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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日记连载（五）
作者/赵迎华
主治医师终于来了。
周一上午，主治医师来到病房，查看了最近几天的各项检查结果，又问询了一些情况，最后告知：明天可以手术！
终于结束了又一轮揪心的等待。
手术被清晰的确定下来，等在半空 的心刚一落地，旋即又被莫名的恐惧弹回空中。从发现病情开始，一路走来，心即被安置在一次又一次充满期盼的等待中，那是一种无比揪心无比矛盾的等待。相比之下，老笨似乎比老李头镇定一点点，但能隐隐感觉到他的紧张。 自从住进医院，他便每天窝在床上，不是听评书就是呼呼睡觉，撵他起来溜达一圈时，嘴里答应着，身子却被施了魔法般一动不动地定在那。可是今天，自从医生告知可以手术后，便跟上了发条的小闹钟一样，不停地来回走动。2床的小媳妇趁机调侃他：艾玛！这是咋了？也坐不住殿了？哈哈！害怕了吧！没有的事儿！怕啥？不就是剌一刀么，这有啥可怕滴，老李头讲话了，打完麻药就跟死人一样，人家大夫咋摆愣咋是！在幽默风趣的调侃中，病房里的气氛一下轻松下来。
中午，儿子赶到医院。此刻，当铁塔一样高大的儿子站在身边，老笨明显的安定了许多。这一次老笨生病，多亏还有个儿子站在我身边，入院那天，看着儿子楼上楼下的来回跑，办理各种各样的手续，恐惧又忐忑的心便悄悄安稳下来。这一刻，家庭男主的角色正在悄悄地转换。当风雨来临时，儿子，就是最坚实的依靠，他是父母的主心骨，不知不觉中，这一对父子已经悄悄完成了家庭地位的转换，风雨早早把儿子推到了父母的前面。当看到老笨孩子般仰望着儿子，并乖乖地听从儿子的各种安排时，顿觉老笨有点可怜，这还是曾经那个在儿子面前霸主一样横不讲理的男人么？同时内心也无比的安慰：我的儿子已经悄悄长大，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可以给我和老笨遮风挡雨了，他才是父母真正的精神支柱。我亦有点心疼儿子，从今后，他再不能躲在父母的羽翼下无忧无虑的生活了，他也即将娶妻生子，即将挑起一家人的生活重担。
下午，护士把家属告知单放在病床上，按着单子上的指引准备好了纸垫等各种手术备品。傍晚，见护士站的护士在给其他准备手术的患者剃头，小媳妇热心地嘱咐我说：你家赶紧自己剃头吧，护士给剃头，一个脑袋得不少钱呢！有那钱干啥不好！啥？还得花钱？那可不花钱咋滴！奥，你以为人白给你剃呐！哦，那我上哪儿整推子去呀？借呗！谁有都能借你。从病友那借来推子，把老笨光秃秃的大脑袋又仔细地推了一遍。修理完老笨的大脑袋，同小媳妇一起趴在护士站的台边卖呆儿，因为护士在给几个女生剃头。这个呆儿卖得令人心疼。一个中年女子和俩花骨朵样的少女，都是长发飘飘的呀！中年女人是来自九台的一名教师，也许是跟她的职业有关。只见她很淡定地坐在那里，她的姐姐站在她身后，用双手捧着被护士一点一点刮下来的头发，眼睛红红的递给旁边的男人，男人则小心翼翼地接过头发并在手里打个结，放进准备好的纸袋里。
两个女孩儿剃头时，两个妈妈的表现却截然不同。大女孩儿的妈妈表情宁静、安然，剃头前只是用双手轻轻地扶着女儿的双肩使其坐下，然后立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护士的操作。再看小女孩儿的妈妈，鼻子头和眼皮都已经是红红的了，天知道她哭了有多久。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就等着明天上手术台了。今夜，又是如此漫长，辗转反侧中拿起手机，见根师又发过来一首沁园春，随即爬起来跟韵填词。写着写着竟然睡着，不久后又一下醒来，醒来继续写……
如此夜半无眠，走廊上想起护士车的声音，护士开始采血了，随即起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
病房日记（六）
老笨今天手术。
一会儿醒一会儿睡地折腾了一宿，早起看着镜子里乌青的肿眼泡发了会儿呆，想起昨天晚上小媳妇婆婆的话：你咋不睡觉呢？这样哪行啊！啥事儿没有，放心睡觉，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谁管他嘞！好好睡哈！随即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并试着对镜子里的自己微笑，挤出一个假得连自己都看不起的笑容。
吃过早饭，坐在病床上陪着老笨，拉起他的手，看他的指甲有点脏，随即低头帮他清理指甲缝。不知不觉中，泪水悄然落下，无声地落在老笨的手背上。干啥呢，没事儿，不许哭哈！扭过身，轻轻擦拭。唉！这不争气的泪啊！稳了稳情绪，拿起手机翻看，看到博客看吧群的报喜鸟吉福大哥发来一张照片，放大看，是我的一篇散文发表在江城晚报博客看吧今天的版面B座。近几年来，随着诗词散文不断地在个大报刊杂志发表，对这一类信息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激动。但是，新年伊始，又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所以，很开心地拿给老笨看，并笑着说：看看，这是江城晚报新年的第一篇，吉兆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哈！别担心了哈！今天就是一切美好生活的开始……
说到这里，那不争气的液体又在眼眶里打转。急忙转身跑到卫生间。只因今天的文章是生活中与老妈有关的一个细节。我的泪啊！似江河决堤，汹涌奔流。老妈和老笨啊！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这一特殊时刻，面对挚爱亲情你怎能不感慨万千。
10.41分，老笨进了手术室。
接下来就是在到处挤满人的等候区等。
手术室的门徐徐关上那一刻，漫漫的等待就此开始。
明明知道这是老笨生命质量提高并新生的开始，是本该值得庆幸的事情吧！但是，无论怎样安慰自己，仍然难以控制内心的压抑程度。
这应该是时光回廊里最艰难最漫长的一段距离了吧。
诺大的等候区共有三个电子显示屏。每个显示屏前都挤满了家属，盯着显示屏上不停滚动的字幕。它的功能是随时显示手术室内各个病人的手术进展情况，以便使焦急等待的家属随时了解里面的进展情况。不得不佩服医院这种人性化的管理。当你眼睁睁地看着亲人进入手术室，明知道他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无助，你却同样无能为力时，这关于手术进程的显示屏就是连接你和里面亲人的纽带。于是，每隔一会儿便会围上一群人，仿佛这样离他们才又近了一步。
显示屏按顺序滚动着手术室的进程……
申*志：术前，进入手术室，麻醉，等待手术，准备手术，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儿子，咋还是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儿子，这显示屏是不是不好使了？咋还是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手术进行中……
这是一场马拉松式的，耗费心力，耗费体力，耗费眼力的，无比艰难的等待。
继续……等待中……
此刻，心被煎熬的模样已经没有文字能够形容得出来了。此刻的心更像是儿时男孩子们玩的piaji，每当广播里喊一个患者的名字时，等候室里便嗖滴一下刮起一股旋风，那是家属疾步奔跑的力度使然。心，便被这一波接一波的旋风带得不停地翻转着，翻转着……
申——志！！世纪般漫长的等待后，终于听到这一声震天动地地呼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