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慈爱父母别样妈
张清彦
父亲出生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在那国难民穷的日子里,祖父母先后早早的离开了人世。那一年,父亲八岁,伯父十二岁。饱经了生活挫折和艰辛磨难的父亲,铸就了吃苦耐劳不屈不挠的坚韧品性。
父亲是个坦诚的人,他耿直、率真、节俭、向上。在我童年的记忆里,不怕吃苦不知疲倦,是父亲形象的真实再现。我们家姐弟七人,是当时典型的人多劳少户。在那地少收寡的年代里,不要说丰衣足食,单是基本的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不是这家子少米就是那家子缺面,借米下锅,更是家常便饭司空见惯。面对困难,父亲上工之余,起早贪黑搂柴草、积农肥。他不惜气力,不怕苦累,把一簇簇柴草从路边、沟沿搂成堆,一筐一筐背回来,泼水、搅翻、捂焖、发酵,沤制成富含营养的农家肥。然后把一车车的农家肥交到生产队,换来工分,多分些口粮,解决了家中吃饭的饥荒。夏秋时节,别人在树阴下摇扇乘凉,悠闲哼唱,父亲却忍受着蚊虫的叮咬,骄阳的刺射,忙里偷闲割饲草,一捆捆的背回来,在场院里凉晒。翻草,打捆,上垛,储存。到了冬季,把山堆一样的饲草买掉后,给家里带来了无比的收获:一个本子,一个削笔刀,一把直尺,一斤酱油,足以令我们姐弟高兴万分。大河有水小河欢,一点不假。那喜悦的情景象片片祥云在家中荡漾,乐坏了我们也馋坏了人家的孩子,他们总是既羡慕又嫉妒,使我们觉得跟了父亲有了福。
小时候,我们吃剩下的饭食,父亲没有轻易的倒掉,而是自己吃了。他没吵我们,边吃边说,以后吃多少就舀多少,吃不了就要少盛点,扔掉饭食了造罪。更有想象不到的是,当时,在很多家庭都为吃不饱肚子而发愁时,我们家却盖起了三间全砖房,而且还用笔直的梁檩和方形的椽子,这在我们村子简直就是个奇迹,令所有的人不可思议。能文能武的名流绅士没有做到的事,老实巴交的父亲做到了。其实,父亲并无特殊的本事,更没有财大气粗的亲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父亲比别人付出的多,劳累的多;享受的少,口福小。在应对乡邻们的质疑中,父亲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令人叹服——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
父亲是个慈祥的人,典型的北方汉子。壮年时代的他,头带白底蓝方格毛巾,身穿粗布衣,脚穿黑布鞋。这样朴实无华地地道道的农人装束,留给我的是崇高和伟岸。他是我们的避雨伞,是我们的保护神。集市上,戏台前,他总是拎着,抱着,背着,挽着我们,从不说累,从不嫌烦。有时候实在淘气不听话,惹他生气了,就会给我们一句:再不听话,就买你们到山西。见我们瞠目结舌,怕我们吓着便马上又说:山西有核桃,有柿子。以安慰我们那贪吃的嘴,恐惧的心。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父亲一生付出的多,索取的少。作为儿女,我们都争着孝顺,唯恐对他老人家服侍少,尽孝少,照顾不周到。此时,父亲总是知足地嗔怪:现在都到天顶上了。看好过的,快成神仙了。说这话时,父亲一脸的愉悦,充满了对当今社会的无比感激。由于父亲高尚情操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们兄弟姐妹七人,姑嫂妯娌,从没红过一次脸,从没吵过一次架。一家人团结和睦,互敬互助,尊老爱幼,在当地传为佳话。当然,这又沾了父亲的光——他常常宣传儿女们的好,从不会说半个孬。
五年前,父亲走了。他是睡着走去的。父亲操劳一生,出了一辈子气力,帮了无数个街坊。谁家修房盖屋,全村子人都找他,原因是父亲憨厚老实,有问必应,有事必帮,从无回绝。他常常自我劝慰,干活累不死人,气力不值钱。父亲享年八十四岁,一辈子没吃过一片药,没打过一次针。早年心地坦荡,晚年神清气爽豁达开朗,以至于红光满面人见人羡,都说父亲是“修的”。
父亲走了,走得坦然,走得安详,刚过完他的八十四岁寿辰。就是做寿的那一天午后,饱赏了儿孙满堂的喜人场景后,父亲说累了,要躺下休息。就这样,父亲睡去了。这一睡,竟成了永远。
父亲走了,带着无比的满足和幸福离开了他的儿女和亲人。村里人都说他一辈子与人为善,修的,修的。
父亲走了,留给我们的是他的坚韧,他的向上,他的坦诚,他的率真,他的节俭,还有他的爱心无限和与邻为善的口碑与美谈。他永远活在我们心间。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一首歌曲,把我带进美妙的梦境,勾起我无限的遐思和念想。1965年,母亲把我带到了人间。初次相见,不是大众化的婴儿啼鸣。我的一个轻微憨笑,算是感念与招呼。这一下,母亲痛苦与劳累烟云尽消散,顾不上疲惫与不堪,伸出双手喜极而泣地亲着我,“看俺儿,一见面儿就张嘴笑。真懂事!”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仿佛在向世界宣示:只有她的孩子会发笑。她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孩子最喜人,从小长得就耐见人。
