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二十四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1985年7月—— 1985年9月
7月1日星期一
酸楚而甜蜜的夜
星期日回家,晚上到地里排号浇地,过了一个酸楚而甜蜜的夜。
天旱苗枯,盼雨盼得眼红。
河床干涸,机井水位下降,浇地排队等得人心焦虑。
经过十几天的耐心等待,终于轮到了浇我家的责任田。妻子尽管累得像瘟鸡一样,也被这大好消息鼓舞了,顿时来了精神。
说好晚上11点接班,10点便去了,担心班次被别人抢了去——在这个时候,风格高的人似乎不多。
东南风,热乎乎的;农历十三,近于圆盘的月亮,时隐时现,偷偷窥测着大地。月亮似乎离我们那样遥远。
我们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带了浇地所需工具和物品,披着月色,一同到了距村庄三里之外的责任田。一问,上一份还有近一半没浇完,接班要延迟到凌晨三点。
我建议回家休息,到时候再来。妻子不同意。她认为,回家睡觉是舒服了一些,但浇地的班次很可能被抢走,要再挤号就难了。东边地头上的那两个徘徊的黑影,说不定就是来“捡号”的。我们决定在地头上等候。
我们把两辆自行车站立并排放了,中间留出了一个空,上边搭了雨衣,地上铺上塑料布,塑料布上又铺上一个破褥子,又带来一床被单,算是临时的地铺了。
要等四五个小时了。如果充分利用,能睡很好的一觉。可惜,我有挪地方睡不着觉的坏毛病。
我们便躺在地铺上休息。结婚十六七年来露宿田间地头还是第一次。虽然条件甚是艰苦,倒还新鲜,或者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地面不平,有小硬坷拉,幸亏肉是软的,将就着随曲就弯和谐相处。
麦札,不时从斜刺里偷袭一下,割麦子的时候镰刀留下的斜茬,虽经一个多月的日光暴晒、风吹露蚀而锷尖未残。
风,仍然是热乎乎的。
最讨厌的是蚊子,过分殷勤。一躺下便一哄而上,幸亏拿来一把蒲扇,赶走了这边的那边的又上来。于是,干脆用床单蒙了头,可谓之蒙头裹腚了。蚊子还在头上瞎哼哼,茅盾说像老和尚念经,我以为是无病呻吟。蚊子也有刁钻的,看准被单有凸起的地方便下口,那里正是我的鼻尖,眉头,膝盖、胳膊肘等处。
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被单蒙头躲开了蚊子却引出了汗水,热得令人难以入睡。
“你先睡吧!”妻子说,“我给你搧蒲扇赶蚊子。”
“那哪行?你比我累多了,你先睡,我给你打扇赶蚊子。”我谦让道。我们争执不下,谁也没睡。
远处天上的云墨黑墨黑,月亮仍然窥视着大地,偷看着我们,星星时而在云缝里闪烁。偶尔见牛郎出现在河这边,他刚刚隐去,又见织女出现在河那边……我告诉妻子,真应该感谢那些文学家们,给人们编出了那么充满幻想、令人神往的美好故事。还应该感谢我们党出台了知识分子家属农转非的政策,我们比牛郎织女幸福多了。
妻子一会把脸扭向我的脸:“你……”她话到嘴边留半句。
“我,什么?”
“你,想……?”
“你说呢?”
“肯定,像以前一样。”
我知道妻子没有花言巧语,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凝聚着中国古老文明熏陶下的农村妇女对丈夫的诚挚而深沉的爱。
“你先睡吧!接班后还要干十几个小时。”我从她手里夺过蒲扇,为她驱赶着蚊子和热气。一会儿,她鼻子里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4点,晨曦初露的时候,我们接了班,汩汩的清洌的井水灌进了我们的责任田,滋润着枯黄的禾苗……
7月4日星期四
前天逛书店,买《拿破仑评传》。书店里还有几本好书,如《契诃夫小说选》《张恨水选集》,还有几位老帅的回忆录,像磁石吸引着我不肯离去。看一看书的定价贵得惊人,摸一摸口袋里,只有几个硬硬的还在,啊吁!……
7月10日星期三
县委常委及县级党员领导干部在供电公司会议室围绕否定文化大革命的专题,交流了学习心得体会。谈到了“文化大革命”中可笑而又可悲的几个故事。
○某大队书记姓崔,一次在会议上批评林业队:近来阶级斗争情况很严重,你们林业队偷喝面条为什么不给我说一声?
