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最美人间四月天. 不过还要加上一句, 南新街上槐花香.
在泉城故乡的土地上. 确实如此.
看到网路平台上, 吕允山先生写的短文, 描述老济南人摘榆钱, 吃榆钱美食的风俗, 以及五龙潭先生惠评, 谈“无事忙” 和“槐花咸食”的精彩文字 (参阅吕允山 《县学街上打过榆钱》), 一下子勾起了我肚子里的“馋虫”和儿时生活在南新街上的记忆.

济南府老地图, 圩子墙新建门内南新街
小时候, 住在圩子墙新建门内南新街西巷的赵家大院, 当时门牌是65号, 是正在修复的民国名人张志博士旧居的南邻, 一墙之隔.
这条街巷, 很多住在那一带的老济南人都非常的熟悉, 因为最典型的特征, 就是青年桥往东一点儿, 圩子墙上有个即陡又高的“大下沿”. 下了坡, 就是南新街的这条西巷.

青年桥桥头照片可做地理位置坐标
这条街巷不算很长, 由南往北也就不到几百米的长度, 也不是很宽, 七, 八米吧, 北头就是原齐鲁大学医学院院长江静如的公馆大院, 目前是原山东省负责人舒同, 余修等的旧居, 这条街上还有原德州道尹院落, 德国驻济南领事馆的官员房舍. 现代书画大家黑伯龙老先生也曾在此街居住, 还有光前周家, 南北均和我们相隔两个大门.
巷子往北东拐, 面对着老舍故居.

这条老街巷, 原来的老住户基本上是古色古香的高台门楼, 有门洞, 出了门洞, 院子有影壁墙. 无论两进还是三进院落, 都有二门. 不少还有后院. 除了公馆是中西合壁的楼房, 即使一般的中式院落, 也有西方房屋的元素, 如门上的铜把手, 早期弹簧锁, 木格玻璃窗, 和泉城老住户人家的糊窗户纸有点儿不同, 反映了这一带院落建造的时代背景.
更有所不同的是这条小街的街面和两侧的洋槐.

洋槐照片
六七十年前的街面是由南山的灰岩青石铺就, 青石板路面的两侧, 就是泥土路面, 这里的深宅大院门楼就坐落在泥土路面上, 只是门前多了石头台阶, 多半两三阶而已.
记得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期, 南新街西巷两侧的泥土路面上, 矗立着东西两排高大的洋槐, 树干粗壮, 一个小孩的双臂都抱不过来; 树越过高高的门楼, 树冠如盖, 遮云蔽日.
街道两侧洋槐的树冠上部, 枝叶相互交叉, 像极了一对对恋人双臂拥抱. 把这条小巷街面上空棚了起来, 在炎热的夏天, 走进这条小巷, 阴凉阴凉的, 而在雨季, 还可遮阴避雨, 即使暴雨倾盆, 也不用打伞.
应了一句老话, 大树底下好乘凉, 祖上栽树, 庇荫子孙.

估计那个时候, 这些洋槐都有近百年左右的历史了吧, 应该是随着齐鲁大学建立而栽.
洋槐是外来物种, 原产地北美洲, 清中后期才进入中国, 和俗称国槐的本地物种归为同科, 但不同属. 洋槐在叶枝末部具有对称短刺, 故又称刺槐. 洋槐花白色, 清香, 花可食用. 花期在4月中到5月上旬, 这与当地温度气候有关.
记得当年在齐鲁大学(山东医学院)大门口, 古色古香的牌坊大门东西两侧, 各有八棵龙爪槐, 龙爪槐则是国槐的典型变种代表, 树冠如伞, 枝条盘状,尤以蟠曲如龙, 老树奇特苍古, 故名龙爪槐.
南新街上的洋槐和齐鲁大学门口的国槐相得益彰.
最美人间四月天. 春来了, 花开了, 燕子回来了.树上的花可以采摘了.
蜜蜂嗡嗡的飞来采蜜忙. 槐花蜜是上乘的蜂蜜, 口感特别, 清香馥郁. 像蜜蜂一样, 济南府的小幺子们也开始采花了.
老济南人吃树上的花, 基本上是四月份开始的, 杨树最早开花“无事忙”, 然后是榆树之花“榆钱”. 记忆中似乎“无事忙”和“榆钱”同时进入居民的视野, 总之, 这两种花是在火红的石榴树开花之后, 大体是不错的. 至于“无事忙”这个杨树花的名字, 笔者推测应该源于“梧树芒”的济南地方方言. 老济南人常常把shu的四声音, 发成 shi音. 杨树有很多属种, 其中有一类称为“梧树”, 它可不是梧桐树, 而梧树的花称为芒, 应该和麦子的果实麦芒一样, 有花(芒)才有果, 所以称为梧树芒.

