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树为媒,在东京邂逅“樱花之恋”
吴佳佳
树木医,因其高难度的考证要求以及过硬的经验不但没有吓退热爱树木的人们,越发吸引世人对于这一职业的关注和兴趣。贵州姑娘李春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为了这个与现代潮流脱节的“兴趣”,独自跑到日本进修学习追求生命的意义。一次偶然的机会,邂逅日本树木医世家之子山男一郞。两人碰撞出爱情火花。就在即将决定婚姻爱情之际,从国内却传来父亲受重伤的消息,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李春将何去何从?
一因“树”结缘
90后姑娘李春,出生于陕西一个很富有的家庭,是名符其实的“富二代”,她性格活泼好动,有“女汉子”之称,不似富有家庭女孩那样娇滴滴。2016年大学毕业,本科专业是日本文学的李春没回父亲在铜川市的煤矿公司帮忙,任性地玩起时下流行的“间隔年”,随后又跑到日本进修园艺。
一个“富二代”女孩爱上园艺,还真有点不可思议。这跟李春家里的氛围有关。李春在铜川的家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木草树。父亲李鸣金一有空,就在院子里侍弄。修剪树木花枝、浇水施肥样样在行。后来,李鸣金的公司越开越大,没时间料理,就交给了李春的母亲刘翠玲打理。刘翠玲不忍让这要院子的繁华逐渐荒芜,家务之余每天抽时间照顾院子里的花木,除草、施肥、剪枝等,李春总喜欢跟在母亲的身后问这问那。刘翠玲一边忙碌,一边详细告诉她。不到五岁,李春就认得了院子里数百种花木。
长大后,从小生活在花花草草之间,每天跟一院子的繁华锦簇朝夕相处李春,心里很早就萌生了做园艺大师的梦。
听说日本是盛产园艺师的地方。上大学后,李春特意选择日本文学为专业。以便为后来进入日本的语言与风俗见识打下基础。在大学,李春有一个两情相悦的男友。听说毕业后她要去日本学习造园学,男友笑她不合时代潮流,还果断跟她分手。
毕业后,李春进入千叶大学造园系。在陌生的环境里,一切都那么的新鲜,李春仿佛觉得梦想又离自己近了许多。然而,学习一段时间后,李春发现园艺系并不如想像的深奥与高端,倒更像考验体力的活儿。她每天做的功课无非是修剪树枝、施肥浇水。慢慢地,李春有些失望和失落。一个“富二代”千金到异地求学拜艺,不小心却沦落成廉价的园丁。
李春心又不甘,却又不想放弃她的梦想。
去年3月27日,李春跟同学相邀去新宿御苑看樱花。那里的樱花开得很美,一朵接一朵,一团团一簇簇,远远看去,像下了一场大白雪。又像铺天盖地的棉花。走近时,却发现覆盖在樱花树枝头的樱花,像轻盈的白云,又像灵动的梨花。再近一些,看见樱花白里透红,似桃花又像梅花,娇媚阿娜,婷婷娉娉。“十日樱花作意开,绕花岂惜日千回。”见此美景,李春不禁吟诵起清代诗人苏曼殊的《樱花洛》。
“昨夜风雨偏向厄,谁向人天诉此哀!”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磁性的男音接了下去。李春很惊讶,异国他乡听到如此亲切的中文,瞬间被暖到了。她循声望去,却见一位身材消瘦,轮廓分明的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樱花树下,笑盈盈地看着她。让人觉得奇怪的是,男子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手提箱。
男子太帅气了,就一眼,便把她的魂勾走了。“好美呀。”李春嫣然一笑,感叹道,不知她说的是樱花,还是树下的人。
男子被李春明媚而灿烂的笑迷住了。他微笑着向她走来,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山男一郎。”原来山男一郎曾到中国留学几年,不但能讲一口流利的中文,还能吟诵唐诗宋词呢。然后,山男一郎用流利的中文给她讲起了樱花的传说。
古时候,樱花是白色的,纯白如雪。一个女孩在一棵樱花树上遇上并爱上了一个远渡重洋过来的男孩。后来男孩回国了,跟女孩说好会回来找她。男孩走后不久,女孩便非常思念男孩,天天来到他们见面的樱花树下等她的男孩。可时间过去了很久,男孩始终没出现……女孩很伤心,一边思念一边坐在樱花树下哭泣,她哭啊哭啊,直到流出血泪。血红的眼泪继续流,直到油尽灯枯。
临终前,女孩对樱花树许愿:希望可以等到男孩回来。女孩死后,她的身体化为了泥土,与樱花树合为一体,她流出来的滴滴血泪也融入了花苞……
终于有一天,男孩回来了。远远地就看到樱花树,满树樱花随风飘舞,花瓣如雪花般洒落。男孩为眼前的美景惊呆了,他抚摸树身良久,不愿离去,似乎在怀念他曾经的女孩。男孩始终都不知道女孩临终时的最后一句话——希望我的眼泪可以化作花瓣,代我向他诉说我对他无尽的思念与爱恋……
李春听得如痴如醉,这凄美的爱情故事,让李春越发喜爱上这美丽而多情的樱花。
二爱情在探索中发芽
山男一郎告诉李春,他是一名树木医,听说新宿有些樱花开得不好,过来看看。没想在这美丽的樱花树下遇到美丽的中国小姐姐。
李春听说山男一郎也是喜欢跟花草树木打交道的,顿有一种在他乡遇见知音的感觉,两人一见如故,倾谈很久。
李春注意到山男一郎随身提着一个古怪的手提箱,俏皮地问他,“你手提箱里装的是给树看病的工具吗?”
