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安济南忆旧系列之四十九
济南府南营房和后营坊關係初探
文/鲁安 图/莲君
历史在不经意间, 多多少少总会留下点儿痕迹。
六十年代的后营房街
（照片来源《海内此城古 济南故事多》一书）
老济南府的人都知道, 在原来趵突泉东门往北一点儿, 有一条东西向的老街巷, 称作后营房街, 济南老话常常把营字读作“油”字儿, 加上“房”与“坊”同音同调儿, 很多人就误认为这里是过去手工生产食用油的作坊的街巷, “后油坊街”。
其实并不尽然；似乎又有关联！
已经消失的后营房街（黄线位置）在泉城广场北（护城河南岸）
随着泉城广场的喷水, 后营房街已经消失的多年, 但是在老济南人的记忆里, 确是一条无法抹去的老街巷。虽然这条老街巷已经不见了踪影, 但在老人的记忆中却永远不会消失。
笔者的三友(老战友, 老校友, 老读友)刘柳上个世纪八十年代, 每天工作上班,都要步行走过后营房街。 “印象中, 后营房就像半边街, 路南是民房, 贯穿着济南八中的大操场, 正觉寺, 酱菜铺, 学校校门, 消防队, 在往东就是干休所。 过了三和街, 在往东, 就是老南门, 后来建了济南剧院。 后营房的路北,是依护城河而建的院落。 很多的泉子,街上湿漉漉的。 沿着正觉寺街北头往东在往北, 有一条铺着几块砖头的泥巴土路, 门牌也表明是后营房街, 济南中药厂的简易居民小红楼, 就在那里, 与中药厂一河之隔 。”
紧挨着护城河的道路就是原后营房街
“济南中药厂生产的药丸药剂, 很有影响力, 也为当地的民众带来收入, 主要是中药药丸的盒子, 都是当地的民众手工制作的;” “而生产草编的济南工艺美术三厂, 也在附近, 很多的提篮提手, 也需要民众缝制提手, 在当时厂外加工, 也为当地的住家提供了赚点儿钱的机会.” 刘柳的朋友补充道。
后营房街上更夫夜晚打更按时辰巡夜，两人一队，一人提灯笼照明，一人打梆提醒住户。
刘柳回忆说: “在许多文章中谈到的济南府内城墙, 记得还在黑虎泉北路路西还有一点儿残存的痕迹, 还有老东门,海晏门。 不过七十岁以下的人应该没有印象了. 后营房的深宅大院里, 记得老人们隐隐约约的说过, 确实曾经有更夫. 更夫一般住大院的耳房. 更夫随着棒子声,定时守刻巡街, 吆喝着 ’上好门拴啊, 熄洋油灯, 小心火烛, 别走水啊’ “。
别走水, 就是不要失火的意思。
后营房街一带老地图
那么, 老济南府南关圩子墙岱安门内的南营(房)街和西门城墙外,护城河北岸的后营房(坊)街, 历史上,这两者之间应该有某种内在的联系, 而这种联系的来龙去脉, 又是如何呢?
南营（房）街一带老地图
容我细细道来。
要了解济南岱安门内的南营房街, 首先要明了济南府两道老城墙形成過程和在不同歷史階段的功能, 關鍵是内城城墙和外周圩子墙的修建時間, 岱安门附近的老建筑分布, 这样才可能较好解答南营房街和后营房(坊)街存在的原本意义, 才会弄清楚南营房和后营房之间关系的来龙去脉。
老济南圩子墙上的岱安门
济南府老城, 俗称为明府城。明府城, 指的是明朝的济南府城。朱文龙先生的《济南府明府城的前世今生》一文介绍的非常详细, 而且很有学术价值。
根据资料显示, 济南府的建城历史, 向来有着“汉筑城, 晋定邦, 宋设府, 清开埠”的说法, 不过, 笔者还想加上“金繁华, 明中心”这样一个历史的定位。从汉朝到今天两千多年的历史上, 济南府基本上有了一个明确的轮廓, 和简要的发展注解。
“汉城筑, 晋定邦, 宋设府,
金繁华, 明中心,清开埠”
这样比较顺口, 也好记忆。
下面我们简明的叙述这一历史进程。
“汉筑城”, 指的是济南作为行政区划的名称, 首次出现的历史记录中. 当时济南郡管理中心在历山之下。“晋定邦”说的是西晋时, 济南郡治移到历城县。东汉末年, 曹操曾任济南相。 后来五胡乱华, 原郡所荒废, 济南府迁移。 “宋设府”, 说明宋徽宗设济南府, 府治所于历城。 “金繁华”特指金时开凿了小清河, 水运方便, 堆货码头, 商贾林立, 船只进出, 促进了济南府的商业发展, 繁华一时。 “明中心” , 济南府成为山东的行政管理中心, 严格说来, 概念源于金代; 后来到了明朝, 因为济南地理位置优越, 商业活动繁荣, 文化事业昌盛, 故而取代了過去齐鲁两地的行政管理中心青州和兗州, 两者合一, 在济南设立了山东布政司, 济南首次成为山东的首府, 至今也就五六百年的历史。
