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二十二
跬步三十年 卷二
1984年5月——1990年7月
案牍劳形
穆希超

1985年1月—— 1985年3月
1月1日星期二
录辛弃疾词一首庆贺元旦:
丑奴儿·书博山道中壁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诗强作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1月2日星期三
希山弟结婚花絮
希山弟选择元旦结婚,是双喜临门了。希山是我的叔伯兄弟,我辈叔兄弟三个,只剩他是单身,他也将告别单人床了。
未来的弟媳是店子公社邱家林村人氏,我只见过她一面,是她来相媒的时候。姑娘身材苗条,长相俊俏,满脸含笑,双目藏神。叔父也打听过了,姑娘很能干,过日子是把好手。
堂屋的西墙上贴着一张小红纸,上写“十一月十一日是良辰,面向西南迎喜神,子鼠申猴不见面,余皆都能接贵人”,这是叔父请人看的时辰。中国几千年的结婚方式,在这里都能找到痕迹。
头一天,总理(喜事的总主持人)告诉送妆奁的人,良辰卯时,不可晚了。对其他有关人员也下好了通知,第二天凌晨三点务必起床,做好准备迎接新娘和送亲的人们。
晚上便趁早睡下了。
梦中,酣睡的大脑被唤醒,良辰到了,快起。我拉开电灯,正好三点。妻子是从小吃地瓜长大的人,实心子,她匆匆忙忙起床了。我告诉她,卯时是五点至七点,五点起也晚不了,傻子才来这么早!她说,说好了的,谁敢误事?我问她,什么叫误事?卯时的干粮,为什么辰时不能吃?双方签订的合同,经过公证处公证了么?她说不过我,便说我是“大不论”。我说,还没睡够觉,等一会再起不迟。她便去叔父家忙去了。
我醒来时,已是四点半了。按营养学家的观点,我又等于多吃了一个半鸡蛋。
我起来了,天还黑乎乎的,挺冷。我抖擞精神,到叔父家去,一家人正在堂屋里向火取暖。“来了吗?”我问。“来了,来了!”调皮的三妹指着我说。叔父瞪眼看了她。叔父生气了,显然是因为新亲家失信。按照当地的传统习惯,新人下轿是不能见她所忌讳的属相的。但六点正是学生们上学的时候,孩子们要抢喜糖、看新媳妇,还管什么属相?况且,孩子们根本不懂那些事情。
“出去迎一迎吧!”婶子催道。
我慷慨应答,以补偿我的迟到。婶子又嘱咐,多往前走几步,听到马车响赶快回来,因为新媳妇是要坐马车来的。
我迈出堂屋,院子里煞是清冷。走出大门,外边黑洞洞的,静悄悄的,能听见北边电厂、煤矿上隆隆的机器声响。我往新媳妇来的路上走了一段,又侧耳听了听,哪里有马车的动静?
我回到叔父大门口,拿着嗓子喊了几声,格外的响亮:“驾,驾!吁,吁!”便靠墙根站了。
“来了,来了!”堂屋里的人哄的一声跑出来,拥出大门。“哪里,哪里?”有人问道。哪里有马车、送客人的影子?
我笑道:“是我在学习赶马车的技术!”
