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随笔）

张  军

        下午开车在济菏高速上，在一处匝道处发现了一块高高的广告牌，上面写着“萤火虫水洞”几个大字，是宣传沂水的一处景点。看到这个广告上萤火虫几个字，让我想起了少年时的一些事情。

       1978年，我正读二年级。有一天老师在课堂上为我们讲了一个成语故事。说的是晋朝的两个名士，一个是车胤，因家贫夜里点不起油灯，见夏夜院中飞舞的萤火虫，遂捉之放在纱布里，借萤光发愤读书，终得功名。另一个是孙康，家境亦如车胤，在下雪的冬夜，映雪苦读亦成名士。这两个故事以一个成语“囊萤映雪”来表述，用来激励后人学习这种刻苦的精神。

     现在的孩子已不知油灯为何物，那时生活在乡下老家的我，每天放学后趁着天色尚有亮色，紧紧忙忙先写作业，因为一旦天暗下来，若点上煤油灯再写，费钱熬油不说，灯下写完作业，第二天一早，拧出来鼻涕都是黑的。

      说起那个年月，有一箩筐的话，今夜且回到主题。当时听完这个故事，一颗少年的心激情澎湃，立志做一个刻苦学习努力上进的孩子，有朝一日闯出些名堂，走出这个乡村摆脱这份贫穷，以车胤孙康为榜样，将来成就一番事业。乡村的夏夜，野外的林子边，影影绰绰闪烁着萤火虫绿莹莹的光。有一天晚上，早早写完作业，我就想学学古代名人，捉一些萤火虫来看书，于是手持一个玻璃瓶，口上蒙上一小片蚊帐布，那是我偷偷在蚊帐边剪下的一角，走到村南面一片棉槐林子外，那里飞舞着许多的萤火虫。棉槐树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我蹑手蹑脚的走进林子，捕捉了十几只萤火虫，随即取出口袋里的书，翻开来凑近玻璃瓶，却怎么也看不清书上的字。第二天到了学校，我找到老师，言道老师讲得故事不准，古人的话不可全信，萤火虫的光不足以让人看清楚字。老师笑着摸摸我的头，好小子，有思想，敢质疑，这是件好事，凡事不要只听人言，都需亲身实践一下，才能知道事情的真伪。古人讲这个成语，可能有夸大之处，我们今天需要学习的是这种处逆镜而自强不息的精神。

        上初中的时候，学习唐代刘禹锡的一篇古文《陋室铭》，其中末尾有这么一句话“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当时老师要求背诵全文。我们一帮学生摇头晃脑的死记硬背，背着背着，忽然觉察到有些不对，于是对同学铁军说，诸葛亮是三国人氏，扬雄是西汉时人，他们俩生活的年代比春秋时的孔子晚了几百年，孔子怎么会知晓这两人呢？铁军亦言他也发觉此处有误，于是我俩便找到老师，请老师解释一下此处。记得当时老师问我们一句，你们写作文时引用一些格言警句的用意是什么？我们俩说是为了起到点明主题，锦上添花。老师微笑着说，允许你俩引用，就不许唐代的刘禹锡引用孔子的话？

      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依然记得那么清晰，是因为当时的我，发现问题敢于质疑，那个年纪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对什么都敢去尝试一下，无所谓成败无所谓丢人，弄不懂的问题就问，哪怕问的问题很幼稚，没有感到自己失了面子，因为那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年纪。如今呢？若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多半会顾及自己的颜面，不懂装懂人云亦云附和一番，生怕在人前显出自己的无知。有时候想，这是人生的一种进步，还是人生的一种退步？从什么时间开始，学会了虚荣甚或是说虚伪，这难道就是人长大的一种标志？这难道就是人成熟的一种象征？设若如此，我宁愿自己仍然是几十年前的那个孩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实事求实，而非像现在这样，不懂装懂，正应了一句老话，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人生前进的道路上，总会遇到一些新问题，需要学习新的知识来应对，这是不可避免的，你总有自己不了解的知识，何妨就做一回学生，放下身段向别人请教，其实这并不丢人，当年的孔夫子，不也是难以决出两小儿的对错吗？圣人尚且敢于承认自己知识的不足，况我辈凡夫，又有什么放不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