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高密东北乡
张 军

驱车由胶州去往平度,恰巧路过高密东北乡,这里走出了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莫言。
初次听说莫言的名字,还是在电影《红高粱》播出之后,那时我正是一个少年。后来渐渐拜读了他一些作品,并深深为之折服。不知是东北乡的那一片红高粱成就了如今的莫言,还是成名后的莫言使高密东北乡一下子展现在世人面前?如今驱车行驶在高密大地上,到外悬挂着宣传莫言的标牌,“大禹封国三贤故里莫言家乡”,作家莫言俨然成为新时代高密的一张新名片。
齐鲁自古名士多,远的且不必说了,当今中国作协两位副主席,莫言和张炜,均是生长于斯且以家乡为素材,创作出许多优秀作品的大作家,这两人也是中国当代文学史永远也绕不过去的两个名字。
由高密向西二百多公里,齐国故里的淄博,三百年前曾经有一位擅写鬼狐的大师,《聊斋志异》的作者蒲松龄,一部聊斋491个短篇小说,篇篇精彩纷呈。
“志异书成共笑之,布袍萧索鬓如丝。十年颇得黄州意,冷雨寒灯夜话时”,这首《次韵答王司寇阮亭先生见赠》,无异道出了作者的心声,此诗提及当时名人王士祯,乃淄博桓台新城人,王土祯阅聊斋数篇,赞赏不已,有诗相赠“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聊斋一书之所以成名天下,亦与王土祯的推赏并刊刻有关。
站在莫言旧居门前,一缕秋风拂动老树上陈叶,哗啦啦作声不止,似在诉说这方老院里的陈年旧事,渐趋西斜的太阳光芒四射,晃得人不敢?开眼睛。
旧居当屋一个火灶,里屋有一盘土炕,铺着高粱秸秆的凉席,墙上几张旧日相片。《红高粱》热播的年代,彼时莫言还是一个初露头角的青年作家。

之所以由莫言而联想到蒲松龄,是感叹此二人所处时代不同,人生境遇亦大不相同。
蒲松龄一生屡试不弟,落魄乡间,设馆授学为生,至七十一岁始“援例成为贡生”。其境遇之坎坷凄凉,不忍言表,一腔孤愤寒灯下化作一部聊斋,三百年后仍自熠熠生辉。但纵观其一生,贫困潦倒孤苦伶仃,当时又有谁曾注意到这不如意的人儿呢?在他贫病交加糊口艰难之际,那部聊斋可曾为他换来一文钱?
我们说作者生在了一个旧时代,落后的科举制度埋没了一代英才,然而正是这种不幸,催使作者写出了不朽的聊斋。虽然这部书并未给当时的作者带去生前的荣耀,但《聊斋志异》确是中国文学史上一部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或许当年的作者并没有意识到这部作品的伟大,他仅是凭借一腔孤愤,把路听人言的一些传说记叙下来,也仅是为了抒发一下内心抑制不住的苦闷,为了故事而写作,为了内心而写作,正是这种不求闻达的写作,才成就了一部伟大的作品,才成就了一个扬名于后世的蒲留仙。
相比起柳泉居士,当代大家莫言无异是幸运的,虽然青少年时期也承受了一些苦难,但毕竟他生在一个伟大的时代,正是这个时代造就了莫言,最起码作家在创作之际,不必为衣食而忧,也正是得益于这种衣食无忧的环境,作家才能从容地沉浸在旧日故乡山水之间,创作出如此多传世的名著。

东北乡的高梁快成熟了吧,如今种植的杂交高粱,已不比昔日高大茂密,经过改良的新品种,更加适合当今生产的需求,因为现在的人讲究的是效益,又有谁愿意再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事呢?什么事都要快,快速的生产,快速的收益,要活在当下享受当下,至于有益于后代的大事,且留给后人去做吧!
跨出院门,回望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有一点感慨,设若不是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莫言,有几个人会专程跑来看一眼这间院落呢?
忽然想起一件事,多少次途径淄川,却未曾去探访聊斋先生的故居,因为不敢轻易触碰他老先生那颗孤愤不平的内心。此次返程又会经过,一定要弥补心中这一个遗憾,柳泉畔依依的垂柳,今日秋风里正温柔地飘拂呢,恰如聊斋里佳人如瀑的青丝。
街道旁几丛野草蓬勃旺盛,一点儿也没有衰败的迹象,即使经几番秋霜,一株株荒草老去,那又有什么打紧呢,来年一场春风,又会展露出勃勃的生机,正如白居易的诗“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部部不朽的著作,不正是一株株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吗?无论历经多少年人间风雨,那一个个文字依然在人们的脑海中欢跃跳动不止,永不会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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