“你啊!长到八十也没有大人样!”婶子嗔道。人们笑着,回到屋里去又说笑起来,比新媳妇来了还热闹。(待续)
1月4日星期五
按照有关政策解决城镇居民成户下乡“转非”问题,近日确实成了问题。年前26日开会,将停止了近半年的“机器”再发动起来,几日之间,全县进行了大动员,用“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一句话说,就是“群众真正发动起来了”。三天之内完成的数,超过了三个月的十几倍!元旦后的几天,“转非”办公室撤了,然而人们潮水般地拥向民政局、粮食局和公安局。据说,招待所里发了横财,砸开了生着锈的锁着的房门,挤满了办理农转非手续的人。招待所里的大多数职工都笑逐颜开,其中的原因恐怕是要多拿奖金了。
也有少数人默默不乐。默默不乐的是想浑水摸鱼而没有如愿以偿者。听人传,某所一位所长是七十年代参加工作,找农转非办公室转他女儿的户口,办公室不同意。所长急了,是八九分急,而办公室是十二分急,问道:“你是哪一年参加工作的?”别的没多说,一句话便解决问题了。
更有甚者,有的连点边也沾不上,也要办理家属户口农转非。也是听说,有的按年龄推算,七岁的姑娘便生了孩子,真是滑稽。
“转非”办公室撤了,办公室的人也失踪了,找也找不到。我想,他们在儿童时代,肯定是捉迷藏的冠军。
1月5日星期六
希山弟结婚花絮(续)
听得外面劈里啪啦放鞭炮,孩子们知道新媳妇来了,便都跑出来,弓着腰,抱着把,抄着手,其中也有我的孩子。
“天这么冷,起这么早干什么!”我训斥他们。
“抢糖!”小家伙把头一歪,眼一瞪,理直气壮地说。
“糖,糖有什么好吃!一分钱一块,值得受这般冻么!”
“糖是甜的,谁不愿意吃?糖再贱,你给买过几块?”二妮反问我。
这一下倒把我问住了。是的,由于平时生活拮据,锅腰子上山——前(钱)紧,还由于不愿意让孩子养成吃零嘴的习惯,几乎从来没给他们买过糖果和其他零食,即便是过年过节。
堂屋的墙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帐子,后来一清点共56挂。有绸子、缎子、棉布被面,被面上的图案多为凤凰展翅、孔雀开屏、雏燕凌空、牡丹富贵等。居上首的几幅帐子上还贴上了帐子心,分别书写“婚姻自主”、“共同前进”、“乾坤定矣”、“鸾凤和鸣”等语。
送客的(送姑娘出嫁的娘家人)是些名副其实的慢性子。原定六点的时辰,一气等到了七点多,叔父大发脾气:“不是些……!”
我解释道:“人家也是好意。大冷的天,来了,怕咱们伺伺候候,人家喝茶吸烟,倒无所谓。”
叔父道:“什么好意?说的早来就应该按时来,不按时来就不如不说!”
叔父说的不无道理,说了就应该按说的办。可是在农村,在这种事情上,有几个能说到做到呢?
送客的虽然来得不早,但来到又不愿意走了。十点了,早饭还没有吃完。又待了半个多小时,才收拾了碗筷。按说,吃完饭应该告辞,客走主安么!然而他们吃完饭了,还要喝足水。这也无可厚非,酒足饭饱,自然要口渴,口渴就要喝水。
叔父和婶子急得团团转。我心里只好笑。这等事着不得急,长不得躁,只好顺其自然。黑格尔早就说过:凡是现实的,都是合乎理性的,这就是世界!