崔的女儿和本村一个青年恋爱,这位青年的父亲干过国民党军队,崔坚决不同意,然而没有阻挡住有情人成了眷属。崔不承认这门亲事,不准女儿上门。几年以后,女儿的儿子六七岁了,在街上碰到了崔,有人怂恿孩子喊姥爷,崔则振臂高呼:“打倒国民党!”众人一片大笑。
○刘善友同志谈到1966年底参加“红卫兵”长征队进行革命大串联,到江西寻找红军足迹的故事。他们打着红旗、扛着背包艰难地行进,有时一天走130里。沿途发传单,参加义务劳动,严格执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次在水利工地参加劳动,担土压断了扁担,一根赔五毛钱,人家执意不收,走出几里路之后再从邮局里给他们寄去。
女同学毕竟身薄体弱,有时男同学替她们扛背包背行李,搀扶着她们走。见别的“方面军”赶不上队,安排好住处以后,返回十几里,将素不相识的战友迎接进接待站。
一切按书上描写的当年红军的做法认真演习。现在想来,二十多岁的大学生还是那么天真、幼稚。
○“文化大革命”刚刚兴起的时候,县委×书记不大理解。他本来就很谨慎,听到红卫兵便有些心惊肉跳。一天,他听到有一个“红卫兵”戴袖章、冠军帽、扎皮带——是个女的,来到了平阴。便派人到汽车站打探,他在办公室坐卧不安。打探的说,那红卫兵在汽车站没下车,往南去了,他才松了一口气。那时候,县委开会打游击,开会的地方不准放车子,与会人员的车子要放到离会场很远的地方去。
○王润初书记(副)说,他当时在三中当工作组长,整天和学生打交道,他便没有那样的感觉。只觉得学生们是天真的、幼稚的,有些做法是可笑的。学生们冲向社会闹革命的时候,曾向他打听,县委的书记是谁,宣传部的书记是谁,县长里边的书记是谁。
7月14日星期日
□准备汇报材料——华东整党巡视组来我县检查指导整党工作。
□我买了四把芭蕉扇
电扇淡季不淡的广告,始终没有对我构成多大诱惑。酷暑盛夏到来之前,我买了四把蒲扇。一个人有两只手,充其量只能用两把,从数量上看便知这些蒲扇不只满足我的需要,是为来访的客人和朋友备用的。
我之所以买蒲扇,是认为蒲扇有电扇不可比拟的优越性:
一曰省钱。一把蒲扇的价钱只有电扇的千分之一。
二曰省电。摇蒲扇是不用电的。
三曰方便。电扇或固定,或在一定的空间使用,而蒲扇可以随身携带,特别蒲扇不受停电的丝毫影响。
四曰温柔。电扇吹来的风急而凉,给人以冷风刺骨之感。蒲扇送过来的风温柔地抚摩着脸颊、眉头等身体所需要的地方,十分得体、惬意。
五曰健身。科学家研究得知,手臂摇动蒲扇,会对诸多关节和穴位进行锻炼和按摩,进而保健心脏。
六曰自勉。蒲扇上用毛笔写上自己喜欢的格言或警句,用油灰一抹,点燃蜡烛或油灯一熏,再用清水一洗,字迹显出蒲扇本色,永不脱落。摇动蒲扇,那名言警句的深切含义便随清风吹进脑海和心田。
……
7月16日星期二
昨天有事请假回家,今晨一早骑自行车返回。