“没错,正是。”山男一郎很干脆地回答。告诉她,树也会得传染病,会长线虫,像人一样有病痛。这个新异的说法,让李春感到前所未有的错愕与好奇。接着,山男一郎指着不远处一棵树干干枯,枝头樱花零落的樱花树,告诉李春,樱花树干和侧枝上突出的褐色包,是树得了根癌病。他说着,从手提箱里拿出听诊器,放在树干中倾听,然后就知道树干深处有没有树液流动的声音、长虫子与患病程度。
李春听得入迷。山男一郎又告诉她,樱花树一般会患三种病,根癌病、白粉病、流胶病。其中根癌病最为严重,如果不及时治疗,一棵上百年的樱花古树就会在短短几个月里玉消香殒。
李春有些花痴地看着山男一郎,没想到这个日本男人不但外表风流傥,内心竟如此柔软多情,他不但懂得樱花树的前世今生,还懂得树的心理,洞察树木的病情。当山男一郎拿起听诊器示范后,递给她让她倾听树干的时候,山男一郎跟她挨得很近,她无意抬眼看向他时,山男一郎恰好也在注视她,顿时,在两人的心间涌动起一种别样的情愫。两人就这样漫步在烂漫的樱花树下,聊人生聊理想聊樱花,直到天将晚时,两人才依依惜别。
从那天起,李春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
在日本,树拥有非常高的地位,各种节气都围绕着树展。比如赏樱、赏枫、赏梅……几乎每个月,李春都跟同学们一起外出赏花,过年时节,她们要一起去看茶花和松树。
人们常把一棵几百年的老树当成神一样膜拜,虔诚地对树合掌、敬礼、鞠躬,请树喝酒;在腊八节,给树喂食红豆粥。喂的时候,他们会在树干的一个缺口里喂一勺香气扑鼻的红豆粥,然后贴着树干温柔地告诉它,“要长大,长更多的果实哦。”
或许是受到日本崇树、爱树氛围的感染,也或许是受山男一郎把树当成人的思想影响,李春开始对树木医这一职业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与探索。她不再是造园系里那个最吃苦最认真的学生了,她常常翘课,去图书馆找有关树及树木医的书籍和资料看,把铃木和夫编著的《树木医学》这本难懂而枯燥的专业书拿来啃。后来,她索性从造园系退学,转到东京大学农学院学习树木医学。
让李春没想到的是,第一天给她上课居然是山男一郎。原来,山男一郎不但是她邂逅在樱花树下的树木医,更是东京大学有名的树木医学讲师。山男一郎走进课堂,一眼就认出了她。李春看到山男一郎的脸瞬间亮了。山男一郎的课深入浅出,妙语连珠,把枯燥的树木医学课讲得妙趣横生,直逗得李春和同学们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下课后,山男一郎让李春到他办公室找他。
李春来到山男一郎办公室,马上被他室内墙壁上贴满的树模照片惊呆了。一棵巨大的百年银杏树,顶着一身金黄的银杏叶,像神一样的存在让李春感受内心巨大的震憾。尤其是那些病变的樱花树干上呈现出来各种包块和糜烂,让李春感觉触目惊心;还有那些濒临死亡的大片上百年的古树木,让李春深感作为一个树木医学者的重大责任。
山男一郎还让李春仔细察看了水杉与落羽杉的区别,树的鼻子在哪,肺活量大的树照片;红木树与松树吸收水份的方式等,让李春大开眼界,越发坚定了要把这门难搞掂的树木医学弄懂学通的决心。
山男一郎似乎明白了李春内心的想法,微笑说,“李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樱花树下,第二次见面是在树木医的课堂上,看来,咱们真有缘。以后如果在树木医学上有什么不懂,尽管问我好了。”
李春当然不会客气了,她为了拿下树木医执照这个超难度的学业任务,每天发疯般地翻阅各类资料,做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上飞的鸟,地上爬的虫,更重要的是,她在短短几个月内,硬是把上千种树名全部记了下来,还能在很短时间内分辨长得很相似的树。在学习过程中,一遇到不明白的问题,李春当然在第一时间找山男一郎请教,山男一郎每次都倾囊而教。
有一次,东京远郊的大阪有一大片樱花树染病了,十分严重,如果不及时救治,有可能成片死亡。
山男一郎决定当天就动身看树。李春知道后,非要跟着去。山男一郎本不想带她的,最后拗不过,答应让她一起去。
到了那片樱花林后,山男一郎带着助手和李春分头检查,很快,助手反馈,这片樱花树大部分都患了叶枯病和褐斑病,山男一郎在检查中也发现确实如此。
这是李春第一次实地检查,她看得特别认真。她发现生病的樱花树叶上有圆形黄色的斑点,斑点上有很多细小的黑点,这就是枯叶病;而有的樱花树叶布满细小的紫黑色的斑点,则表明患了褐斑病。有的樱花树叶上的斑点已扩大,从叶片到枝条,甚至扩大到主干。在这片上万株樱花树林里,李春发现有三分之一株樱花树已经患病。
病症确定后,山男一郎跟助手们忙着修剪患病枝条叶子,烧毁枯死的樱花树干,最后又对树木伤口进行消毒处理,然后又对树喷洒多菌灵溶液治疗。
就在大家忙碌的时候,李春却一个人这里看看,那里探探。忽然,她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发现一棵患了褐斑病的樱花树已经感染到根部,根部从里面开始腐烂。因患病部分隐秘,不细心察看并不容易发现。“山男老师,您看这棵树明显不是一般的病。”李春激动地朝山男一郎大叫。
山男一郎闻声赶到,经过仔细察看,确定确实如李春描叙的那样,这棵樱花树已经患上了最严重的根癌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