下午送走喝喜酒的三叔二大爷、七大姑八大姨等亲戚、朋友,太阳早已偷偷地溜到西山后边去了。
1月9日星期三
传安哥元旦归去
当叔父家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办喜事的时候,渺渺茫茫从西北方向飘来哭声,我一问,是传安哥去世了。我几乎怔住了!他不应该死得这么早,这么快——他是个好人哪!他和我是同龄人,是光腚的兄弟。他抛下了妻子,还有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前一次回家来,就发恨去看望他。听说,两个星期之前,他从济南看病回来,诊断为肝炎,医生开的却是抗癌药,大概不是医生的疏忽。我一听,知道不妙。又听说,他的肝脏上长了铜钱般大的一块癜,不是癌——医生说了美丽的谎言。
他的病一天天严重起来。
说起他得病的原因,不少人归咎于他的性格——太内向、太压抑。他娶了一个勤劳能干,就是脾气大点儿的妻子,在十几年的生活中,吵架甚至动手是经常的事。麦后的一天,到棉花田里干活,他有事来晚了一点儿,她先白了几眼,骂道:“可叫您娘把你……!”他不是听不懂这句比骂老祖宗还狠毒的话,但没有还言——忍了。中午,他蹲在棉花地里哭起来。
临终前的一个星期,他让大孩子用地排车拉着他到了庄北大洼的麦田里,那是他家的责任田,那是他出过汗、流过血、拼过命的地方。他回到家里告诉妻子:“麦苗有些黄了,给姐夫几十块钱,买几袋子化肥备下,开春后麦子要及时追肥。”
刚刚迈进1985年,他去世了。
他死的时候庆华二哥在场。据二哥说,下午四点多,他难受得要命,呼道:快给我打针,救救我的命吧!赤脚医生来了,虚肿的皮肉上找不到血管,插不进针头,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针头终于插进去了,他便不喊难受了,叫过两个孩子,泪汪汪地看着他们……一会儿,把脸朝里面扭过去,永远地睡着了。庆华二哥扳过他的头,见他眼珠子瞪着,嘴张着,胳膊蜷着,费了好大劲把胳膊捋直,把眼皮捏合,把嘴巴子托上去,然后让他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他的妻子此时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大概想起了他对她的好处、她对他的不足,大有忏悔之心了,那就用眼泪来补偿吧!
没见传安哥一面,成了我的一大遗憾。
1月10日星期四
传安哥元旦归去(续)
传安哥实在、勤劳、好脾气,干了十几年的生产队保管,为群众做了不少好事。他手巧,会木匠、泥瓦匠,还摸索着干点机械维修,为本来贫穷的生产队节约了不少费用。在那个生产队的保管室里,百货架上的物品摆得井井有条,几次被评为优秀保管员。
他也有缺点,早晨好睡懒觉。大队里有时高兴起来早晨开保管会,任凭高音大喇叭里轰天雷一样呼唤他的名字,他则雷打不动睡大觉。
他的一家都是老实、勤劳、节俭的人。莫看他的妻子脾气不好,但干活是没说的。他们家很快脱贫致富,生活水平很快提高起来,餐桌上几乎见不到粗粮的影子,这与他十几年前瓜、菜、代的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人说,农村体制一改革,他们当干部的发了大财,旱地里拔葱盖起来四间大堂屋,云云。我则不以为然。不要相信那些不负责任的传言,没当干部的平头老百姓不也是一样旱地里拔葱盖大堂屋吗?
愿传安哥安息。
1月17日星期四
县委书记农村开大会
上午,县委曹书记带领乡企局、物价局、人武部等部门负责人,到玫瑰区崔山头村宣讲今年中央1号文。这个村的群众的思想基础和经济条件都是不错的。
阴天。西北风。
会场原先设在村小学的操场上,西北风很顺溜,站不住人,便又挪在教室前的一块空地上。这里还不错,有屋挡风,无风三分暖。
大队支部崔书记吆喝了三阵,人们才从四边的教室里出来,他们明白屋里要比外边暖和一些。但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十分清楚,在县委书记的口袋里,装着一把锋利的刀,这把刀能割断多少年来捆在他们身上的绳索,这些绳索正是他们贫穷落后的根本原因。
人们出来又贴墙根站着,好像比赛谁能把墙暖得更热一些,或者担心站得靠前了会被捉去当人质。
崔书记火了,伸出两个指头,朝那边人群一指,像孙悟空经常做的那动作,怪,居然有孙悟空的法力!人们慢慢地聚拢起来。
会场里少不了孩子!因为孩子他娘也来了。大人们拿个凳子坐下,妇女们坐在一块,叽叽喳喳!你的衣服长了,短了,新了,旧了,肥了,瘦了……啦个没完。有的则拿着鞋底一针一针纳起来。孩子们不怕冷,不戴帽子,不围围巾,冻得脸发紫,满院子里跑,有的歪倒了,自己起不来,呼爹叫娘;有的在摔跟头,大个头的孩子可能也没学过什么相扑技术,上去便把小个的孩子轻易撂倒。
这就是农村的会场,农民的会议!
