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与酒

作者:黎晶

编辑:张忠信



     一
一下雪
我就想起了当年
那个大雪包围中的夜晚
嫩江南岸的小屯子
看不出模样
只见一堆一堆的雪蘑菇
厚厚的檐下
闪着柔软的光
顶着头上一缕白烟
缓慢地升腾
融进密不透风的雪雾中
人进了屋
狗进了窝
屯子没有了呼吸


        二
一喝酒
我就想起了当年
那蘑菇房子蒸腾的热气
报纸糊的墙
蓝漆漆的炕
一个方正的小桌上
一盆热水立着两瓶酒
嫩江春酒拧开了盖
瓶口插入筷子
奇了
冰凉的酒气顺着筷子冒
瓶上的冰霜消去
居然沒炸
面前放在一个大碗
这是喝酒的工具


        三
一把鄂伦春的匕首
一盆手把狍子肉
一盆小鸡炖蘑菇
一盆酸菜粉条血肠
一盆白菜粉条浇上肉沫
菜入肚
酒入口
汗流面
炕烫腚
情烈火
外面雪
碗里酒
义满云天


        四
主人双腿跪
酒满举过头
请受鄂伦春式叩首
我惊恐
不就是帮了他点忙
山里拉回了一车柞树条
举手之劳
鄂伦春人说
平民百姓无权势
寒冬取暖度春秋
谁人愿意白出手
只有知青我
雪中送柴不计酬
炕下一对老人四目望
喝下吧
那是俺们家的情和义
热血热酒热心头


        五
酒喝下
开车冒雪走
坚定信念不倒下
汽车晃晃悠悠
头晕迷迷糊糊
酒气熏车楼
寒风刺骨透
解放卡车闯进院
门卫扶我下了车
放出水箱机体水
精神沒了支撑点
一头摔倒雪壳里
四脚朝天
一个大写的人
用酒写在雪里头


2020年1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