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表婶,你在哪里?
苏菲航
寻亲: 表婶曹淑珍
表弟白少国
表弟白少华
洪五人建立了微信群,我带着希望在群里寻亲,在这里等我表婶的音讯。我祈祷,她能听见我的呼唤,在众里寻她千百度里,在十里桃花千家巷里,在此情绵绵无尽期里,微笑着走来。
2002年,在父亲的葬礼上,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前来祭奠的表婶。望着她无言的神情,我只是泪眼相对,说不出话来。她知道此时任何语言都无法安慰我悲痛的心。她握着我的手,眼里和我一样涌动着晶莹的泪光。
父亲走后的近二十年间,我回家的次数一年比一年少,最近几年也只是偶尔回去一、两次。大约五六年前,我突然听亲戚说,表叔因病去世了,表婶跟着儿子走了。没有送别表叔,我心里除了难过和遗憾外,尚有惦念,担心从此再也见不到他的家人。于是,我开始留心寻找表婶的儿子在哪里。有人说,表婶去了大儿子家,在南定玻璃厂,离洪五约二十里地远。但是南定玻璃厂早已破产了,没退休时,我去那里出差,曾问过留守的工人,是否认识表婶的大儿子。他们说,厂子破产后,好多年轻人自谋职业,早已离开了此地,故我仍旧没有打听到表婶的消息。
去年,听说洪五要拆迁,我与同学结伴回去找家。表婶原来住的房子早已拆了,我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情,跑到市场上,找到表婶原来的邻居,询问她的下落和联系方式,满以为我的聪明能有收获,但却仍然音讯全无。最近两年,因找不到表婶,我心里不免有些着急。表婶已是快八十岁的人了,我希望在她有生之年,能再见到她,倾诉别情。
我挂念表婶,因为她年轻时,由于生活劳累,工作辛苦,身体留下了胃疾。瘦瘦的个子、黄黄的脸,风一吹就倒的样子。他们夫妻结婚时,表叔是徐州某学校的语文老师,表婶生了大儿子后,基本上是孩子的姥姥帮着带大的。等她有了二儿子,大儿子被姥姥带回了老家。当时,我已七十多岁的舅姥爷,也就是表叔的父亲,来帮着照看孩子,我上小学。舅姥爷瘦瘦的身子、弯弯的腰,有时还拄着一根细细的拐杖,抱孩子的手颤颤巍巍,好像不小心,孩子就会掉到地上一样。但舅姥爷非常心疼孙子,说话时轻言慢语,像是害怕惊着孙子一样。有一次,我看他在厨房的煤火上烧大蒜,问他干什么用,他说小孙子闹肚子,给他治病。烧熟的大蒜有一种特殊的香味,他又告诉我,凉了以后,慢慢喂孩子吃,但大人不能用牙咬着给孩子吃。从那时起,我才知道,烧熟的大蒜治拉肚子。
表叔一年内,只能在暑、寒假两次回家探亲。表婶在洪五宿舍合作社里(商店)工作,是卖布的营业员,正儿八经的国营职工,上班、下班卡着点。表婶家选择做我家的邻居,是表叔让父亲帮忙找的房子,与我家只隔了一个门,表叔把一家人就托付给了我父母。
那时,我家里的孩子多,父亲上班,母亲有时到煤矿上做临时工,还要照料七、八张嘴吃饭。母亲是没有专门的时间帮表婶看孩子的,但她会在如何带孩子上指导表婶,或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那年我放了暑假,母亲说,你去帮舅姥爷看孩子吧,舅姥爷抱不动孩子了。我也喜欢小表弟,白白的、胖胖的,性格像舅姥爷、表叔一样,挺安静的,很少吵闹。我一有空就跑他家里,抱着表弟上街玩。记得有一次,我给他一个塑料网兜拿着玩,我抱着他去蔬菜店回来的路上丢了,心里担心母亲是否会说我不小心,可回家后母亲竟啥也没问。
现在回忆小时候,放学后父母会尽量让我们做些事情。如挑水、扫地、刷碗、推磨等等,希望孩子能尽量承担一些家务,分担父母的压力。当我们日后都各自成家立业,过自己的小日子时,我们这代人最基本的生活能力,足以让父母放心。母亲经常带着欣慰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小时在家里啥也不会做,自己过日子了,即会包饺子也会蒸馒头”;父亲则说:“你看孩子们做的菜,比我们做得还好吃。”今日重温这些慈言善语,仍似暖流传遍全身。他们言传身教、耳熏目染的教育方法,虽受生活条件、文化有限的影响,但却在培养我们的劳动意识、自食其力的能力上,打下了较好的基础。
那个夏天,我和舅姥爷一起,看了小表弟一个暑假,小表弟也喜欢与我在一起。开学的时候,表婶为了感谢我,给我买了一块黄绿色的布,母亲给我做了一条裤子。那时,只有过年才能穿上新衣服的我,甭提心里有多高兴了。