大喇叭一响,会场安静下来。
大队崔书记做了简要介绍后,曹书记开始宣讲中央关于发展农村经济的一号文件。曹书记身材魁伟,声若洪钟,讲话风趣,理论联系实际,中央的精神讲得透,实际问题说得准,感召力特强。不一会儿,社员们听呆了,两个眼便被直勾勾地吸引过来,会场上不时地响起欢呼声、鼓掌声……
1月23日星期三
下午,在县委三楼会议室征求各组对县委1号文件(发展农村经济)的意见,谈到有关建立领导干部农村联系点的时候,两位同志的发言很有意思。
○人大姜主任:我接到县委一号文件(初稿),看了主送机关,审了几遍,见没有人大,心里还想,没有人大就不应发给文件了。人大是监督机关,也不应再建什么联系点。往下看去,却有县委委员建立联系点一条,县委委员应该建立联系点。如此看来还脱不掉这事。
○物资公司程经理:我们物资公司到底算什么机构呢?说它是行政?企业名称。行政好事摊不上号,下力的事却少不了。头一段时间,给行政人员发书报费,又说物资公司是企业,没开壶;给企业人员提工资的时候,又说我们是行政……反正调调蹬蹬不给钱。(原因在于机构改革的关系没理顺)
1月24日星期四
晚,去一中拜访同学张道兴。
他的家属和孩子都搬来了,户口还在肥城农村老家,五口人挤在一间半的小屋里,显得很紧凑。他也是语文教师,干得不错,每月工资90元,比我多出30多元。他买了电视机、电风扇等。
他告诉我,他已交了几次申请。我问申请什么,他说,“杀回老家干革命”。我笑了,说他是闹着玩的,莫说是业务上扛大梁的,就是根小檩条也不会放你走的。原因很简单:人才争夺很激烈。高喊人才交流,大呼“开绿灯”,其实开的是红灯,不演《红灯记》,遍地“红灯”记!或者,指着那“红灯”说,我们开“绿灯”了!
我劝他打消走的念头,安下心来干,哪里都是一样!工资少,多少是多?以前没有不是一样吗?有一句名言:“耐得清贫也是一种美德”,是很有道理的。
1月29日星期二
□昨天晚上又发生一件险事:司机朱师傅拉着伙房的几个师傅到东阿区去,回来的路上跑着跑着前车轮掉下来一个,前车轴拄在了路上,车上的人惊出了一身冷汗!中午,几位司机和传达室的两位师傅到伙房去喝酒,给他压惊。下午见到朱师傅,他哭丧着脸对我说:悬哪!差一点见不着面了。我说:我已经知道了,以后要注意经常检查车况、及时保养,安全确实是第一呢!
□小幽默两则
○两名司机开车在小窄桥上相遇,谁也不肯打倒车先退回去。一个司机掏出了一张报纸看起来,指望对方不耐烦的时刻到来。对方却爬到发动机盖上坐下来,说:朋友,报纸看完了借给我看看!
○游泳者绝望地喊道:
“救命啊,我不会游泳啊!”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不会游泳,”岸上有个人说,“可是,我并没有像你那样大喊大叫!”