梧树芒照片
不过“无事忙”, 对老人来说很惬意.
前两个星期, 济南的好友传森总编就采访了来自南山两位白发苍苍的老妈妈, 提着篮子坐着公交车, 到济南来卖自采的“无事忙”电视画面报道.
“无事吗, 就忙一下, 腿脚活动活动, 挣不挣钱没关系, 给城里的人带点儿新鲜的无事忙.” 老妈妈说.
您瞧, 济南方言多好, 这“无事忙”不是挺亲切又很贴切幺?
南新街上槐花香.
进入四月, 南新街上的槐花逐渐进入花期. 一串串白色的花蕾, 高高的树枝上垂吊下来, 一嘟噜一嘟噜的, 像极了一串串的风铃. 每一朵小白花花蒂绿色, 略微渲黄. 风从圩子墙高高的上沿, 通过洋槐树冠虬枝形成的棚洞, 徐徐吹进, 带来阵阵别致的香气, 它没有含笑花的浓郁, 也不是桂花的清香, 更不比米兰贵族的馨香, 洋槐花有一种特别的普罗大众的味道, 淡淡的, 沁人心肺.

槐花香气扑鼻
那时候, 树上不兴喷化学药品, 与倒垂的串串,簇簇槐花同时出现的, 是一种长约4-5公分的乳白色细长的“白豆虫”, 像桑蚕一样, 口吐白丝, 丝也不会断掉, 很神奇. 这种虫子软软的, 一动它就“鼓涌”(济南话蠕动), 凭借嘴里的长丝, 挂在树枝树叶上, 丝长短不一样, 也是一景. 我们这些孩子们把它们称为“白吊死鬼”. 这些“吊死鬼”却是我们在后院养的一大群来亨鸡食物的最爱. 我们常常拿着纸袋子, 一堆一堆收集白豆虫,“鼓涌”活的白豆虫, 是下蛋来亨鸡的“精美大餐”, 吃几天这种“鼓涌”豆虫的来亨鸡, 有时候突然早上下一个蛋, 晚上又来一个.
自然界有太多的不解之谜. 直到现在, 我也不解, 如果槐花没有了, 这种白豆虫, 也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更可惜的是, 南新街西巷的两侧高大的洋槐树, 在大炼钢铁时代也“消失”了, 被“一脚踢”小高炉所取代.
现在周家大院附近的洋槐, 期盼是那时候洋槐的孓遗物种罢. 只是不知道槐花是否还是开的那么旺吗?

南新街西巷周家大院附近的槐树
记得那时, 趁着槐花茂盛的花期, 赶快一把一把的撸下来. 我帮奶奶在南新街上的水井台上, 提上水来, 奶奶把槐花洗洗干净, 做一顿“油煎槐花咸食”.
五龙潭读友提到的槐花咸食, 和济南的“呱嗒儿”差不多. 据说, 这种家常小吃还是淄博人的发明, 当地人称为馅食, 后来随着齐国的行政管理中心移往济南府, 形成“齐鲁总制”, 这种美食也传到了泉城, 馅食就变成了“咸食” (济南府方言咸长, 食, 音短促). 咸食就是把槐花掺在和好的面糊中, 加上一点儿盐, 做成圆形, 放在铁锅里用油煎一煎, 可当菜或当饭. 当菜就多放点盐, 当饭就少放点咸. 早餐就稀饭作咸菜可以, 晚餐当小吃也行. 当然还有芹菜咸食, 榆钱咸食等等.

一簇簇的榆钱
不过还是济南人的槐花咸食更加名副其实, 令人难忘.
目前正是槐花盛开的旺季, 悄悄地问一句, 作为一位老济南人, 您吃过白白, 嫩嫩, 香香的槐花咸食了幺?
不辞长作济南人.
2021-4-13 防疫宅家作文, 时记协和校园,
4-14又改. 4-15 初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