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无花

复活


在一个没有朝代的寺庙里
我依旧敲木鱼
闲时写字，煮上一壶茶
焚香抚琴，只交一个真正的朋友


我着素衣
以云煮鹤
只在风中吟诗
只对月说：我欢喜


一缕香
袅袅心上
我化为一只鹰
飞向溪流，山谷
在冲出天空之际
有一颗流星迎面而来
撞破了禅机


我独为落红而来
却殇于流水
江湖已远
我用一片小小的荒原
困住自己
我手上既无刀，心中亦无棱




谋生




留起了长发，戒疤成了秘密
换上夜行衣，收银子杀人
在佛的身边，受人供奉
一旦沦落江湖
也只能与魔鬼同行


与初衷，背道而驰
现在我只磨练杀人的技艺
我没有亲人
惟一的朋友却是死敌
也没有爱人，爱人见光即死


江湖，波谲云诡
一失足，即终身遗恨
我风餐宿露
我的剑不出鞘，出鞘即死


我蘸血为诗
用剑，抒情
又一个杏花烟云
我提笔写下
“于江湖之间，酒，酣畅，剑，龙吟……”




逃亡




我亡命天涯
过上了挑水劈柴
抱养婆娘的日子
并有了五六个孩子


我剑已锈
笔已秃
琴，已贱卖
我放下了，云朵、明月


我与泥土交心
与牲口家常
侍弄稼穑
读风的物语


佛与魔，已远去
生活来到
在后院的杏树下
我埋下了一坛女儿红




穿越




不再诵经，敲木鱼
现在的功课
腆着肚子
埋首公文
这个时代没有英雄
老虎上街吃人


泡夜店，一夜情
男人钟情
女人滥春
那个盗亦有道的梁上君子
杳无音迅
想当初，为了理想
我提刀杀人
如今常常被人算计
庸庸碌碌
无计可施
这里男人无义
女子绝情
街道繁华，人心清冷


我不再抚琴
只会附庸风雅
写写鸟诗，大口喝龙井
也不再舞剑
在这个伟大的时代
我只看
中国足球，听中国好声音


毁灭




香帅失声喊道：七伤拳
嗯，对了，这就是我平生绝学
杀敌八百，自伤一千的七伤拳
我这一拳挥出
我所有的命门全部暴露
我眼里带泪，嘴角带着残忍的笑
我算准了他，避无可避
能伤到他的
一定是他最亲近的人
我知道他死过几回
我也知道他每每死过
活过来后，就更加强大坚定
若是他接住我这一招
他必将倾尽全力
若他不死，我也将吐血而亡
有时，我喜欢毁了
我的所有！




平反


常常给古龙先生写信
抗议他对我的偏见
我曾使出——迎风一刀斩
我要杀的不是朋友
而是自己


给一个死去的人写信
如同要给死人平反
证明他还活着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
这些年，我不停地写着
我只在雪花纷扬的时候停下来
在炉架上温一壶酒
我知道，会有一个灵魂来敲门


我不停地写
将古大侠写死了
将金大侠也写死了
我竟然发现
我有一付不死之身
时光这块脏抹布
竟未将我的生平
抹去半毫半分


如今，我仍被文字拘囿
囚于钢质冰凉的监舍里
这囚笼终会与时光一起
锈蚀成泥
还我自由
还我金身，阿弥陀佛

我佛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