1月31日星期四
□到孔村区开座谈会,顺便到学校看望了老同事和我的学生们。
我走进教室,一双双眼睛傻笑着看我,他们的脸红红的,胖了。我让一个学生站起来,我上下打量他,他长高了……
□晚,开办公室全体人员会,传达泰安地委5号文件(知识分子家属农转非)。
2月8日星期五
玉米花的故事
农村经常有走街串巷爆玉米花的。他们拉着地排车,从车上卸下爆花机,支在现成的小架子上,点炉子生火,往大肚子爆花机里装进适量玉米和少许的糖。熊熊的火苗烧烤着那大肚子机器。机器在火焰烧烤中翻转,师傅看着温度表。此时,周围围满了孩子,像看变戏法的一样。等烧够了温度,把那大肚子机器的嘴放到一根布袋口上,弄一下机关,只听“砰”的一声响,冒出一股白烟,吓得周围的人抱着头,扭着脸,小胆的早跑出去好几步——那布袋也成了大肚子。
有时候,有几颗玉米花从布袋口或肚缝里逃逸出来,坦然地落在地上,小孩子们便一窝蜂围拢上来,抓获那些逃兵。
一斤玉米只花一毛钱,就可以变成一小包袱玉米花,吃起来又脆又香又甜,实在是很便宜的事情。因此,孩子们经常给大人索钱,大人们也往往痛快地给他们几毛,打发孩子喜欢。如此天长日久,大人们不高兴了,一算细账,这要花多少钱呢。于是,孩子们又不高兴了,只好在别人爆玉米花的时候,去抓那些逃兵。
孩子们毕竟是聪明的一代人。于是,我的孩子们又想出了办法:点煤炉子的时候在炉子底下烤。那玉米粒耐不住火烤,有的气得脸黄,有的急得蹦高,孩子们便瞅着它们笑。这种办法好是好,只是太慢了一些,玉米花爆得不大也不匀。
有一次回家,父亲朝我夸耀买了一个铝质的好炒瓢,花了四块多。我一看,说,是生铝铸的,不耐用,不过,在在行行地用,三年二年没问题。
孩子们也不断研究改进爆玉米花的技术问题。他们见爷爷买了炒瓢,能在炉子上炒菜,也一定能爆玉米花。趁他出去放羊的时候,一试,果然行,又快又好。原来几个人瞪着眼分一把玉米爆花,现在一会便可装一小口袋,很是方便。而且,玉米花可以常吃,走街串巷爆玉米花的却并不常来。
孩子毕竟是孩子,大人掉了的心眼也比孩子的心眼多。父亲知道了孩子偷偷用炒瓢爆玉米花也没批评他们。父亲算了一笔账,用炒瓢爆玉米花省了好多钱,何况,玉米花不值钱,让他们敞开肚皮吃也吃不了多少,再者,吃了玉米花,不也省下了馒头、面条么!
大约又过了一个星期,我回家时,孩子们都出去玩了,那铝炒瓢在炉子旁边扔着,我偶然发现,炒瓢底下有一个绿豆粒般的小洞!怪哉,是谁巧夺天工打了这么一个小洞?
一会儿,孩子们回来了,我问是谁的杰作。孩子们脸上阴沉着,不做声。经再三盘问,才知道是他们爆玉米花烧化的!孩子们常吃玉米花,上了火,嘴上起了泡,吃药花了一元多。后来父亲知道孩子们爆玉米花烧坏了铝炒瓢,也没发作,“嘿嘿”笑了几声完事。
2月12日星期二
准备春节后农村工作会的材料。
2月25日星期一
□腊月二十八回家过春节,正月初五返回,忙了两天材料,将初稿送印刷厂。
□春节期间有些见闻需记之,列题目如下:
1.巧中巧
2.刘老太爷回归记
3.二叔脸上的伤疤
4.外甥女卖糖酥棍
5.英雄难过美女关吗
6.何大帅赌气成人
7.刘克思过年
8.访老书记
9.今年春节的几个特点
2月27日星期三
春节故事:巧中巧
腊月二十八那天,天阴沉沉的,东北风呼呼地刮起来,天气格外冷。没料到,日过中午,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按照多年的惯例,我要回家过年。
两个孩子也要一块回去。他们是头一天晚上来平阴城里的,尽管是时间短促,天气又不好,他们还是要来,一睹城里新奇为快。
怎么走法?让孩子坐班车,年龄太小,不放心。同事提议说要辆车吧!我又不好意思张口,孩子们也没有资格坐公家车,我个人办私事,一般也不用的。唯一的办法是用自行车带孩子走了,虽说可以省油,但就爬分水岭那20里的大陡坡来说,也够让人望而生畏的!不过,也只好如此了。
中午,领孩子们逛城关供销大楼,买点东西,遇到了县府张秘书:
“还回家过年吗?”