七十年代初,家家在自己屋里挖防空洞。可表婶家的防空洞,挖到了坟墓,表婶吓得哭了。我不知道害怕,还伸着头往又黑又深的洞里望,想看清楚里面究竟有啥。瞅了半天,只看到几个小瓷盘子,也没发现其它异样的东西,心想,表婶怕什么呢?之后,表叔打来电话,请父亲与管房子的人说说,让表婶搬家。父亲就去找人家:“我表弟不在家,求你们照顾一下弟妹吧。”就这样,表婶搬了家,离开了我们,从那时起,我不能再天天见到她和小表弟了。
父亲常说,表叔是个文化人,写一首好文章。他除了教书,其它活很少会干。是啊,表叔的父亲和他大哥都是有文化的人。他大哥去世后,大嫂曾特意到洪五看望舅姥爷和表叔,因表叔家房子小,他大嫂住在我家。她花白的头发,白净的皮肤,儒雅的举止,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之后,父母经常回忆起这位贵客表嫂,感叹她非同寻常的人生经历,难忘她晚年回乡给亲人带来的温暖。
表叔的脾气好,无论父亲如何与他开玩笑,表叔听了也不生气,仍然嘻嘻哈哈的,隔三差五地抱着孩子到我家玩。说来也怪,父母亲也从来不烦,每次都是重复一句话:“来了。”如果时间长了,表叔不来我家,倒是奇怪了。今天再看现在的邻里关系淡淡如水,有的甚至老死不相往来,邻里之情哪里去了呢!
表婶搬家后,表叔调回了家乡,在罗村中学教书,他仍然时常到我家串门,他把父亲当大哥般信赖和敬重。
有一年,父亲问我:“你写了啥文章,登在报纸上,表叔说要看看。”那是我在报刊发表的第一篇散文《母亲的生日》,可我不好意思给表叔看,我认为自己写的不够好,怕他笑话我。之后,因工作关系,又发表了一些与工作有关的文章。表叔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他又让父亲转告我,说送几篇发表的文章给他看看,但我认为那些文章的文学性不高,终究还是没有给他。现在想来很后悔,有什么不合适、不方便呢?表叔是语文老师,他关心我,帮助我,只是因了一份情感、一份欣慰、一份责任、一份期许在缠绕着他,我却没有理解他,始终没有给他一篇拙作看,自己所谓的自尊岂不是虚伪?
表叔的身体一直虚弱,但与表婶相亲相爱了一辈子。我从来听不到他们大声说话,也未见过他们吵架。表婶有时对着不谙世事的我常说:“虽然嫁给一个穷教书匠,可他疼我知我,从不让我生气,我跟着他喝凉水,要饭吃,心也甜”。多年来,表婶的这句话,经常回荡在我耳边,让我深思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幸福?人应当如何面对生活的艰辛和不易,珍惜身边人的付出和相知、相遇的缘分。表叔走时年龄可能还没有七十岁,也没有给表婶留下丰厚的财产,就连他们在洪五住的房子也一直是租赁的。表婶的晚年除了对表叔的思念外,她灵魂深处一定不会寂寞和孤独,表叔的惺惺相惜、丝丝牵念、深深挂怀,会伴她永远。
相遇一场,相伴一生。缘深缘浅,深埋心中。表婶已得一心人,虽与表叔白首分离,但他们却曾是地上的连理枝,未来天上的比翼鸟。爱情是悲壮的,又是伟大的。“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的表婶,她是幸福的。
表婶,你在哪里呢?
(2020.6.17)
附:感谢留言
6月20日,我的回忆文章《表婶,你在哪里》在“老洪五人”群、朋友圈和**发表后,感谢邵国辉大姐提供的重要线索,感谢同学鲍巧丽和她的老母亲刘姨,为我提供了表婶的手机号码,得以在文章发表的当日,即与失联十八年的表婶取得了联系。众里寻她无数,得来分外珍惜。
同时,感谢表婶居住小区物业处的老师们,主动上门与表婶传递我寻找她的消息;感谢“老洪五人”群每一位关心和帮助我寻亲的群友和好心人,祝好人一生平安。
7月5日,我与家人前往表婶住处,见到了挂念已久的表婶及表弟。欣慰的是,表婶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尚可,思维清晰,生活尚能自理,儿孝媳贤,安度晚年。我心足矣,我情暖矣,告慰天堂的表叔和我的爹娘放心!
苏菲航敬上
二零二零年七月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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