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跬步三十年》连载之四
跬步三十年 卷一
1980年9月——1984年5月
穆希超

9月9日星期二
记日记规范化自今日始。
今天是一个永远不能忘记的日子:毛主席逝世四周年纪念日。
我是毛泽东缔造的中国共产党的一员,我要遵循伟大领袖的教诲,走好每一步。
9月10日星期三
我翻着昨日今日……的报纸,寻找心里的歌。我想,那歌应是悲壮的歌,声声泪,字字血。可是,却找不到一个音符一个字脚。我正疑惑,却听到那岱顶松涛阵阵,像哭泣,黄河波浪滔滔,像呜咽……不要想得那么多吧,如果……噢,我明白了:原来报纸上的歌已经飞往山川田野,你看,那嫩草上的露珠为何不凋落;听,草丛里蟋蟀的歌不是声声泪、字字血?
9月11日 星期四
我睡了,不愿做梦,因为做梦要消耗精力。
我睡熟了,果然没做梦。
深更半夜,忽听有人敲门。我看看表,零点三十分。我打开门,见两个人站在我的面前。借微弱的月光,看见左面的是个女孩,二十多岁,杨柳细腰,一身深黑,臂携琵琶;右面的也是个女孩,十七八岁,明睛大眼,手执绢帕。
“老师,我们独创了一种音乐,别人识不得,请您……”
我记不起她们的名字,说:“我对音乐是门外汉。”
“不,老师,您能懂,您也能指教!”
琵琶弹起来,如碎珠溅玉,歌声唱起来,似飞鸢迎风……
她们演奏一曲,我不懂。亏得是夜晚,不然,站在她们面前的将是关云长。
奏过十遍,我明白了,说:是岳飞的词《小重山》。词云:“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她们点头,又奏一曲,如山泉呜咽,杜鹃啼血。我一听就明白,是毛主席的词《忆秦娥·娄山关》。词曰:“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我正想评论,她们鞠躬说声“谢谢”,隐身而去。
啊,原来又是一梦。
9月13日星期六
有人评析当前经济中的政治成分说:毛泽东的旗子,刘少奇的路子,邓小平的点子,叶剑英的面子,周恩来的班子。
9月14日星期三
晚,学习姚依林同志在五届人大三次会议上的报告。
9月19日星期五
□晚,熄灯铃响过之后,我站在男生宿舍门口。
舍长喊:“不要说话了,打过熄灯铃了!”宿舍里立即鸦雀无声。
舍长伸手拉灯绳。
“不能拉!”突然一声大吼。
“为什么?”
“老子得看书!”舍长知道,他是高中部的王二横。
“你嘴巴干净点!”
“这是好听的!”
舍长有点火,伸手拉了电灯拉绳,灯灭了。
“×你娘!”王二横边骂边摸灯绳,用力一拽,灯又亮了,绳却断了。他手里攒着一截,另一截飞到了上边的电线上。
“你为什么骂人?”舍长反问。
“×你奶奶!我还想揍你!”王二横的词又升了一级。
我一声咳嗽,宿舍里便鸦雀无声。
我不言语,接上拉绳,拉灭灯。不一会儿,便听到此起彼伏的鼾声。
□垂柳(学生作文题,习作之)
我游过五岳独尊的泰山。泰山的壮美不单是她高耸入云的岱顶,青翠浓郁的松柏,砖红瓦绿的寺庙,清澈透底的山泉,在山脚下,公路旁,还有那鸭绿鹅黄妩媚多情的垂柳。
我游过金牛山公园,引人入胜的,也不仅是盛开的鲜花,顽皮的猴子,美丽的孔雀,巧嘴的八哥,新奇的海豚,应该说,还有那站在门口,依在路旁的婀娜多情的垂柳。
我爱我的母校,这里不但有辛勤的老师,热情的同学,整洁的房舍,挺拔的白杨,更有两排绿丝如绦的垂柳每天迎我们上学,送我们离校。
你看,那垂柳的枝条,像少女的头发,轻轻地抚摸着地面;
你看,轻风徐来,柳条微动,她又害羞地低下头。
夏天,赤日炎炎,垂柳在招手:来吧,这里凉爽。我钻到垂柳树下,柳条在脸上轻拂,凉气灌顶,热燥顿除。我心里充满甜蜜!