“是的,下午想走。”
“我们有一辆面包车要去肥城,你顺便搭个车吧!”
“那,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驾车子的不用拉,推(忒)好了!先谢谢你啊!”
地上薄薄地盖了一层小雪,风也大了,天更冷了。
吃过午饭,面包车如期而至。我把自行车塞进面包车,孩子们也上了车。他们在车里不老实,东观西望,问这问那,看那个劲,恨不得把城里搬到家里去。
一会儿,该上车的人都来了,其中有人事局李局长。
汽车比自行车跑得快,体会之一;上大陡坡不用费力气,体会之二;尽管外面下雪,车里依然很暖和,体会之三……还没有想全,已到我该下车的地方了。
司机很客气,说:“再送送你吧!”我说:“不用了,离家十里八里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们还有一二百里要跑,这也添麻烦了。”李局长说:“要不是事多天晚,就送你到家。”我笑了笑,说了几句客气话,搬下自行车拿了提包等东西,便下了车,挥手与面包车告别。然后骑了自行车,我当司机,前后带了孩子,一路顺风,向家乡飞去。
孩子们到家见了爷爷奶奶,自有一番亲热,不必细表。
一会儿,小孩子说,提包拿错了!我大惊。是么?这可能么?我赶紧到西屋一看,果不其然,确实错了!这个提包和我的提包外表差不多,里边的东西可不一样了。我的东西无所谓,人家去看亲戚而礼物不在手下,岂不误事!这便如何是好?我心中暗暗叫苦,我为耽误了他们的事而后悔不已。没办法,年后再说吧。
我回到堂屋说话,一壶茶水还没喝完,后边叔父来了,说有人找你,他不认识。我出家门一看,正是李局长!他们来的意思当然是换提包。我让他们家里坐,他们哪里肯?说,今天时间太紧了,以后拜访。
我不挽留,送他们上车。我十分不好意思。
3月14日星期四
春节故事:二叔脸上的伤疤
初三的晚上,九点多了,一个手电光在前面一晃一晃地走,我赶上了,原来是西院的一位近八十岁的奶奶。我问她:
“天这么晚了还去干什么?”
她说:“找人喂猪。”
我问:“二叔呢?”
她说:“他,他喝醉了,歪了个子,快摔坏了,把脸抢去了一层皮。”
我说:“不要紧吧?”
她说:“不要紧,人家送回来的时候,他还不省人事。你看,喝酒有什么好处!”
此事为醉酒者戒。
3月15日星期五
中午,接待两位不速之客——我村支部书记邱仲河同志和他的近门孙子邱士友,今天他们到平阴县法院告状来了。士友的妻子与他1982年结婚,婚后妻子去了新疆,后又从新疆返回娘家,在娘家住了二年后,又另外找了婆家。
他们告她犯重婚罪。
铁山,是女方原籍,铁山村给士友开了一封很艺术的信:
邱士友与×八二年结婚,办理了手续。后从新疆回家,生一小孩。八三年上坡干活时×出走,下落不明。特此证明。
他的妻子就在附近的一个村里,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3月21日星期四
春节见闻:何大帅的故事
春节拜年时,光河叔讲了平阴城里何大帅的故事。我知道有何大帅这个人,也知道何大帅名宗莲,字春江,平阴县城南门村人,清末曾当过标统,还当过袁世凯的总统侍卫武官,被封过弼威将军,但对他的故事知道得不多。
何大帅“成帅”之前在一个酒店当小工。店主叫张望天,他的生意搞得很活,借、赊、欠无一不可,是远近出名的善人。
年底,何想回家过年,家中还有七十多岁的老父,手里钱不多,便张开嘴给店主借几斤酒拿回家孝敬父亲。
店主嘿嘿一笑:“借酒?你,不行。”
何堆着笑的脸拉下来了:“东家,怎么别人行,我就不行?”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何大帅”火了——那时还不是大帅,把空酒篓一扔,“去他娘的”!走了。静下心来苦思冥想了一阵,没有得罪东家的地方,只有一条:太穷了。
腊月二十九的夜里,“何大帅”两手空空回到家里,见到了爹娘,痛哭了一场,说:
“今天晚上,我走!”