晨5点35分启程,7点10分到宿舍门口。食堂关门下班了。外面饭店里勺子敲得锅沿乒乓响,我却不愿意去那里用餐。幸好带来几个西红柿,用凉开水一洗,切片,用白糖一拌,酸溜溜的甜,就着啃上两个凉馒头,五分钟便解决问题,换上衣服正好到上班时间。
7月18日星期四
锅炉工宗维堂同志病了,闹痢疾,在中医院打点滴。晚饭后,和老陆(为民)、老夏(连忠)去看望他(我们同住一排房,是好邻居)。
7月24日星期三
去太平庄看望丛主任,他的母亲故去了。
7月30日星期二
上午,常委会讨论县委整党对照检查初稿。
我读过之后,不少同志说不是很深刻,既然是检查,摆成绩不应该太多,摆问题不应该不痛不痒。曹书记一句话说到我的思想点上,说:代常委起草工作对照检查,不要有思想顾虑,不要认为是个人向常委提意见。
8月12日星期一
星期日听到的故事
国华大队有一个姓吴的,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老天爷爷是老大、他是老二的人物。
他的前妻抛下了两个儿子,大儿子早已故去。他与二儿子分而居之。他因事与二儿媳发生了口角,动手将儿媳打了一顿。儿媳的额头被打破,血流不止,屁股上挨了五六鞋底。
二儿媳被打之后,哭着回了娘家。
二儿子赶集回来,急了,哭了,恼了,先与父亲吵了一架,后又派人寻找妻子。
吴将儿子臭骂了一顿。
有人劝吴道:二儿媳娘家兄弟侄男五六个,知道她被打成那样,能不管吗?还是躲一下为好。
吴道:天下没有一个敢怎么样我的!我在家里等他们!拔根汗毛,让他们竖根旗杆!
晚上,乡里派人把二儿子叫到乡政府去。吴暗喜:乡政府毕竟是讲理的,老子打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有老子的不是?
有人捎信给吴,说娘家人要来报复他了。
吴道:“吓唬小胆的,莫听!”
傍晚天色刚一朦胧,来了几个彪形大汉,边进院子边恶声恶气地喊:“吴××那小子在哪里?”吴被人尊称为小子在他的耳朵里还不多闻,嘴上虽说不怕,心里早惧怕了几分。吴深知:不能被他们的气势汹汹所吓住。
吴迎到大门口,双手拤腰,叫道:“姓吴的在这里,奈何?要打仗么,你们是‘耳朵眼里淌脓——底子!’”
“小子!”一个大汉道,“当你几个脑袋,原来就一个蛋子!叫你尝尝挨打的滋味!”
吴见来者不善,凭着居高临下的优势,朝那壮汉裤裆飞起一脚。那汉子身手倒还敏捷,一闪躲过,吴跟上了一个黑虎掏心,拳头到处,早被那人攥住,来个顺手牵羊,吴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只听那拳脚在吴的脸上、脊梁上、屁股上、脑袋上少说也响了七八十下,哪里还动得?
周围不少人看热闹,想拉架哪里拉得住?
打完了,一人指着吴说:“这小子,违人情,悖天理,越人伦,殴打儿媳妇,是应得的惩罚!你小子听着,如再作恶,要了你的狗命!”
吴趴在地下,一动不动。他的头并没有受伤,只是觉得身上多处疼痛。他应该作何感想呢?