然而我爱垂柳,远不止这些。
垂柳有极强的生命力。不管那里是肥沃的平原还是贫瘠的山川,她都能高兴地到那里安家落户,不讲条件优劣,不计待遇厚薄,只要把她的枝条,爱惜地拿回去,在入冬或初春,栽到地下,浇点水,她就会生根发芽成长,把她独有的美丽和温柔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那里的人民!
我爱垂柳,就是从她的极强的生命力和无私奉献的精神得到了启示。我们是新中国的青少年,无论是狂风呼号的北疆,白雪皑皑的高原,还是万顷碧波的海滨,山青水绿的南国,我们伟大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都需要保卫、开发、建设,一句话,需要人才,而我们正是这样的人才。我们应该学习垂柳的精神,只要祖国需要,人民需要,我们就要不讲条件不计报酬,高高兴兴地到那里去,生根、发芽、成长,把自己的聪明才智毫不保留地献给祖国和人民!
垂柳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垂柳的精神永远激励我前进!
9月23日星期二
回家过中秋节。
9月24日星期三
晨五点半,月挂柳梢,驱车归校。
9月26日星期五
早操结束,校长部署放秋假的有关事项,主要有:
○地区组织高中部部分教师到肥城培训学习;
○县教育局组织初中部部分教师到二、三、四中培训学习;、
○学校组织部分教师在本校培训学习;
○培训学习应遵守的纪律:不准请假,不准离校,不准再提什么建议。
9月27日星期六
学生尹延芝在地理考试答卷上写道:
亚洲和非洲的分界线是“拉巴斯克”;南北美洲的分界线是“苏仪士混合”——多么像外国地名!
学生多有想象力!
9月29日星期一
去泰安送二舅母返回哈尔滨。
春天,母亲去了哈尔滨二舅家,暑假我去哈尔滨将母亲接回,舅母一块送母亲回老家,顺便回老家住些时日——舅母多年没有回老家了。
10月1日星期三
下午, 同昭峰去四中(玫瑰)学习备课,出孔村,西行,翻山越岭,推车上山,气喘吁吁,飞身下崖,风驰电掣。偶感:
驭风推车过山岗,一路汗水一路香。
窃喜坐骑剎不住,飞身已到夏沟庄!
10月2日星期四
上午,听教育局孟局长(副)做动员报告,方知我们学习的内容与培训班性质不符,不是通知下错了,便是我们听错了,下午匆匆返校。
10月4日星期六
孟局长的话值得我们深思:当前农村政策正处于变革时期,比较混乱,对教育冲击很大,希望广大教师要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做好本职工作,渡过困难时期。
10月7日星期二
猫议
猫者,威鼠、捕鼠、食鼠者也。猫为人之所爱,不足怪也。
鼠者,窃粮、盗食、啮衣、传病,孰不恨而欲灭之?
然,猫之捕鼠,亦有异也。或曰:不管黑猫、白猫、花猫,捉住老鼠是好猫。信。若非此,饲猫何益?或曰,不唯此也,猫之捕鼠,文章大矣!
南邻养猫数只,勤奋且业精湛,见鼠必捉而食之。鼠痕皆无,主人甚喜。
西邻亦养大花猫一只,美甚。学主人之风习,终日叫声不绝,鼠惧,皆遁。日久,见猫无所作为,渐趋而近之,遂成鼠灾。主人怒,买鼠药置室内,鼠食之,出穴觅水,皆为花猫捉而毙之。
友亦说及猫事。云,他村有一懒猫,不捉鼠,主人弃之,瘦骨嶙峋,后被群鼠啮而食之。友大笑,我亦笑,后思之,笑声乃止。
10月9日星期四
秋雨淅淅沥沥,不紧不慢,下个不停。刚种完小麦,又跟上下雨,真是好雨!
