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程中学
(一)
丽江的夜晚,像一个美丽的梦境,浸润在古色古香的繁华里,迷离的灯火,似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梦。夏米摇摇晃晃地从一家名为“泡你”的书吧走出来,站在石板路上眯了眯眼睛,一切都是那样恍惚而不真实。晚餐时的红酒未消,隐隐的昏眩使她根本没办法看那本她早就想看的书,好看的大眼睛不住地在字里行间跳跃,那些铅字就像一群舞蹈的精灵,晃得她更加头晕。她努力定了定神,却怎么也按捺不住那些在她眼里跳舞的字,就像按捺不住内心乃至身体里的某种欲望。于是,她只好合上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那本书,就像为自己关上了某一扇门。但是,灵魂深处的一种悸动,却怎么也关不住。
当夏米有点轻飘的脚步敲击在石板路上,袅娜的身姿便拉出了一道娉婷玉立的背影。她迷离的眼神飘忽不定,俏娇的面容似笑非笑,流动的人群,总能沾上她湿漉漉的目光。只要稍一细心,就会发现她的眼神里满含带勾的邀请。
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夏米在夜风中甩了甩脑袋,似乎要将满脑袋的烦恼都甩出去,这个不经意的举动令她更头晕,心里反而更加焦躁不安,如瀑的长发因此被瞬间舞乱,一如她迷乱的心。
夏米漫无目的跟随着人流走动,使她看上去像人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波逐流无比寂寞。她的目光一直在人群中睃巡不定。有些男人的目光一旦落在她那精致的鹅蛋脸上,便再也不肯挪开。
霓虹灯下,老远看到一个颇有气场的男人如一汪清流慢慢流动过来,夏米猎人似的一捕捉到这丝独特,她的心狂跳了一下,迷人的眼睛就亮了。
她和那个男人隔着人海呈直线而行,在人生的某段路,他们注定会相交。
夏米离男人越来越近,借着灯光她已看清男人棱角分明的轮廓。他那修长而不失阳刚的身材被一身名牌高级衣服包裹,稍微散开的纽扣刚好露出结实的胸膛,完美的曲线加上冷峻的五官,吸引了周围不少妙龄女子的目光,而男人那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模样在人群中是那样特别又显眼。夏米似笑非笑地迎向他,就在她与男子插肩而过那刻,夏米湿湿的目光故意瞄了下男人皓月流星般的俊目,又快速地扫了眼男人鼓突的裆部,突然一转身跟了上去。她的纤细与曼妙正好与男人修长阳刚的影子纠缠在一起。
夏米心想:这个男人一定是个舞蹈教练,身材是那么棒,气质出众,有着能够吸附一切的能量。
男人的嘴角微微向上翘动了一下,心想:呵,又遇到一个花痴。不过这个花痴还真漂亮,一定大胆、热情、奔放,今晚又能好好玩耍了。忽又收起所有表情,蓦然在路中间停住,夏米一个趔趄,正好撞在他钢铁一样的后背上,夏米闻到了一种好闻的味道,有点像麝香。
夏米就笑了,花儿一样。
男人拐弯走进一个胡同,夏米跟着拐;男人走进了花园小区,夏米迅速跟了过去;男人上了三楼打开了房门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夏米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男子关好门,边脱衣服边问:“你会跳舞吗?”
夏米答非所问:“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你身上的味道很独特。”立在卧室的门边饶有兴致地看男人慢慢地脱掉上衣、裤子,就像在认真地看一场精彩的表演。当男人脱掉所有的衣物,一丝不挂的他竟然做了个劈腿的动作,男人粗壮的阳物就在夏米眼前晃了晃,弹性十足。夏米也不言语,三下五除二褪掉身上所有的障碍,踩着高跟鞋的脚一只站稳,另一条腿直直地挂在深红色的门框上。深红的门,玉一样晶莹圆润美丽的胴体,一个意味深长的、被拉长的人体“一”字,活像一幅性感妖艳而又感性十足的艺术画像。男人顿时热血沸腾,颇为得意地举着他的第三条腿在这幅行为艺术一样的画面里肆无忌惮游历起来。
没有想象中的好,但也不算太坏,夏米半闭着眼睛,努力体会一种她渴望的快感,但时间一长,男人简单重复的动作反而让她索然无味。好不容易耐着性子等到结束,夏米已酒醒了一半,但又似乎觉得更加糊涂。似乎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夏米以最快的速度套好那条自己喜欢的长裙,夺门而去。
都说,丽江是适合艳遇的一座城市,充满魅惑与妖孽。夏米真心觉得不过如此。
夏米回到宾馆已是深夜,泡去一身的疲惫便将自己放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沉沉睡去的夏米又滑入了那个梦境,梦境里的她被一块黑布蒙住了眼睛,嘴被另一张嘴堵住,她被强行伸展开的四肢亦被另一具强劲有力的躯体叠合,不能动弹不能喊叫的她,鼻孔里充斥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异香……
(二)
晌午时分,夏米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混混沌沌接了电话,听清楚刘良在电话那端关心了下她的行程、住宿一应事宜,告诉她又往她的银行卡里打了一笔钱,叮嘱她好好照顾自己,大可尽情玩耍、散心,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不必急着回上海。
夏米对着手机嗫了嗫嘴唇,什么也没说,只“嗯嗯“两声便挂了电话。