8月15日星期四
刚上班便接到老家来的电话,说母亲病了,让我赶快回家。上星期来的时候,母亲患“红眼病”,迎风落泪,眼球疼痛,后不得不卧床休息。“红眼病”并没有什么要紧,过几天便好了。我知母亲已近七十岁高龄,干起活来不要命,饮食又不注意。不知有何变故,便借一个车,匆匆回家。
母亲患急性肠胃炎,正在输液,已经安静多了。这次发病很急,昨天下午还好好的,晚上还蒸了一箅子干粮,临睡时恶心、呕吐、拉肚子。解大手先是用便盆,后来拿便盆也不济事,便拉在炕上了。喝了四暖瓶水,喝下去再吐出来,还直喊渴。
大女儿唤起他的爷爷,找来医生,打了一个小针不济事,等接近天亮的时候便挂上了吊瓶,输了一瓶水还觉难受,便打电话告诉了我。
一般情况下,母亲是反对给我打电话的,恐怕影响我的工作,她知道我接到电话是要担心的。这次顾不得了,她以为自己快不行了。
等到输了第三瓶水的时候,我已经站在她的炕前,我说:“娘,我回来了。”她声音颤抖,说:“你回来了,好了。”看来,她心里还是很难受。
母亲病得急、好得快,下午便觉轻多了。
父亲也说他的眼睛不好受,眼球磨得疼,流眼屎,发红。目前“红眼病”正流行,他怀疑也得了红眼病。我告诉他注意眼部卫生,不要传染了别人。他道:“我就不信传染,第一个是谁传染的?”
8月20日星期二
我们几个笔杆子整整用了一天的时间研究讨论县委整党对照检查提纲。晚上,打电话和曹书记联系,想明天上午汇报。曹书记说,不要汇报了,对对照检查的内容又有新的要求,只列出问题(列菜单)来就行了,不要在文字上打圈子,还说这是省委整党工作会议上梁步庭书记要求的。
我们的梁书记也真够体会材料工作人员的艰辛了,也真够讲求实效的了。
8月22日星期四
□天下雨了,是绵绵的秋雨。“雨打梧桐”,“冷雨敲窗”,却没闻到秋虫的哀鸣。
□下午,常委扩大会,研究到山区访贫问苦和向县级领导干部汇报市整党工作会议精神的问题。
谈到到山区访贫问苦时,人大姜主任说了大黄崖村的几件事,感人至深:
○有的干部较富裕,每月有300元的收入,但尚有不少人脱贫问题还没有解决。有一户,四口人,两个孩子,男的有病,基本上以地瓜干为主食。家庭收入靠上山挖药,卖了药再买药治病。要集资了,只好用买药的钱拿来集资,集起来的资去修省里的体育馆,地区的体育场,县里的民兵集训中心。
○有一位“民办”老革命,按政策上级每月发给15元的抚恤金。他自然很高兴,他的熟人,他的老领导也很高兴。有一次见到了老领导,问他生活好过些了吧?他先是没做声,后来说道:前三个月没捞着花,这一个月还是没捞着花,为什么呢?队里要集资50元,一季度发了45元,又借了5元,才凑够。这个月的15元,还了5元的账,剩下的给儿媳妇做了一身衣服。儿子和儿媳闹家务,儿媳跑了,千唤万唤,答应了一个条件才回来,那就是给她做一身新衣服。下一个月也许会好一些。
○有一户,家里穷得丁当响,三个炕只有一个炕上铺着半领席。想搞养殖脱贫致富,怎奈他们家底薄,又缺技术,喂牛买不起,喂鸡鸡死,喂兔兔亡,没别的办法。
姜主任谈到,解放这么多年了,作为在平阴工作多年的老干部,看着群众还过着如此凄惨的日子,心里真是难受、惭愧!