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上有三个哥姐,下有三个妹妹。在那靠工分吃饭的艰辛年代,我家人多孩儿小,父亲实诚憨厚。别说穿衣盖房,仅吃饭就是个大问题。很多同龄小伙伴,外观各方条件都比我们强,但他们就像个饿鬼。邻居长者一看到,就会给吃的,自己少吃些。但我们姐妹都不要,熟视无睹继续玩,赢来所有乡邻的一致夸赞:你们家的孩子真懂事。言语中,别人家的孩子总吃嘴。其实也难怪,反正肚子总是饥肠辘辘。我家姊妹都不饿吗?这个问题我至今都想不明白。母亲给我们印象深刻的说道:“饿了娘给做,别人家也紧张。”现在看来,这就是家教,就是专家们谈论的家庭文化。仔细想想,我们的懂事不仅表现在“吃”上,更有穿着干净整洁。当然这又与她得意门徒大女儿的协力助母分不开,与弃学务工得意助父的长子分不开。在那如此艰辛的生活岁月,母亲带领我们一家省吃俭用,竟然盖成了当时标准最高的蓝砖方椽子新上房,令所有邻居大惑不解,我们并无有钱有势的亲朋相帮。在众人不厌其烦的追问下,母亲腼腆地侃侃而言:“勤是摇钱树,俭是聚宝盆。”
是的,母亲说出了治家理财的真谛。对此,我一直视若秘笈至宝谨记心中。的确,由于母亲的言传身教和家庭文化的熏陶,我们的姊妹深深受益。长大成人后个个成了当家理财的好把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每当我提起那曾经的过往岁月,赞赏母亲是一个贤惠帮夫的好妻子,一个亲子爱家的好母亲时,母亲总给予羞涩一笑:不是我本事高,是上帝给了我实诚的丈夫,给了我聪颖懂事的孩子。这就是母亲谦虚的回应。
上小学时,母亲经常在择菜吃饭间向我们传授思想教育。如“孟母三迁”的故事,使我明白了环境对一个人成长的重要性。“桃园三结义”令我至今处事的原则要“义”字当先,能真正做到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哲理让我时常“三省吾身”。在母亲的影响下,我几乎没有任何不良习惯与毛病。感谢上帝,给了我一个最好的母亲,和由她带领的家庭团队。
在女人的言谈中,母亲的活道是棒得出了名的,纺花、织布、缝补、针线等十八般技艺样样精通。做饭上亦然,在物质匮乏年代,母亲能创造性地粗粮细做,细粮巧做。让吃者高兴,库管轻松。正是由于母亲的带领,使得我们一家平安地度过了困难的岁月。当我称赞母亲心灵手巧多面手时。她讲给我说,手艺即本事,多多益善,这会在生活中战胜困难。我很听娘的话,也勤思善学。就这样,娘在无形中悄然把她的技能和思想传授给孩子。在上初中时,我由中上水平跃至班级一二名。16岁县一中高中毕业,那年是1981年。我初中在本村,是文革后最后一批次的初高中二年制,那年高考我落选了。那时兴补习,连补上二年三年的比比皆是,我谢绝了母亲的劝补习休学务农了。
那一年,高考落选是我人生的第一次败战,与二年前上初中时名列班首的辉煌难比,我的内心是何等的煎熬难受。在现实面前,以我的个性,首次失败妥协了。无人时,苦涩的眼泪哗哗流下,任凭刀剜心灵般疼痛肆行,沉默无声。母亲劝慰我:“生活中平坦的路要走,坑洼路也要走。只要向前行,远方总光明。”
从此我开始了教学,当时,我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我虽然没有进入大学,我要让我的学生进入大学。我全身心投入到教学中,并取得优异的教学成绩。而后由小学调入中学,不久成为学区第一个晋升为中学一级、中学高级职称的教师。工作之余刻苦学习先后自考取得了大专,本科,并获学士学位。民办考试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转正后,业余间隙我自攻写作,十余年小有成绩。每当朋友看到我出的散文集时,不由自主地发问,你在学校教语文的?我摇头否定。在他们疑虑地看散文集封皮的作者简介,知道我是数学本科学士时,直用吃惊的眼神望我说,还以为是教语文的。我知道,这就是母亲培育我的最终收获。母亲,感谢你给了我坚韧和毅力。挫折没有把我击跨,反而成了我走向成功的垫脚石。
母亲教我们回报社会时,要广施大爱,不要只空喊口号,要落实在行动中。2008年汶川地震,母亲把自己积攒给孙辈的三百多元年礼钱,全部捐给了灾区。在全村张贴出的捐款明细中,母亲成了全村第一个年龄最长,捐款最多的老太太。由此,母亲受尽夸赞,我们做儿子的也跟着沾光。今春“新冠”虐灾时,在母亲辉光的映照下,一同都捐了500元,知者仰说:行!重要的是,在我成长岁月中,母亲给了我思想、精神正向的滋养和指引,前行不盲随。
母爱多种多样,但母亲决不溺爱,她是积极的正能量的。由于母亲的培育滋养和指引,儿女们如花簇围竟回馈。
母亲如女神,巾帼一才俊;一生英年华,今朝簇拥花。
作者简介:
张清彦,男,1965年生于河北邯郸,中学高级教师。河北省散文学会会员,河北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交流协会会员。获河北省第六、七、八、九届散文名作优秀奖,中国散文学会“当代最佳散文创作奖”。著有散文集《静心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