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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有源的,人是有根的。我的根就扎在洛宁县城郊乡坞西村。
那是一个美丽的村庄,无论相隔多长时间,每次回老家,就有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和兄弟打个招呼,和老妈唠唠嗑,然后就走进南边的田野,背着手转上一大圈,感觉好极了。而每次最能触动我心情的还是村东头的两个大竹园,北120亩,南80亩的大竹园。走进村庄的标志就是经过村东头的竹园道,原来是只有两车道的狭窄小路,从远处只看到一条小道被南北郁郁葱葱大竹园所掩盖。夏季到来,这里特别凉爽,就好像一个天然大空调。走到这附近,气温就骤然下降好几度。后来社会的发展需要扩路,就砍伐了好些竹子,令村子里的乡亲们心疼了好久,要知道在坞西村,南北两个大竹园相当长一段时间就是经济命脉,对它的认知伴随了我的童年和青年,但有一条宽阔的大道也是必须的,只能忍痛割爱了。
每次走过洁净的竹林大道,看到路两边随风摇摆的竹子时,都会勾起昔日的记忆,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百般感受竟不知从何说起。
昔日茂密高大的竹园如今变得稀疏了,有些竹叶竟然枯黄了,这在竹子的世界很少见的,真的,坞西竹园真的从一个生机勃勃的青年进入中老年了,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的感受,想当初它是多么的辉煌!连看护竹园的大哥一度也是人们巴结的对象,见了这些人不让烟不说话,可见那时竹园在村里人心中的分量。
坞西村地处县城西五公里处,自我有记忆的时候已是两千多人口的大村,地少人多。四个自然村中除了冲口村靠近北坡,水浇地外还多出了坡上地,因此粮食够吃外,其他三个村的土地人均三四分,每年打出来的粮食就不够吃,更不用说大集体的时候,人们劳动积极性不高,加上有时天旱,每年过了年二三月份的时候就没啥吃的了。大人们为了孩子能吃饱饭,经常让孩子们去找点野菜,也难应付到麦收时节。
靠山吃山,村里的人就从竹园上做文章了。开初政策没有放开,悄悄的做一点竹货到王范街卖了,去换点粮食。有时形势严了,还要东躲西藏。 75年的时候,我已上小学二年级了。家里每年三月的时候基本就没粮了,而我的生日就在三月。妈妈经常说,你生日时正是一年最难过的时候。好过正月,难过二月,死活就在三月,我那是也真是体会到了。村里的人利用队里每年分的一些竹子做些竹帽,逢五王范集了,早早的卖掉,然后到冲口村或原上粮多的人家买点粮食来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编竹帽是一项复杂的手工技艺,比坞南村的筛子、坞东村的竹篮程序要复杂很多。也不知最初是谁发明的,因为当时有市场,就成了我们村的专利。做竹帽子的工具就有钢锯、竹刀、打顶的凳子(长板凳去掉一头的两条腿)、竹盔、竹盘等。程序是:先用钢锯去掉竹子两头不能使用的部分,然后背到水渠边用沙子洗掉竹垢,晾干后挑选少部分厚实的竹子再锯成二尺五长的竹段,用竹刀破成青黄两层如宽挂面一样的竹条,做为竹帽的骨架材料。
大部分的竹子直接破成如窄挂面的竹篾条,也分青黄两层,以上程序大多由家长完成。接着打顶、编盔,编盘,收边儿。每一道程序要求的竹篾宽度和厚度都不一样。打顶,细而窄;编盔,薄略宽;编盘,厚略宽。可见竹刀工就如一个工程师,要破出不同要求的篾条来,这要靠悟性,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而那时坞西村的孩子大部分从懂事起就要帮助家长做些与竹帽有关的事了,很少能有例外。
那时的星期天一般没有作业,平时放学后就抽空帮家里干点,星期天更是有具体指标,完不成不让出去玩。可怜了我们的手指了,手上扎竹签是经常的事,编盔时要使劲的勒,手指内侧经常是很深的红印,时间久了才会有老茧,不会感觉疼痛了,至今留下的记忆还在。有时也抱怨,怎么生在有大竹园的地方了?不然孩子们也不会受这罪!文革末期有时上面也到村子里去查,说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检查组来了,东西都藏起来了,有的藏在家里的木楼上,梯子搬开,有的藏在玉米秆堆里面。这时小孩子们就可以不用受罪了,还可以开心的玩几天,心里对检查组隐约有点期待,还不敢说出来,那是找打的节奏。真正轰轰烈烈做起竹帽子,那是78年邓公出山以后的事了。
竹子长的是否茂盛要有三个因素,一是充足的水源。竹子每隔一段时间全覆盖浇灌一次,坞西村的大竹园最北面是洛北渠,且地势为北高南低,灌溉极为方便;二是要有专人管理,村里的大竹园自我记事时就有人专门管理,在每年三四月份长出新竹子的时候,更是昼夜都有人值班。担心有人去掰竹笋,伤害到新竹。若是发现了偷竹笋或私自拾笋叶,处罚很严重的。轻则收回东西,大喇叭上公布名单,重则开批斗大会。三是合理开发,更有利于竹子的生长,若过于茂密通风不好,竹子就长不大,有的竹子长的时间太久了,也会生出很多锈斑,自然老去。
80年政策放开以后,坞西村的竹帽子工艺开展的如火如荼,几乎是大人小孩齐上阵,那场面可真是震撼极了。势如破竹这个成语,只有亲临现场的人才能真正感受的到,那是对那些拿着竹刀的大人们最好的褒扬,一根五六米长十多重斤的大竹子朝根部的一头放在铺有毡布的双腿上,竹刀有刃的一面对准竹子正中间,左手抓紧竹子,右手紧握厚厚的刀背,向左加力,竹子便一分为二,每经过一个竹节,都要略加些力,才能顺利通过,熟练的刀工,几乎是一气呵成,只听到啪啪的声响如爆竹一般,一分为二后,再把一半分成四分之一,八分之一……看竹子的粗细而定,粗的分的多些,总之都要破到一公分左右的宽度。中间竹节破开后突出的部分都要及时削平,好的刀工就如一个艺术家,熟练了眼睛几乎不看,全凭感觉,边和别人说着话边干活,出来的宽度厚度几乎不差毫厘。后来我看到一些弹钢琴的演奏者只看曲谱,不看键盘,就能把曲子流畅的弹下来,别人鼓掌时,他们有的也会摇头晃脑,沾沾自喜。若是和村子里熟练刀工相比,他们也没有啥可骄傲的,键盘弹错了,别人也许听不出来,竹刀稍有偏差,就有可能割破手指。因此,我也曾想学把手,结果两次手被割破后就知难而退。
对父亲最佩服的不是他很有名气的教课水平,也不是他庄稼活的细致劲,而是他精湛的刀功,在整个村子速度上不敢说最快,质量上讲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他破出来的竹篾均匀光洁,编帽子过程中很少被竹篾上的细竹签扎到。若是父亲学校工作忙,借用邻居家的竹篾来做活,手上免不了扎上几根,也会疼上一阵子。其它的工序妇女孩子们都可以排上用场了,并且也不需要占用很大的场地,若是开展劳动竞赛,那就是另外一番风景了。

作者简介:梁红伟,洛宁县人。1968年3月出生,86年8月参加教育工作,中学音乐高级教师,多年从事中学语文教学工作,不伦不类。工作之余,爱四处走走,偶尔写些感悟类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