“你上哪里去?”
“哪里黄土不埋人?”
“何大帅”走了,娘在家里哭泣,爹把他送到村头。
十年后的春节,何大帅——这次真成了大帅,回家来了,带回来一连人。他骑着高头大马,士兵们都扛着洋枪。远近几十里都知道,当年的小工当上了“大帅”!
何大帅回家拜见了爹娘,又问酒店张望天的情况,父亲说:他老了。大帅说:备上厚礼,明天去拜见东家,他是我的恩人!爹娘不解,说:他不是恩人,是仇人!若不是他,儿子怎么会出走啊?大帅笑了,说:若不出走,怎么会有今日?
何大帅要拜访东家的消息传到店主的耳朵里。张望天闻之吃惊不小,知道大帅要来报仇了。后悔那年腊月二十九不该不赊给他酒。
何大帅来了,带着厚礼……
这个故事起码告诉我们这样的道理:难,然后而知返,或穷则思变,或物极必反,对于何大帅般的强者来说,不是坏事;对于店主来说,不该小觑于人……
3月26日星期二
乘班车赴泰安地委办开办公室主任紧急会记趣(一)
○等车
昨日,有人送来好消息,说招待所门口新开通了一路直达泰安地委第一招待所的班车。6点开车,到泰安百余里,8点就到了,还有半个小时的剩余。太好了!不用跑好几里地去汽车站坐车了。
早晨,我提前十分钟来到招待所门口等车。见左边墙上贴着一张用大红纸写的广告,原来是开通新班车的通知,上写着自3月16日起新开的和改点的几趟公共汽车的班次,落款平阴汽车站。我暗自赞叹汽车站服务态度好多了,说他们只知“向钱看”有点冤枉他们了。
我满有兴趣地等着。
六点多了,还不见车来。我开始疑惑起来。又一转念,车误点是家常便饭,对新开的车次来说,偶尔为之,也不为过。
6点35分,车还没有来,我有些焦急了。
招待所的那位看大门的老人出来了,他问:“你是不是等车的?”“是啊!”“还等呢,车好几天不来了。”
啊呀!我被墙上那张红纸广告欺骗了。我匆匆向汽车站走去。与其说走,倒不如说跑,我要把耽误的时间找回来。
○上车
赶到车站只剩5分钟了,幸好司机时间观念还强,没有提前开车。我买票上车,车上已站满了人,只有门口还有一点空,好像是专门给我留的,好,我就站在这里。
车上,除了坐着的、站着的,还有几个半蹲半站的。看来,站着和蹲着都可以,就半蹲半站不好受,他们累了,想蹲下,而下边的空只能容下两只脚,却装不下他的大屁股。他大概也会后悔,屁股不该长那么大,或不该带它上车。
司机的右侧是发动机,发动机的铁皮盖子上也坐满了人。他们算找到了一个好地方:车开机器热,该屁股享福了。这些人大概会庆幸,亏得车上人多,否则机器上是不准坐人的,有人亏了把屁股带来,要不,这些热不浪费了么!
我的身子贴在车门上。我有什么感想呢?车上人太多,该增加车次;专业户的运输车里应该增加客运车,以缓解客运之紧张……我不敢乱动,晃动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只有上下运动,而车门上的油渍、灰尘会毫不客气地跑到我的衣服上去,我想告诉司机,如果这辆车被评为卫生文明客车,切切莫忘我的一份功劳!