8月23日星期五
开始写第四稿整党对照检查。
8月24日星期六
□中午,程光诚校长和张昭峰老师来访,他们带学生来城里体检顺便看望老朋友。
程从七中调到三中担任学校主要领导工作,与戴、胡、张等组成一个实干家的领导班子。初,大家还信心百倍,后来在人事上遇到了一些困难,有的松劲了,泄气了,但程校长还在为振兴平阴三中锲而不舍地奋斗,值得称赞。
昭峰因接毕业班的问题有些想法。他送了二年毕业班,成绩不错,一年全县第一,一年名列第四,名利双收。今年又安排送毕业班,他不愿意接受,领导把任务强派给他,尽管不痛快,他也只好遵命了。并说,尽上最大努力也就问心无愧了。
□下午,学生高静来访。她长高了,一米六多的个头,显得更苗条了,出落成了一个俊俏的姑娘。
我问了她的学习情况。她说,学校里学习气氛很浓,奖学金、排名次起了很大作用。前十名的发奖学金,她能挤到前十名里去。我鼓励她,不一定为了争名次,学点真本领更重要。她说,老师说得对:学习不好,同学们看不起,老师也另眼相待。
9月4日星期三
□晨练多了一个伙伴,是西隔壁的周伟,他在上电大。他的锻炼时断时续,不能持之以恒,觉体力不支,跑起来气喘吁吁。我说,锻炼贵在坚持,坚持下去,必有好处。
□中午,姨母来了,她带来了十几斤苹果。
在我的青少年时代,姨母为我上学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乃至后来我上大学,为减轻我的家庭负担,姨母还给了我不少钱。她老人家也六十多岁了,虽得不到我的孝敬,还在牵挂着已过不惑之年的我,可见拳拳慈母心了。
我请她住下,她说家里很忙,要秋收了,赶紧回去,等秋后忙完了再来。
9月5日星期四
下午,听取党群口对县委对照检查稿的意见。
县工会的负责同志说,县委对工会工作重视不够,表现在给工会选配的工作人员多是:“拄棍的,走路大口喘气的,不大识字的”。
有的同志提到县委对农村几大商品基地建设的提法不一致,一个会议一个样:“一听很新鲜,二听就厌烦,三听成笑谈”。
9月10日星期二
昨晚七点半,曹书记和韩子奎、赵世河、我等四人逐段逐句逐字推敲修改整党对照检查,修改完毕,已到了清晨六点。
9月14日星期六
因工作忙,未能回家,胡诌云:
“雨绵绵,路泥泞,牛郎想家归不成,织女抚梭添思情。 人有情,天无情,雨歇路好回家去,几天以后再相逢。”
9月16日星期一
下午,经过领导最后审定,将县委整党对照检查文稿交印刷厂印刷。至此,这份饱浸着县委领导和同志们心血、热汗的材料终于整装出台了。
文稿是7月24日安排着手动笔的,前后经过了近两个月。其间3次征求各区、县直部门及有关单位的意见,2次向常委汇报,5次经常委专题研究讨论,执笔人八易其稿,始成正果。
昨五点半,我和办公室的几位同志带着底稿,买上几斤月饼到县印刷厂——我们要准备连续奋战了。
印刷厂的领导给我们腾出了一间办公室。
室外,秋雨雨脚如麻,淅淅沥沥地下着;室内,我们认认真真地校对版面。有的同志对秋雨表示了无尽的忧虑和伤感,而我则因为完成了这个材料感到了极端的兴奋和轻松。
9月19日星期四
下午,买一袋苹果。
今年的苹果遭受冰雹袭击,成色不好,市场上不好出售,我破例买一袋苹果算是爱心苹果吧!苹果是用草袋子装的,个个皆体无完肤:被冰雹砸的,被虫子啃的,装车时摔的,碰的,磕的,少皮无毛,吃得不如烂得快。拿回家一些,让孩子们饱餐一顿吧!