10月11日星期六
学校附近村内演戏数天,今晚演《金鞭记》,同事约我前往观看。婉拒,记云:
鼓紧锣密乱炊烟,人流如注涌台前。
屋内我自岿不动,书页翻够心乃安。
10月12日星期日
周日回家听到的新闻:
○大队原党支部刘书记的夫人病故了,丧事冷冷清清,没人愿拉夫人尸体送火化场,大队里网开一面,将她用草席一卷,埋进土坑。
刘书记已故去多年。解放后,刘一直任村支部书记。五十年代末,被一代新生力量取而代之。
刘老太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得了阑尾炎,动过五次手术,刚刚出院躺在家里热炕头上疗养,动弹不得,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女儿送母亲入土得安。
○刘书记的政绩传颂的不多,他的一些故事,却流传甚广,颇令人回味。
△1958年“大跃进”的年代。我们管理区总支部书记姓谢,胶东人,五十来岁,转业军人,背有点驼,走路外八字。说一口标准的胶东话,大部分听不懂;性格刚烈,脾气暴躁,口头语是“他妈的”。
管理区驻地就在我们村,自然忙坏了刘书记。为及时汇报工作,并照顾谢书记饮食起居,刘书记一天不知往管理区跑多少趟。
一次,谢书记到我大队检查牲畜喂养情况,大队干部及生产队长参加。谢书记工作态度十分认真,逐个饲养院、逐头牲畜挨着看。他从小当兵,对牲畜是外行,尤其分不清骡子和马,认不准儿马(公马)和骒马(母马)。他边看边问,很认真的样子。他问马、牛的体重,问饲养员能不能和牛马搞“三同”,等等。来到五队,他指着一匹马问道:
“这匹马什么时候下崽啊?”
五队队长一楞,自语道:“什么叫下崽啊?”
谢书记说:“就是下羔!”
另一个队长笑。
“妈的,不懂啊?就是马生孩子,生!”
另一个队长明白了,打圆场道:“谢书记是问这匹马什么时候下小马驹。”
刘书记道:“谢书记,这是匹儿马。儿马不生小马。”
谢书记右手指着马,两眼盯着刘书记,反问道:“他妈的,儿马就不生小马吗?”
队长们捂住了嘴。
刘书记见谢书记想熊人,点头道:
“生,谢书记,生谢书记!”他指着那儿马腿裆里铛浪着的两个马蛋说:“快生了谢书记,你看,都下了那么大的奶了!”
队长们笑得弯了腰,有的笑出了眼泪。
△1959年,群众生活十分困难。刘书记在社员大会上做度荒动员报告,说:“社员同志们,社会主义就是好嘛!一天四两粮食尽管吃!”这句话竟成了话把。
10月22日星期三
校长召集班主任开会,研究评优事宜。之后,校长又布置了收干草(每个学生交多少斤干青草,统一卖给生产队,以缓解学校费用窘迫)及其他工作。鉴于学生学习紧张,教室灯光不好,学生视力减退等情况,我向校长建议,能否给学生多搞点食油吃。校长笑了笑,未置可否,说,商量商量再说吧。
会后,一同事说,你老兄敢当面给校长提意见,大胆啊!做好思想准备,等着挨整吧!
我笑笑:不至于吧,提建议还有错吗?