3月27日星期三
上午十点半,随曹书记去赶平阴大集,搞点市场调查。
3月28日星期四
乘班车赴泰安地委办开办公室主任紧急会记趣(二)
○坐车
车开了,正好7点。喇叭长鸣了几声,司机自豪地说:“我们是正点发车——北京时间。”
伴随着喇叭声响,汽车摇晃起来,乘客的身子也一起晃动,可谓步调一致、和舟共济了。
过了几个小站,坐在发动机铁盖子上的乘客下去了,车厢里又过来几个继续坐在那里让屁股享福。其中有一个汉子,三十多岁,清瘦,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一个中年妇女,近三十岁,高个,胖子,抱着一个小姑娘。汉子和司机攀谈上了——原来他们认识。
他掏出烟盒,抽出两根香烟,划火点着。我想。这人烟瘾不小,一次吸两根,玩“二龙出须”。他却把一根递给了司机——这人有办法,有经验,司机把着方向盘,自己点烟不方便。
那小姑娘一会儿说饿了。那妇女指了指提包,他麻利地掏出一个火烧,小姑娘连撕带咬,饱餐了一顿,剩了一块,不吃了。
“你吃了它!”她白了他一眼,对他说。
他没做声,从小姑娘手里接过那块火烧吃了起来。
我心里只想笑,他夫妻两个如果换一下关系倒合适。
乘务员喊道:“站快到了,下车的到门口来!”
那中年人把手一挥,接着喊道:“下车的到车门口来!”有几个人开始往门口挤。他的声音既高亢且响亮,还挺管事。我想,这个同志还真行,是义务乘务员呢!
车到肥城曹庄西边,一位乘客喊道:“老师儿,到前边苹果园停一停车好吗?我要到曹庄煤矿上去!”
司机说:“行。”
那中年人往后一看,投以白眼:“往前走!”
“挤不过去呀!”那个要下车的人说。
“挤不过来就不下,妈的!又不是车站,愿意停就停,不愿意停就不停,妈的!”
这中年汉子——我摸不准他的脾气了。
○下车
站了两个多小时,腰酸腿疼头发昏,多么盼望车长翅膀!九点半,汽车终于到了泰山的怀抱里。
车到了站前,那是一片宽阔的广场,挤满了人和车。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熙熙攘攘……三轮车,小汽车,地排车,排列在两旁。有大客车,是专业户的,写着:莱芜——泰安,泰安——聊城。人们望着那车,发出一阵阵笑声。
9点40分,我乘坐的车进站。
出站口人很多,排起了长队,还有人往前挤。我却向另一个方向快走。
“你干什么去?”一个站务工作人员吼道。
“你喊什么?”我不慌不忙,放慢了脚步。
“喊你呢,你到这里来!”他指手画脚。
“我就不上你那里去!”
“你没票!”他用手指着我。
“嘿嘿!”我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票?”
“你如果有票还往那跑?”他质问。
“我上厕所解小手,还需要买票?”我又笑道。
他也笑了,旁边的几个人也笑了。
我干完工作,回到出站口,已经没有多少人,他们排队的时候,我见缝插针办了一件大事情——车站外面的厕所难找得很,我高高兴兴出站而去。
3月29日星期五
乘班车赴泰安地委办开办公室主任紧急会记趣(三)
○开会
我赶到会场的时候已经散会了,王秘书长和地委办陈主任还等着我。
报过姓名之后,秘书长道:“打电话问过,说你是坐班车来的,辛苦了。”我说:“倒算不上辛苦。只是人多挤得很,我是挤死了又活过来的。”
秘书长笑了:“先喝点水,休息一会儿。”
我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说:“你这一说,我心里甜蜜蜜的。”
于是,两位领导给我自己开会。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激动夹杂着愧疚,总觉得,9个县来开会的只有我自己是坐班车来的,对于我个人来说,倒没什么,老百姓出门办事不是都坐班车么?因为我未能及时到会让领导久等,实在于心不忍。另外,领导对我们县委办公室的工作持何看法?

投稿热线:13325115197(微信同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