刘良中等身材,相貌一般,但在上海却有很深的家庭背景,生意做得风声水起,他是夏米的学兄。大一那年,当刘良通过夏米的室友认识了夏米,刘良就被夏米的才貌所吸引,对夏米穷追不舍。但是夏米早已经有了青梅竹马的王跃。夏米和王跃共同来自一个偏僻的小县城,从小学一起相伴上完高中,直到考上不同的大学才在上海分开各有所学。他们隔三差五从城市的两端一起出发,无所顾忌、心底无私地在廉价的旅馆泡在一起。那时候的夏米,把爱情看得至高无上爱得死去活来,根本没把刘良放在眼里。对于刘良各种有着物质基础的表白方式,家庭条件一般的夏米一应拒绝。刘良看多了也看惯了围在他周围以金钱为目的、心安理得享受他帮助的各种女孩,对于夏米的清纯质朴另眼相看。刘良越发觉得夏米难得,就越卯足劲去追她。这在当时看来,是一条多么漫长而艰难的角逐,但阅人无数的刘良却乐此不疲。
夏米和王跃分手是在临近大学毕业之时。和所有没有背景、没有家族事业支撑的大学生一样,一进入大学最后一学期,夏米和大部分大学生已经开始着手工作的事情,每天疯投简历不断参加面试成了必修课。那天,夏米循着面试通知,找到一幢颇有点隐秘的办公楼。当她敲开了一间标注着某公司办公室的房门后,全身便罩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屋内厚重而漆黑的窗帘将所有的光线挡住。她本能地向后退,恍惚中,有个身材高大面孔英俊的男子模模糊糊地在眼前晃了一下,手里有什么东西喷洒出来,夏米顿时就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夏米醒来时,发现自己头痛欲裂,四周一片漆黑。想动,手脚已被捆住分别固定;想喊,嘴里被什么东西堵住;睁开眼,才觉出眼睛被一块黑布蒙住了。她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要钱,她是没有的。要命的是,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不翼而飞,一想到自己被剥光了呈一个“大“字显现在一个流氓面前,她的脑海里就浮现出各种羊入虎口等不同又不堪的恐怖画面,她不寒而栗。
此刻,夏米想的最多的就是王跃,他是护她的天神,应该也是救她的天神。可是,此刻的王跃在哪?为了王跃,夏米可以不顾一切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但现在,被牢牢控制的夏米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她开始流泪。
过了一会儿,有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夏米的心一紧,汗毛倒竖,恐惧瞬间包围了她,仿佛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垂死挣扎,夏米开始扭动身体挣扎着表示抗拒。但奇怪的是,屋内除了夏米自己弄出的声响,再没有别的什么动静。
难道是幻觉?夏米使劲摇了摇脑袋,没有谁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挣扎得累了,稍稍松懈了下来,这时,塞在她嘴里的东西却被人猛地一抽,她“啊“的一下,声音只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嘴巴便被另一张霸道的嘴堵住。这张嘴携某种雄性的危险气息来势凶猛,有着一股暴戾的狠劲。与此同时,夏米感觉到有一个庞大赤祼的躯体压住了她,严严实实地与她叠合在一起,仿佛要从她身上复制另一个版本,又仿若她正被人导演一场天人合一的远古游戏。那个人强劲有力的手臂覆着她的胳臂,双腿亦被他的腿压住,俩人的隐秘部位一碰撞,再深入,使她高度紧张过后又整个无奈、绵软地松驰下来。
与此同时,夏米嗅到了一种特别的味道,不是香精,也不含任何化学物质,飘渺隐逸,让人意乱情迷。
她还感觉到了对方一身弹性强劲的肌肉,附着下体一会将她推送进云端,一会又同她一起跌入万丈深渊。整个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既痛苦又快乐。然后,她就在一阵颤栗的痉挛中昏睡过去。
夏米再一次醒来时,发现窗外已是灯火辉煌。屋内没有窗帘,也没有人,所有的衣物又回到她身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但来自身体某个部位的酸痛和四肢的麻木、昏胀的脑袋又提醒她一切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简单。过了良久,她试着活动了下自己,挣扎着起身,借着窗外的灯光寻找到了屋内的电灯开关,空旷的屋里只有一张一尘不染的办公桌,一张床,她的手提包就放在她的枕边。蒙住她眼睛的那块布、堵住她嘴的那块手帕都无迹可寻。一切都是那诡异,又是那么恐怖。
变态?虐待狂?夏米第一反应,就是她实实在在被侵犯过了,而且手段恶劣,性质凶险。接下来该怎么办?报警,对报警,让罪犯绳之以法。夏米急急地抓过提包掏出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未接电话,手机却是静音状态,都是王跃打的。她立马回拔了过去,不顾电话那端王跃对她的质问与责难,急切地将整个事情细说了一遍,怕王跃听不明白,又说了一次,然后,就说到需要王跃的帮助与支持,必须报警。证据?证据当然是留在体内的关于那个罪犯的液体。王跃却在电话那端冷笑了一下,道:“报警?都是成年人了,你哄三岁小孩呀?谁知道你是怎么回事儿?事情传回老家难不保别人会说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却在这里假装掩人耳目,你让我们全家的脸往哪里搁?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完,王跃已经挂断电话,再打,已关机。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夏米只觉得五雷轰顶,如入冰窖,全身的寒凉令她心悸又心痛。
那次通话之后,王跃再也没有在夏米面前出现过。每次夏米去找他,王跃都嗅觉灵敏地逃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