10月28日星期二
下午,初中部每个学生交干草30斤,高中部每个学生交干草40斤。
10月29日星期三
近来,老师们和同学们对学校伙食状况意见颇大:糊涂(注:粥)稀,馒头小,炒菜油少盐多价钱贵,且不时抖出死苍蝇。有意见却不敢提,怕挨整,怕给穿小鞋,憋在心里,背后却出现不少议论。
10月31日星期五
校长开恩,晚自习放假,允许学生去看戏,我亦随之前去观看,原来是梁山县豫剧团演出古装豫剧《茶瓶记》。索然无味。
11月5日星期三
下午,学校开大会表彰三好学生。
11月8日星期六
据同事说,这些年学校实行“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政策,致使人才外流。如:
一位出色的语文教师,有点“历史问题”,因行为“不轨”,顶撞领导,被挤调到另一个学校,这位教师在那个学校却连年评为先进教育工作者。
一位政治教师,因好提意见、建议,被视为“眼中钉”,叛逆者,大会“帮助”,小会“加温”,搞得这位教师痛哭流涕。调出后,在另一学校提拔为教导主任,兼教政治课,政治教学成绩在全县常列前茅。
11月18日星期二
介绍21课作者诗人柯岩,讲法不同,效果各异。
在二班,注入式:讲柯岩是一个著名诗人,是大诗人贺敬之的夫人。同学们回忆一下,上一册学过的诗《回延安》,作者就是贺敬之。课堂气氛一般。
在一班,启发式:柯岩是一个诗人。同学们回想一下,上册学过一首诗《回延安》,第一句是,“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作者是谁?有一个学生举手答,贺敬之!有学生问,柯岩与贺敬之有何关系?我说,他们不但有关系,而且十分密切,不仅经常在一个锅里吃饭,还在一张床上睡觉!同学们哗然,课堂气氛十分活跃。自然明白,柯岩是女诗人,还是贺敬之的夫人。
11月21日星期五
晚,看公审“四人帮”电视新闻专题报道,有感云:
昨为座上宾,今日阶下囚。
权势不足惧,唯有主义真。
11月26日星期三
往事回忆
老憨看树(一)
1975年春。
为发展林业,保证新栽树株的成活率,纠正多年来“年年栽树不见树”的现象,大队成立了护林小组,制定了“一、二、三”的护林制度,即毁一棵树,赔两元钱,补栽三棵树。重点看护路边树。
护林小组共两人,组长姓刘,五十多岁,浓眉大眼络腮胡,外号“黑眼蜂”,六亲不认,办事认真。另一个姓张,五十岁上下,腿脚勤快,憨厚而直肠,没拐弯心眼,办事也认真,人们称他张憨,美称张老憨。娶一个小他十多岁的不识数的女人做妻子。
一条南北交通要道从村里通过,路两旁各栽了两行整齐的杨树。
一天,一辆拉煤的地排车正行走,毛驴突然发飚,把车拉进路旁的沟里。不用说,两棵冒芽吐绿的小杨树被车撞断。
拉车人赶紧请走到跟前的人帮忙。那人二话没说,又招呼几个人协助,帮他把车拉上来,拉车的连声道谢。众人散去,那人却不走,问清了拉车人的家乡地址,道:
“实话说,我是护林员,姓张。按大队里的规定,损坏一棵树,要赔两块钱,栽活三棵树。看你是外地的,拉车也不容易,就不让你栽树了,钱,不赔不行。”
拉车人请求:“大哥,我离家还有二十多里路,身上掖个三块两块的,还得买水喝,倘若车子打了炮,还得扒车补胎,原谅一回吧!”
张老憨哪里肯信,说:“你当我憨啊?穷家富路,出门谁不多拿些钱啊?你不赔钱也行,先把小驴留下,拿钱来还上,再把驴牵走。”说着,就要去解缰绳。
拉车人又说了不少好话,见无效,便从车上料筐子里的一个破布兜里拿一些零钱,数了数,两块八毛八分,留下了八分,将两块八毛交给老憨。
张老憨接过钱,数了几遍,说:“不够呀,还差一块二。”
拉车人说:“真没有了,不信,请你找找看。”
张老憨也不做假,找遍了车上的筐子袋子,又掏遍了拉车人身上所有的口袋,一无所获。哼了一声,却又把到手的钱递给拉车人,说:
“你想办法吧,少一分也不行。”
拉车人想了想,说:“我找两个保人吧,我和您庄里开饭店的赵经理是同乡,和供销合作社里的王经理是姑表兄弟,你认识吗?”
张老憨想了想,这两个人,见过面,没说过话。说:“认识,认识,他俩做保啊?”
拉车人说:“保证错不了事儿啊!我保证回家拿四块钱,保证亲自送到你手里!”
拉车人说声“谢谢,明天见”,赶着小毛驴,离去。
一天,两天,不见那拉车人的影子。
张老憨有些后悔——当时应该收下那两块八毛钱,或扣下他的被子之类。
老憨看树(二)
有人曾警告过张老憨,做事不要太认真。你罚人家的钱,十块八块,也富不到哪里去,况且一半还要交公。若有小人趁夜砸你的黑石头,点了你的柴禾垛,你上哪诉冤去?张老憨笑道,你们吓唬我啊?大队里信任我,我就得干好。
一次中午,他听得庄北“砰”的一声响,有人告诉他,那边可能有点情况,还不去看看?
