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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日记连载
作者/赵迎华
三、
我和老笨来自乡下的一个小镇，小镇的名字叫烟筒山。烟筒山在磐石县境内是第一大镇。既然号称第一，与大字也挨边儿，第一与大意味着其繁华的程度。当然也会以此为骄傲。在家里时自以为见的人不少，当走进吉大一院的那一刻，即被眼前的阵势吓到，这人！用家乡的土话形容就是：跟蚂蚁翻蛋一样！不知道城里人见过蚂蚁翻蛋的阵势没有，那是得有亿万只蚂蚁滚在一起的阵势，那是可以使人头皮发麻的阵势。此刻，家乡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已化为乌有，相信医院里的人得比整个小镇的人都多出几倍吧！
每天进进出出，有来就得有走，要不然真怕这医院大楼被挤爆炸喽！
第三天的晚上，终于从走廊排到病房里了。病患之间又是一番相互的问询。虽然排进屋里了，床依然是临时的。每个房间有两个床位，加上临时的共有三个，我们的床靠在门口，1号和2号床并排靠在里面（不知道朝哪面我一进大城市就蒙，就没有了方向感）。
得知1号床是永吉万昌的，我说咱们是邻居呀！本来永吉和磐石就是相邻的两个县区，来到医院不仅一个房间，又床挨着床，相比之下自然更亲近了许多。2号床来自辽源，老笨说辽源也不远，也是邻居。1号床跟我们是同一天入院的，身材瘦小的一个小老头，姓李，70多岁，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该是跟他的性格有关，幽默风趣，尽管看上去年轻，我们依然喊他老李头。老李头爱说话，爱串门子，有他在，你没有隐私可言。
病房里的时光是闲散的，每床的就餐时间不一样，口味的喜好也各不相同。无论谁吃饭时，老李头都会站你身边瞅着，顺便就饭菜的模样、质量和分量分别点评一下。因为我们是医生朋友嘱咐老笨减肥，所以，老笨每天吃的都以素食为主，量也相对少很多。别看老李头身材瘦小，食量却大得惊人，以至于看到大吨位的老笨吃的少时，自然要发表一番言论：你就吃这点儿？是没钱，还是为了省钱？年纪轻轻这么吃饭哪行！
当听说老笨是为了减肥时，又是一番言论：你呀！你是忒胖了点儿！减减也中，胖了不行啊！胖了遭罪……
2床是个年轻的男生，术后感染，一直高烧不退，背后又插着管子，据说在管子撤掉之前必须得保持一个姿势躺着，就那样躺半个多月了，可怜见儿的！危险期一直没过，又是重患，家里有三个人陪护着，年轻的妻子和老妈加上舅舅。小媳妇的样态我只须用一句话形容就可，乡下土话就是：神叉子。说话像爆豆子，人也热情似火，这些体现在主动帮老李头叫外卖，主动介绍手术过程。当然，只因有了这样一个快言快语，热情开朗的年轻人，病房的气氛相对好了许多。
四、
第四天，医生通知老李头后天可以手术，也就是周一。
这下，老李头有点坐不住阵的架势。年轻媳妇调侃他：咋样，老说没人管你（因为老笨和老李头都是新来的，病情又都不是很重，每天查房的医生过来看看2床就走，几乎不怎么理我们，老李头嘟囔咋没人管他呢），这有人管了，咋还坐不住殿了呢？因为儿子回家办点事情，把老李头一个人留在医院，显然是因为儿子不在有些慌神。我忙着在手机上写东西，没顾上加入她们的聊天。不知是谁把话题扯到手术这里，只听小媳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哔咔一下！皮给你掫开！吱吱！给你钻几个眼儿！剌开了吧，哈！再嗖一声——给你来个大揭盖儿！整完了人再啪叽——一下给你缝上。完事儿了！就这么简单！不用害怕哈！人这里的大夫都老厉害了！就你这脑袋，剌完啥事儿都没有……
爆竹一般的语调，配合着异常形象异常生动又异常夸张的肢体语言，令人怀疑她就是主刀医生。
小媳妇一番演讲听得我汗毛根根直立，个个哆嗦。老李头则跟个万事通一样，时不时见缝插针地附和着。
有点被吓傻的我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老笨，见老笨正直着眼神听得认真。随即问道：你害怕了吧？那怕啥！不怕。到此，心底里对小媳妇的态度有了点梗。很明显，她的行为只是增加了病友的精神压力，于病情毫无益处。
多么可爱的小媳妇！可爱到令人哭笑不得。
傍晚，老李头问我啥时候下楼买饭。你想几点吃我就几点下楼买去，我如是回答他。按着他的吩咐，给他买来俩开花大馒头，一碗粥外加一份小炝拌菜。老笨问他：买这些你能都吃了吗？这有病，上火了都！待家里比这吃得还多呢！老李头委屈地回答。我和老笨直咋舌。真是好饭量，难怪老头身体那么硬朗。我和老笨只剩羡慕的份儿了。
晚上，侄媳妇打来电话问询。跟她讲了医院里的一些情况，侄媳妇嘱咐我说不要上火，不用惦记家里，侄子每天给烧炉子呢，而且烧得很好呢。我则故作轻松地说：天天烧炉子，要你们跟着挨累了，我和你四叔在医院里一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滴，可享福嘞！侄媳妇说，在那地方待着享啥福也！再享福谁也不愿意在那儿待着，谁待都得想家。侄媳妇一句话触动了泪点，瞬间泪崩，没敢出声，赶紧挂断电话……
作者简介：赵迎华，笔名澄水碧云，吉林省诗词学会会员，吉林市作家协会理事，磐石抗日第一军研究会秘书长，磐石三余诗社副秘书长，东方文学社社员，九州文学社社员，长春桑榆文学社社员。有作品散见于省市及国家级报刊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