果不其然,听到院子里车子响,屋里便问谁啊?我说我。孩子们便从屋里跑出来,见车子上有个箱子,问是什么,我说是苹果,可以敞开肚子吃。他们解开箱子,便捡好的啃起来。一个孩子说肚子有些胀,吃不下多少,太可惜了……
小家伙吃了一个又一个,我问他吃了几个,他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并做了一个鬼脸。我说,不要吃了,越是好的东西越是不能一次吃得太多。
9月20日星期五
国际汽车拉力赛拾零
由我国组织,香港等几个地区赞助,百年不遇的国际汽车拉力赛前天下午二点经过了平阴的旧县、东阿、李沟、玫瑰等地。我有幸亲眼目睹了这场难得一见的赛事。撷取花絮若干,记之。
○几天来,汽车拉力赛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而中心的中心,则是如何乘车去比赛现场并选择一个理想的观察地点。这个地点应具备几个条件:居高临下看得清楚;离路较近而看到的赛车的可视行程最长;比赛路段最差,赛车最有刺激感;安全有保障。
○前往比赛路段的车很紧张,因为人们都想一睹为快。坐班车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县委的几辆车,有两辆调去搞服务,还有两辆,供常委们乘坐。其他的同志要想去,只好自寻门路了。
○午饭格外简单,两个馒头、两角钱的菜,三推两拥几分钟便塞进肚里,比肚皮上定拉锁可能还要快一些。没来得及喝水,水是热的,喝不下去;只啃了一个苹果,苹果是凉的。我一看表,近十二点,便匆匆向县委传达室一溜小跑,因为那里是车子经常出没的地方。
○一辆皇冠开过来,里面坐的是曹书记和刘县长。书记问我干什么去,我说,想去看看拉力赛啊。他说,咱们一块去吧。我求之不得,喜不自胜。书记说,咱们先去看望一下市商业局的客人,然后改乘“伏尔加”,去肥城矿务局北山医院看望一下被附近群众打伤的县煤矿魏书记,回来便去看拉力赛。我想,县委办刚买回来的“伏尔加”,还没坐过,尝尝鲜。即便晚了,路上戒严,有书记、县长也无需什么通行证。再说,我上午搞到一个工作证,关键时刻,这东西或许有用。
○从矿务局北山医院返回县城,已经一点四十分,稍事停留便朝着李沟方向飞驰而去。我们选定了李沟的石板台村的北面山坡上作为观测点,那里是个比较理想的地方。
车子在飞,心也在飞。
车到二级站,并没有戒严,有几个戴红袖章的执勤人员在路口逛荡。刘县长打了声招呼,我没听清说的什么。那人一招手,我以为是查车,便掏出工作证一亮,那人说这里不需要那个。
新“伏尔加”不愧是“老大哥”的产品,越过一辆辆拖拉机、货车、客车、小汽车,风驰电掣箭头一般向南飞去。
过孔村,西拐,钻进西山套,路蜿蜒曲折,且变得窄了一些。路上一辆一辆的自行车,都是向着西去,人们一个个弓着腰,喘着粗气,流着热汗。
国际汽车拉力赛,向人们召唤!
加油,朋友们!加油,同志们!
我心里给他们鼓劲。(未完)
9月22日星期日
收“一号井”的玉米秸,把地头上的粪土倒运进地里去。
晚六点多,我和妻子还在起劲地倒运粪土。一是我们借了一头小毛驴帮忙,牠那四根腿比两个人的四根腿有劲得多,趁此多干一点。二是我的时间有限,过个星期天不容易。三是天气专给闹别扭,今年的雨该下的时候不下。秋分已至,一个麦粒还没种下,眼看要违背农时。此时,西北上又雷声隆隆,眼看大雨又要来了。如果下了雨,我们这里土质粘稀,地里连人也进不去了。
我挥动铁锨装车,不顾一天的劳累;我伸直脖子拉车,不怕道路的艰难。
“轰隆隆”一个闷雷在头顶上炸开来,雨点随即而下,地里的人们吆喝着、呼喊着、晃动着向村内奔跑,我也夹杂其中。
小毛驴到底是圆蹄的,喝一声便撑开四蹄奔跑起来。它大概也觉得被大雨淋了不好受,一口气跑了二里多,离庄近了,小毛驴跑不动了,慢慢地走,浑身上下早已都湿透了。
9月26日星期四
晚,到林业局卢局长家拜访,请他帮忙卖树苗。