他过去了,只见一辆拉石头的地排车抛锚了,开棍子撑着车杆,一个车轮子早没有了。小毛驴栓在树上。他一看就明白,车爆胎了,主人可能去庄里补内胎去了。只是那贱嘴的小毛驴,将小树皮啃了几口,又撕下了尺把长的一块树皮。
他把驴缰绳解下来,拴在车杆上,坐在路旁等候。掏出卷烟纸,又掏出一个小瓶,倒上碎旱烟,一卷,一根自制喇叭头卷烟就含在嘴里——他要等拉石头的回来。
不一会儿,果然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提着一个车轮匆匆而来,脸上挂着汗珠。来到车跟前,很麻利地把车轮安好。
“你的驴啊?”
“我的。”
“怎么拴在树上啊?”
“不拴在树上,跑了怎么办啊?”
“树是拴驴桩吗?”
“你说拴到哪里啊?”
“这驴可是不老实啊!”
“老实不老实与你有什么关系啊?”
他掏出护林红袖章一摆,朝露着“骨头”的小树一指。
“对不起,请大哥原谅。”
“光原谅不行。按我们大队的规定,损坏一尺树皮要罚款一元。”
拉车的搓搓手,无语。
张老憨又掏出一半截破得看不清字码的量衣尺,量了量那块树皮的长度,二尺四寸五分。
“看你出门不容易,面子事,拿二元四角,让你五分钱吧!”
拉车的掏了两个口袋,掏出来一元钱,递给张老憨。
张老憨瞥了一眼,摆摆手,就要去卸驴。
“大哥,别忙,我再找找。”拉车的道。
拉车的掏了一阵,又掏出一些毛票,点了点,又递给张老憨。张老憨接过数了三遍,说:
“还差四毛啊,不行!”
张老憨接受上一次的教训,如果不要,这些也不会得到,再逼他一下,也许会再掏出几毛来,多一分是一分。他又把钱递给拉车的。拉车的说着好话,让他收下钱。
二人正争执,刘组长来到跟前。
刘组长问清情况,先把钱接过,攥在手里。
拉车的见刘组长像“黑旋风”再世,正想再掏那四毛钱,只见刘组长把手一挥,道:
“就这样,走吧,以后要小心!”说罢,把钱揣进衣袋,扬长而去。
拉车的也“驾、驾”地轰着毛驴,慢慢离去。
张老憨看了几眼毛驴车,又望着渐行渐远的刘组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11月28日星期五
今天分烤火煤,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12月1日星期一
炉子一点,浑身发暖。
炉子一点,暖瓶就满。
12月7日 星期日
生产队分承包地,我家分到了一块叫做“一号井”的三亩地。这块地原名“陈家林”——关于这块地,还有个传说。
很早以前,这块地的主人姓刘,后来地的主人家境败落。风水仙说,这地底下有条地下河。河者,流也,流冲走了刘。后来,陈姓买了这块地,陈者,沉也,能压住流。陈姓果然发起来。陈家有人坐了大官,死后葬在这块地上,此后这块地名就叫陈家林,据传,陈氏主人的坟墓很豪华、气派,金顶玉葬。到解放时,我们村仅有一户姓陈的80岁老太太。
六十年代初,来自南方的一个钻井队在陈家林安营扎寨搞地质勘探,黑白忙了一个月,打出了一眼岩心井,水注竟自喷到五六米高!水流成溪,甘甜爽口。钻井队的人说,打到了地下河!钻井队撤离的时候便将井口封死。“农业学大寨”战天斗地的时候,大队里把井封拔掉,井水的固定水位竟下降了十几米。于是,大队里想借这里的风水,在周围又打了几口深井,虽然水也丰盛,但终究没有打出自喷的井。按井的排序,这口井叫“一号井”,这块地的名称也随叫“一号井”。
文化大革命“破四旧”,拆庙赶神扒坟墓,称为“老社员投资”(石头垒水渠,棺木板材盖机屋等),掘了陈家林,墓穴果然很讲究,石头动细錾而精致,棺木历百年而未腐,却没有找到“金砖”。
有人对我说,你家承包这块地,也能发啊!我问为何,人曰:“穆者,木也,木植地下河边,有水滋润,根深叶茂,如何不旺?”我说:“但愿如此。”
12月10日星期二
说大人则藐之,遇弱者则扶之,见义者则助之,闻谬者则斥之,逢恶者则灭之。
12月12日星期五
最近《光明日报》载:
