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我在中国西部一个县城的晚报社当热线记者。

2月14日这一天早上，这个刚刚在大陆兴起的西方情人节就开始骚动这个城市的年轻人。中午，我背上照相机，到闹市中心的花店采访。

玫瑰花涨了近8倍的价格，平时只卖2元一朵的单花，今天要卖15元一朵了。一般只买一朵的比较少少，都是6朵、9朵、12朵的，也有99朵的，有钱人就来一个999朵玫瑰！每一朵都有都是有特殊含义的：一朵表示一心一意，两朵象征好事成双，9朵是久长久远......服务员都会声情并茂的向你解释买花的意蕴。服务员不够，又从大学里面找了一批学生当临时工，忙里忙外，顾客络绎不绝。

这是县城最大的花店。很多人在排队付款。收银台的少妇忙得手忙脚乱，柜子抽屉的钱冒了上来，一会儿又抓一大把塞在身上的大挎包里。看样子是老板娘，我问了服务员，确认了确实是老板娘。她老公我认识，姓张，是一个企业家。是当地最大的一家花卉基地的董事长。她我是第一次见。

“老板娘，节日快乐！”我向她问好。

“快乐不起来！难过得很！”她愤愤地说。

“生意这么好，钱都数不完，怎么还难过呢？”

“钱多有什么用啊？不过就是一堆废纸！”

这女人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我有点纳闷。

“你老公呢？怎么不来帮忙？”

“他啊！说是出差去了。”她说，“不晓得又去陪哪一个小嬢嬢去啰！”

啊，原来如此！

看她极不高兴的样子，采访无法进行下去。我假装欣赏那些馥郁芬芳的玫瑰花，趁她不注意，移步店外，飞也似的逃走了，仿佛自己干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张总，在哪里？准备采访一下你哩！”我电话给她老公。

“龙歌，好久不见！快来，我在梦里欢歌夜总会8888包房！”

梦里欢歌是当地最有名的一家夜总会，张总是股东之一。

这是一特大个豪包。推开包房，里面帅哥如雾，美女如云。中心位置是张总，他的左膀右臂都缠绕着一个漂亮的女郎。

桌子上堆着几捆鲜艳的玫瑰花。玫瑰花旁边是贵州茅台酒、法国红葡萄酒。还有数不清的小吃。

“来，喝酒！”他端来了用高脚杯盛满的茅台酒和我碰杯。“情人节日快乐！”他声如洪钟的说。

“节日快乐......”我喃喃地说，声音只有我听得见。

“美女，过来让我龙歌挑一个！”张总对站在旁边的一群美女吼了一声。

一排美女一个个上来，让我挑选，都被我摆摆手拒绝了。

我只认得埋头喝酒。喝了茅台喝红酒。他们有的在K歌有的在跳舞，欢声笑语，无比欢乐。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躲着老婆在外和其他女人调情，这就是情人节？我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喝得昏昏醉醉回家，稿子无法写。再见，西方的情人节！我坚定地说。

从此以后，每年2月14日，我再也不去采访西方的情人节。

19:57,2020.2.14，龙歌于中国金州万峰林

(作者简介：龙歌，本名韦元龙，号青蛙王子，鲁迅文学院学员，北京大学EMBA，未名湖文学社社长。现为未名湖艺术研究所、燕园书画研究院微信公众号及都市头条号主编，中国龙网总编辑，中国龙美术馆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