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至
作者：郭珺
雨下得很大，瓢泼似的，还夹杂着狂风，发出一阵阵的吼叫声。
是名符其实的农村人说的白雨。
在刚刚入夏的时候，这雨下得人心慌意乱的。
站在粉刷一新的屋子里，看看在屋子里胡乱转圈自言自语的媳妇，想起栽在沟底去年刚刚进入盛果期的两亩多花椒树，王强心里瞀乱的不行。
房子，是异地搬迁分的，交了7500元，三口人分了75平方的房子。钱他自己拿不出，是村上在城里做生意的王民刚代他交的，房子里的家俱、冰箱电视等家电，也是王民刚给他买的。
姑娘去年刚考上大学，三本，正是花钱的时候。媳妇神经有毛病，一不留神就胡乱朝外跑，前年有一回出去，整整3天多才找回来。那时王强就想，还不如找不回来呢，不回来了可以出去干活，虽然自己腿有点瘸，但找个收入少点的差事，养活他和闺女俩应该不成问题的。
但真要放弃媳妇，王强无论如何都不忍心。
想当初，媳妇是邻村数一数二的漂亮姑娘，还在城里做着窗帘生意。她与自己高中同窗三年，明知自己腿有残疾，却义无反顾地嫁给了自己。要不是儿子三岁那年被人贩子拐走，媳妇一急之下精神失常，他家现在应该还开着窗帘店，日子现在至少也过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吧。
唉，名字叫王强，但人强命不强啊！为了找儿子，关了店铺。为了给媳妇看病，花去了全部的积蓄，儿子没找着，媳妇的病也没点好起色。有的医生说：你媳妇得的是心病，除非找到儿子，要不她的病可能是好不了了。
日子过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王强有时连死的心都有，有一次都走到黄河边上闭上眼睛准备往下跳了，是女儿的喊声将他拉了回来。看着聪明懂事的女儿，他想：日子过得再难，也要将孩子拉扯大。
村上照顾他家，给报了个贫困户，这贫困户一当就是十多年。月月领着国家的补贴，在家里照顾着媳妇女儿，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愧的慌。于是养鸡、养猪、养羊，可这老天好像和他做对似的，养什么赔什么，如今家里就剩下一只公鸡、五只母鸡了，下了蛋卖了，顾个油盐调料钱，是没啥问题的。姑娘上学，好在有贫困补助，加上村邻的贴补，日子也还过得去。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疾。没等雨停，王强急忙穿上那双举家搬到城里的邻居送给他的高筒雨靴，将媳妇锁在家里，一瘸一拐地往村北沟底自家的椒树地走去。
村北沟底的40多亩地，是王村四组大部分人的椒树地，王刚的椒树地在最下面。这地天旱时墒最好，但要遇到山洪，也是最先遭殃进水的。
二十几年前的河道里水流潺潺，是妇人洗衣、小孩玩耍的好地方。这多年气候越来越旱，河道早就断了流，只是暴雨的时候，会有洪水顺河而下，常常冲毁沟边地里的庄稼。为了避免损失，村里人不在沟底地里种小麦玉米，改种了经济效益好的花椒树，即便有洪水，也是来得快走得快，损失不至于太大。
可这次的雨实在太大了。
王强到地里的时候，组里大部分人、村上的包村干部冯敬都在那里了。
因着这场大雨刚刚爆发的山洪，顺着沟下的河道，一波接一波地往前涌去，还发出了呜呜的鸣叫声。
地势最低的王强家的椒树地边，则垒起了装得鼓鼓囊囊的近两米高的装满了碎石的编织袋。
湍急的水流，绕着编织袋光滑的边角打着旋，又满心不甘地顺着河道往下流去了。
趔趄着走到自己的椒树地边，王强这才发现，乡上的乡长、副乡长竟然也在自己的椒树地里。
看着满身泥泞戴着草帽、穿着雨衣的乡邻和村乡干部们，再看看绿油油的椒树叶，一滴泪，从王强的眼里流出，落在了被雨水浸润过后透亮的饱满椒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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