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日记 连载
作者/赵迎华
七
2020年1月14日下午6时16分,手术专用电梯的门徐徐打开,家人们呼地一下涌进电梯。头上缠满纱布的老笨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到我们的声音时,他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随即又闭上。
我用双手轻轻地捧了捧他苍白的脸,忍不住又唏嘘有声地流着泪……没事儿,别哭哈——老笨声音微弱地安慰我。
多么幸运!刚刚做完开颅手术的人思路竟然还如此清晰。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把老笨送进监护室。回转身送走陪同的亲人们,便和儿子守在监护室的门口。妈,我爸没事儿了,这里人多了也没用,我在这等着,你回病房等着去……
回到病房,打开微信即被浓浓的亲情、友情包围,各色各样的问候与鼓励,你能深切感受到来自每一句问询里的真诚与祝福。开始回复留言,报个平安。此刻,又是泪眼模糊,此刻,不再孤单,也不再害怕,远方,有那么多关注的目光,人生最是有情天。
打开记事本写日记,熬到夜半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魇中打个激灵醒来。看看手机已经两点多,索性爬上20楼的重症监护室外去看儿子。监护室外宽大的走廊上,近百个家属打地铺合衣而卧。但大多数是在假寐歇息,更有精神高度紧张者,则是瞪着眼睛痴痴盯着监护室的门。
来到儿子身边,地铺上的儿子蒙着头一动不动,看样子是睡着了。转身回到病房,继续写日记。这又是一个艰难等待的过程——写作是忘记时间和苦痛最好的方式吧……
时间在按键的敲击声中悄悄走进黎明时刻。医生告知接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和儿子下楼吃饭,病房里各种仪器已经准备就绪,护士们穿梭忙碌的身影增加了紧张的气氛,心底在紧张的同时竟油然升起一种仪式感。九点半钟,和儿子提前来到监护室门口,昨晚横躺竖卧的一干人等,此刻全体起立,静静地围在监护室外。大约10点左右,医院保安人员上来将人群疏散到监护室两侧,监护室里渡过危险期的患者要出来,而手术室又会有新的患者需要送进去,门口的走廊必须得保持通畅。
预定时间一到,屋里的患者被医护人员按顺序点出名,然后一个挨一个的被家人接走。当喊到老笨的大名时,我和儿子同时高高举起双手:在!在!来了!来了!
终于结束了又一轮的等待。
八
老笨平安度过危险期。同儿子一起从监护室把他推回病房。接下来的日子,将要考验我的耐心和毅力了。
闺蜜小窗嘱咐我照顾手术病人的许多细节,告诉她我有经验,当年婆婆做手术是我跟嫂子在医院陪了半个多月的床,所以,照顾病人还是胸有成竹的。
按医生的嘱咐,要密切观察病人各种极易发生的情况,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随时监测体温。我和儿子一边一个守在床边,全身被血压监护仪、静推泵、氧气等各种仪器武装起来的老笨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娘俩则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此刻老笨的脸已不那么苍白。你爸脸色越来越好哈!红扑扑滴,轻声对儿子说到。儿子看了看,随即拿出体温计夹在老笨的腋下。几分钟后,儿子拿起体温计:37.4度。高吗?不高,大夫说只要不超过38度就没事儿。
儿子每隔一会儿就测下体温,没想到这个大男孩会如此心细。多亏了儿子的细心。37.8,38,38.4,38.6,38.8度!只见老笨的体温稳稳当当的一路升起来。娘俩不由得有些慌神儿。给你爸吃点退热药吧?——不行!大夫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吃退热药,用物理降温。
儿子边说边打来一盆热水,投热毛巾给他老爸前心后背地擦拭。娘俩就这样不停地测,不停地擦,可是老笨的体温一直在38度左右徘徊着。直到天将亮时,老笨的体温终于稳定在38度以下。折腾一夜的娘俩稍稍松了一口气。
早饭时候,喂老笨喝了半碗粥,看着脸烧得红红的老笨,俯身问道:怎么样?难受不?没事儿,不难受。鼻子不由得一酸。我那坚强的老笨呀!烧成那样怎么能不难受呢!勉强忍住泪水,却带着哭腔说:你难受的话得说出来呀!这个节骨眼可不能挺,大夫也会根据你的感觉作出判断的。
老笨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早饭后的走廊上,护士们又开始忙碌起来。每天例行的护士查房,医生查房。当听完儿子的昨夜情况汇报,主治医生说,应该是术后感染引起的高烧。我问:要紧吗?这类大手术最怕的就是术后感染!医生的话嗖的一下把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说这话时,在医生的脸上并没有搜寻到紧张的信息。儿子追出门外问询,回来后神情有些低落,看到我还在发呆时,走过来轻轻搂了我一下安慰道:没事儿哈!别担心,大夫一般都是说得邪乎点儿,实际根本没那么严重。
中午,主治医师过来给老笨摘掉引流管,并告知一会儿过来给老笨做腰穿,不懂啥叫腰穿,我和老笨很愉快地答应着。当医生拿着一个小小的手术包过来时,儿子把我推到一边,并随手把隔帘拉得严严实实,用眼睛示意我不许看。隔帘里不时传出老笨痛苦的闷哼声……做完腰穿后的结果是:白细胞异常。
和儿子相互对看了一眼,便都蔫儿蔫儿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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