清朝的开埠就不再累述。
这是一个历史的渐进过程, 济南府城墙建造也是如此。
为了叙述方便, 使读者更加清晰了解, 本文中将明朝建成的城墙称为内城墙, 把清朝修建的圩子墙称为外城墙。济南的内外城墙, 是防御外敌进攻的两道防线, 使济南府更加难攻易受。
1929年的城墙护城河（网络片）
虽然在明朝之前, 济南也有局部的土城墙, 但因为不是古都, 所以都是土圩子。 真正使济南城“固若金汤”, 把局部的土圩子, 建成石砌城墙, 并设有四大城门, 是在明太祖洪武四年(即公元1371年), 也就是距今整整六百五十年前的事情。
有了城墙, 就必须得有城门。
现在东门桥（东门旧址）、舜田门遗址（南门桥下）、北水门（汇波门旧址）、西门桥（泺源门旧址）。
济南府的城门共有四座, 分别是齐川门(东门), 泺源门(西门), 汇波门(北门)和舜田门(南门)。 当时的护城河, 城墙, 城门所围起的范围即是当时济南府。 换句话说, 有这四座城门和相连的城墙的设计施工都和济南的特殊地理位置, 水流走向以及南高北低的地势有关, 特别是城外泉水汇集的流经和大明湖的储水, 有着密切的关系,也就是说, 济南的城墙和护城河完全是依水势而修是其特征, 这在世界古城廓历史上并不多见。 所以济南城的城墙和城门布局, 和中国任何古城的建筑布局完全不同, 独具一格。
换句话说, 后营房这条街的位置, 当年即使有, 也是在城外, 在护城河的南岸了。
再说说济南府的圩子墙。
济南的圩子墙, 是济南府的外围城墙。修建于清朝中后期。距今不到200年的历史。
据史料记载, 济南府在清中期之后, 济南东关, 西关和南关一代居民急速增加, 随着商埠的扩展, 街道纵横商贸繁盛。 许多达官富户, 开业行店, 都住在这些地区. 咸丰十年, 也就是1860年, 开始兴建外圩子墙。
1861年, 也就是距今160年前, 基本完成土垒的济南第二道城墙, 墙外有护城壕, 下雨时又作为泄洪明道。
1865年到1867年间, 又将土墙用石料加固, 逐渐在圩子墙上修建了炮台14座, 圩子墙门7座, 东为永固门, 俗称东舍坊门, 南为岱安门(位于朝山街向南), 民间称南圩子门。还有西南的永遂門(即杆石桥旧址, 这里是通向长清官道的必经之地, 内有徐家花园, 西青龙街, 万竹园等), 西边的永镇门, 西北为济安门, 北部为海晏门, 东北为永靖门等。
1906年(光绪三十二年)开辟了普利门(记得在70年代有一部电影《三进山城》就是取景于普利门大街), 民初又设立了林祥门(原称临祥门, 在老济南火柴厂西南)。
1916年， 齐鲁大学建立, 为了方便圩子墙外的医学院和广智院街的医院交流更加方便, 在南新街南首圩子墙上设立了新建门, 新建门出去就是齐鲁大学校门。
故此, 如果说明朝济南府的第一道內城墙,是长兄的的话, 外围的圩子墙只是个小弟弟, 这位小弟弟, “诞生” 时间晚了400多年, 当然包括了外圩子墙上的城墙大门。
当然这位历史上的“长兄”和“小老弟”, 除了在西城墙根还有一点儿残墙断垣的历史遗留之外, 其余都灰飞烟灭了。
现在的解放阁与护城河
在黑虎泉东北的位置矗立的解放阁, 是在原内城墙一角处, 根据设计，在原內城牆基礎上，設計修建的一座现代建筑。
南营街还在
现在回到本文的主题, 聊聊济南府城墙外南营房和后营房之间的关系。
物本有源, 事出有因。
根据北大老校长的主张, 考古学应该“大胆假设, 小心求证”, 其实古生物学的研究也是如此。
清光绪年间《省城街巷全图 部分》
首先说明的是, 南后营房和后营房都与战事和屯兵秣粮有关。 在清末民初的地图中, 我们可以清楚的明嘹, 在南营房靠东区域, 有着演武厅, 小校场, 和习武台。 这是一旦敌军入侵时的守军防务第一线, 也就是“前线”, 因此我们暂且把这里的驻兵之地称为“前营房”。
自然, 有“前”就必有“后”。
常言说道, “大兵未到, 粮草先行 ”, 古时候打仗, 兵马粮草是最重要的取胜原因。 那么, 更多的屯兵秣粮, 储备在哪里呢?