今年育了1000多棵毛白杨树苗,前期管理不好,出苗不齐,后期加强管理,长势还不错。现在长到了高300多厘米、直径2厘米以上,用老百姓的话说,我要发财了。
我不是想发财,因为现在还轮不到我发财。只是想吃饱饭,穿上衣服,供孩子们上学零花碎销方便一些就知足了。也就是说,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需要,能赶上一般人的生活水平。
卢局长很热情。他是一个阅历丰富、心直口快、说话幽默的人。他谈起了以前的事情,是介绍他的事业;我静静地听着,是了解一些情况。
回到家已是十点多了。
9月28日星期六
国际汽车拉力赛拾零(续)
○我们的车行至李沟村内距比赛路线200米处堵车了,只好步行前往。前面的比赛路线正好是九十度的大拐弯,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路段。我们分开人群,朝前挤去,值勤的赶紧迎接——他们认识书记和县长,知道和他们在一起的我,也不是“吃闲饭”的,所以也不好意思小觑。我们正说着话,从西面开过来一辆小面包呼啸而至,吓得人们刷地朝两面分开,那车便在拐弯处的右侧停住。后面又来了一辆,是赛车,天线插在外面,里面坐着两个人,穿运动装,也停在拐弯处。赛车里右面那人像燕子一般“哩勾哇啦”说了几句,我们自然不懂。那人双臂交叉,打了一个手势,赛车扭转车身,拐过大弯,车轮扒着地皮,甩起泥土,嗷嗷怪叫着箭一般向北驶去。
那辆车过去近一个小时,第二辆赛车还没有来。按比赛规程,隔几分钟发一辆车。我们判断,那辆赛车不是正式比赛的车,可能是探路的车。我们在值勤人员的建议和帮助下,来到李沟乡大门口观看。这里不是我们预先选定的地点,再往石板台村显然是不可能的了。
○我们所处位置的前面是一段笔直的大路,南端是那个大转弯,往北是上坡,然后拐慢弯向东北方向。这里可以看到赛车拐弯的惊险,也能看到赛车在直路上猛威高速地飞驰。
北边的山坡也不错,那里符合前面说的那几个条件。山坡上早已挤满了人。我们后悔迟到,但悔之晚矣。
有人建议,王润初书记(副)那个位置也很好,可以到那个地方去。我们便找到了王书记。这里是一个高台,在乡政府的院子里,站在高台上,能够看到院子外面直路上的赛车,但看不到车过南边拐弯处的惊险和刺激。往北能看到赛车离去的屁股。有利必有弊,这里是比较安全的。
三点半了,赛车还没过来。
人们等得大概不耐烦了,不时地站起来又坐下,有的还在调整自己的位置,有的还在路边逛荡。曹书记亮开嗓门,呼喊了几声“注意安全”!哪里管用?我说:我去找值勤人员维护秩序!便向乡政府大门口跑去。
离门口五六米的地方,听得南边“呜——”一声怪叫,门口的人刷地一声往后一闪,有的倒退了几步,几乎和我发生碰撞事件,一位女同志尖叫了一声“我的娘啊”!我一个箭步蹿到门口,只看到一阵尘土扬起,赛车已经过去了,留下的只是一串嗷嗷怪叫。
“有心脏病的人真不能看这东西!”人们议论。
“开车的真是些不要命的人!”有人应声。
“外国人就是冒险精神强!”
“如飞一般!”
……
人们议论着。我因没有看到第一辆赛车而后悔。
○没过二分钟,又听得一串“嗷嗷”怪叫由远而近,人们都蹬大眼睛、伸长脖子、蹶着屁股盯着南边九十度拐弯的地方,那里有最精彩的场面。
说时迟那时快,那嗷嗷怪叫一个下滑音,一辆赛车早已斜拉着身子冲过来,车头和路线成了45°的角,几乎成了横行。拐弯处,正好有一个水洼,赛车冲进水坑,溅起两侧的水帘将自己遮住。那车大吼一声,车头颠了一下,像换了一口气,直向前冲去……
看清了,车内两个人,穿运动服,一人指挥,一人把握方向。
看清了,车过后,车轮扒起的泥土向后抛洒了十几米远。
一辆,两辆……有心人数过了,共28辆。
又过来一辆,是一辆黑色轿车,慢慢腾腾,看车号是济南市的车。它告诉人们,汽车拉力赛平阴赛段宣告结束。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