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夫生涯（198）
轮到你惊心
曹利君著
“一看你这气色不错啊！”
这是网络时代正在疯传的一句话。
据说能够被这句话击中的人，就是真得老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在有一天也轮到，并开始适用于自己。
好久不见的一位亲戚，跟他一见面就是这么说的。
气色不错吗？
为了不表示怀疑这句话，他在亲戚面前摘掉头上戴的帽子，努力想使这句话对号入座。帽檐太大，遮得脸部有些发暗。把帽子摘了，脸膛也许亮堂些，更能看出亲戚赞的这气色，也证明一下亲戚的火眼金睛。
那谁听他讲述完这个细节，摇摇头，说道：
你这亲戚什么眼神啊，看走眼了吧。
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大概咱俩总见面的缘故吧，真看不出你这气色不气色。在弟弟我眼里，哥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这些话，听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盯住那谁问道：
那你说实话，我到底老没老呢？
那谁这才书归正传地，说道：
老了，还是老了。
悲从中来。他不大舒服地，反唇相讥道：
都多大岁数了，还不老啊。
心里的意思却是，老了就老了呗，干嘛要给人家说出来！
为了找回心里的某种平衡，他又仔细看看那谁，发现那谁的眉毛“出锋”的部分，就是人们常说的寿眉眉梢已经白了。
这个发现，叫他顿时兴奋快活起来。
告诉那谁，说道：
你的眉毛白了呢！
是吗？那谁神情一抖，急忙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摸了摸两边的眉毛，说道：真白了吗，天天照镜子刮脸，我咋没发现？
没发现就对了呗。人都是这样的，谁愿意正视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呢？
也就是我吧，看见了，能这么告诉你。
那谁仿佛醍醐灌顶，大梦醒来似地，感激地说道：
真是你说的这样啊！感情不处到位，别的人只会看笑话。看见也是不会说出来的。
又一想不对啊，别人看出来不说，那是别人。一个屋檐下的老婆总该看出来吧。老婆为啥看了不说呢？
那谁说到这里就动气了，骂道：
等我回家的，得好好问问她，为啥不说？
嗨嗨，他一听那谁这样说，就有点儿急，慌忙地劝说道：
回家你也别问老婆。
为啥别问？
叫你别问就别问。听我的，当哥的告诉你是好话。
你想啊，你和弟妹在一起摸爬滚打几十年了，你对她麻木了吧？你对她麻木，她为什么就不能对你麻木，对你熟视无睹？
嗯，哥说得有道理。我听哥的，不问。
这就对了嘛。
他知道那谁和那谁的老婆最近正在经历一个特殊时期。
那谁的儿子和儿媳妇是奉子成婚。
那谁的老婆一直不大看好这段婚姻。但是，拗不过儿子，尤其儿子告诉说儿媳妇怀孕了。 那谁说不结婚不行了。
儿媳妇一进门就开始保胎。
工作当然不干了。
在那谁的老婆看来，儿媳妇的工作根本就不是工作。什么工作啊，在一家时尚宾馆当服务员，天天打扫房间打扫走廊，听入住的男男女女在客房里波峰浪谷地“呼儿嗨呀”，就像听打麻将洗牌“稀里哗啦”，都麻木了，不知道害臊了。这工作辞了也罢，早就该辞！不辞的话，早早晚晚有一天，得见钱眼开，给儿子戴绿帽子。宾馆那种地方，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啊！
这些话都不是那谁的老婆跟他说的，是那谁的老婆跟那谁说的。那谁听了消化了一半，又把另一半跟他说了。
说完了，那谁又后悔，嘱咐他说道：
当我老婆面可别提这件事儿。
他脱口而出地，说道：
放心吧，不能。咱兄弟俩哪儿说哪儿了。
这么说完，想想还是不妥，就骂那谁道：
我上哪儿看你老婆去？
那谁就说他骂得对，是看不见老婆。刚才那些话等于没说。
今天晚上，他和那谁见面，也得感谢那谁的老婆。
儿媳妇保胎。那谁的老婆去儿子家给打扫卫生。老婆每次从儿子家打扫卫生回来都不高兴。那谁说老婆没法儿高兴。老婆在儿子家打扫卫生，连儿媳妇的裤头都给洗了。儿媳妇躺在那儿假装睡觉也罢，偏偏躺在那儿玩手机。现在人人都爱玩手机。那谁的老婆也爱玩手机。儿媳妇玩手机，老婆给儿媳妇打扫卫生，气就不打一处来。老婆从儿媳妇那里把气带回来给那谁看，就是回家不给那谁做饭。
也不是没做饭，是把早上中午的剩饭剩菜热了下。
那谁不是不吃剩饭剩菜，是今天晚上吃的剩饭剩菜里面有了别的味道。
那谁碗筷一推，从家里出来给他打手机。
两个人就这么凑到一块坐坐，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他从气色聊到眉毛。那谁从眉毛聊到老婆。
话说了一圈，他才用带有一丝总结意味的口吻，告诉那谁道：
我是六十岁那年，有一天早上对着镜子梳头时，发现眉毛白的。当时很惊心！现在，我不惊心了，该轮到你惊心了。（待续）
2019年7月11日星期四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微信：原色生活树
举报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