:惟一感到惭愧的是对不住这个难得的弟弟(即诗题中“族弟”刘仲宽),显然诗人常年在外为官,家乡事全蒙族弟操劳,如今,我们头发白了,年事已高,但亲情却更为久长。
纵观全诗,诗人将自然景致与人伦亲情融为一体:泉水清澈,红花照眼,小雨多情,东风温柔,故乡情热,故人情亲。是亲情之美的浸润,使得世上一切景物都仿佛改变了色彩和性质,笼罩在一片亲切、柔和的氛围之中;从而也使读者眼潮心热,情绪久久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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