陈云同志最近指出,“执政党的党风问题,是有关党的生死存亡的问题”。我们每一个热爱党、拥护党的人,都应该关心我们的党风。……对于共产党员来说,关心我们的党风,是有党性的表现,不关心我们的党风,是没有党性或党性不强的表现。
我们的同志千万不能忽视,党从被压迫、被屠杀、被围剿的地位,转到了执政党的地位,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如果搞得不好,就有蜕化的可能,变质的可能。
马克思主义讲得非常清楚:统治者和领导者不同。
12月14日星期日
周例会上,校长谈及教师学生伙食问题时强调了要巩固、要提高。
教师们暗暗叫苦:巩固者,饭菜价格;提高者,饭菜利润也。校领导对教师们反映的伙房里饭菜质量不佳的意见不屑一顾,并做了非正面的答复。
12月15日星期一
因实行承包责任制生产队领导发了大财。
昨日回家,听人云:年终落实承包责任制奖惩规定,有一个生产队,小麦增产两万斤,要奖两辆自行车,队长一辆,会计一辆。队长夫人承包的棉花大增产,要奖百元。队长高堂喂猪节省饲料万余斤,也要奖百元(猪快死光了,省料不止万斤,也应该奖励)。
12月18日星期四
下午,骑自行车到邮电局寄信一封,再到卫生院买点药,估计20分钟可回。
到邮电局,有三四个人等着取钱拿邮包。工作人员正打电话,像是拉家常,东家长,李家短,足足拉了一刻钟。那工作人员打完电话,伸个懒腰,又转了一圈坐下。前面一个人递上一张汇单。工作人员仔仔细细看过,收好,拿出两张十元票,把那票子正着看,反着看,大拇指挑,二拇指捻,又将唾液吐在手指上捻一遍,手指再蘸水搓一遍,方才了事。我真佩服他的认真负责的精神!
到公社卫生院。找医生处了方。药房无人划价,好不容易等来司药划上价,收款处却窗口紧闭。等了一二十分钟,不见动静,正想班师,窗口打开了,交钱开单据,收款人却不会写我的姓,写上白字,我当然不同意,问我好几遍,我说了好几遍,还是没写对。此人还算虚心,也有耐心,递出一张纸,让我写了样子,他比葫芦画瓢,抄到单据上。回到药房取药,药房又没人了。我心急如焚,交上钱还能不拿药啊!我想起了孟子“苦其心志”那句话,并默念“……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的语录,才增强了等下去的信心和决心。
回到学校,已过了七十分钟!
一个有经验的老同志说:你猜他们干什么去了?我说不知,他道:都领奖金去了!
12月23日星期二
晚,传达中央84号文,是关于普及小学教育的决定。文件说了一些实话。诸如:小学教师工资在各行业中倒数第一,中学则是倒数第二。要提高教师的政治地位等等。并制定了几条具体措施,其中包括在工资改革之前,增加临时性岗位补贴和教龄补助等。
民族的希望在教育,教育的希望在教师,教师的希望在政策,终于盼来了好政策。
12月25日星期四
《中国少年报》载:河北省雄县葛各庄公社张青口大队,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李晓荣因过量吸烟而致死。
杀害李小荣的凶手应该是她的父母!
12月26日星期五
今天是毛泽东主席诞辰纪念日。
报上发表了毛主席给其表兄文运昌的一封亲笔信,答复表兄要他找工作的问题。他婉言谢绝了表兄的要求。指出:共产党人的工作是为大多数人的。
编辑的目的很明确:针对社会上正刮起的不正之风。
在当前这样一个没有权威的国度,还灵吗?
12月30日星期二
这两天,会议颇多。前天开了全体教职工会,昨天开了校会,今天又在办公时间开全体教职工会,一定有重要事情部署。
校长亲自到会并讲话:同志们,今天的会议是安排过新年的问题!元旦放假,明天下午可以离校。散会!
哈,哈,今天的会短而精,好!卷一1981年 一九八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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