当然是后营房, 应为有前必有后, 有后方的充足的兵马粮草, 前方的将士才能有条件奋勇杀敌。
后营房相当于现在军队的军需后勤部。
济南府的后营房有作为军需后勤部有府治管辖便利的优势, 以及独特的自然地理条件。
泺源门旧影
清后期的山东最高的行政长官, 巡抚丁宝桢老宅, 位于内城墙的旧军门巷,与后营房街隔河相望。 旧军门巷一代也是过去的军事重地, 如东西箭道, 而西门(即泺源门)是济南西城墙最重要的交通要塞。 因此在后营房屯兵, 有着重要的军事战略意义。
其次, 在后营房街, 沿着护城河,东西向分布着很多的泉眼喷薄而出, 这对军营将士的餐饮准备, 非常有利。 大家知道, 军粮俗称为“干粮”, 而济南的煎饼, 锅饼, 玉米饼子, 白面单饼都是最好的选择, 而丰富甘甜的泉水是重要的条件。
後營房上大鍋做飯煮粥為守城士兵
笔者之所以这样推论，是因為百年前的地图，标名后营坊街和南營房，營房应该就是士兵住的房子，而營坊就意义不太相同！營坊即有士兵所住的含义，又有工作作坊的意思，譬如豆腐坊，油坊，膳食坊等。推測后营坊除了兵營应该还其他军需品制作的加工地点，故用坊而非房。
从距离上测算, 从后营房到南营房, 也就几百米左右的距离, 如果从南营房抄近路, 往西走到南券门巷, 在往北一点儿, 穿过正觉寺街, 就是小后营房街, 因此从后营房将做好的餐饮送到南营房的兵营是非常便捷的。
当然下达军事命令, 如果骑马通知, 那就更迅速了。
后营房街也是传达军事指令的最好中转站。
在战争中, 敌我双方, 都不可避免的有战俘. 把战俘集中关押在后营房, 通过感化, 化敌为友, 通过育化, 为己所用, 故此就有了现代“监狱”的雏形, 这也可能就是原“第五监狱”的由来。
至于后来很多的商贾大家, 蜂拥而至, 相继在小后营房, 和后营房街大兴土木, 建造深宅大院, 原因可以理解。
从风水上看, 这里是块风水宝地, 是“双龙抱珠”之地。
壽康泉旁老人喝茶聊天，人人長壽
泉水汩汩, 流出潺潺, 人寿财旺, 家族绵延。
据介绍, 这里曾经有过六个泉眼, 最有名的是寿康泉, 据说, 居住在这里的先民, 无论男女, 寿超百年。
况且由重兵把守, 如果协调好关系, 说不定军队所使用的布匹, 粮草, 米面, 菜蔬, 车马辎重, 还可以近水楼台, 何不來哉?
灰池泉位于济南原后营坊街73号院，今泉城广场西、坤顺门桥东南角。为济南七十二泉之一。
百年以上的大户, 在这里比比皆是。 历史资料介绍, 如明朝建威大将军勾大用的后人, 祥字号孟洛川的子孙的深宅大院, 以及学者王统照的旧居等, 都曾经座落于这条古老的街巷中。
由于这里是屯兵秣粮的军事重地, 加上商贾大户, 据说五六十年前, 这里还保持更夫夜间每个时辰打更的习俗。
现在后营房街的位置
何时明府城, 可以听到更夫有节奏的的“棒, 棒,棒…..”的打更的声音呢?
哪怕是模仿表演也好, 正如西安城墙上持剑把弓的将士。
这是一种传统保护民众, 使得居民安居乐业, 平安入睡的风俗, 也是让历史情景重新再现的最好见证.
相当于现代的守望相助。
正如很多世界上一些古老大学, 大学中间的钟楼报时仍然在鸣钟一样。
虽然钟声已经响了几百年之久……..
202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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