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夫生涯(189)
八里香
曹利君著
临街的商家店铺之外,这条街上还有一种流动的商贩。
小商小贩指的就是他们吧。
没有固定场所,没有证照,仅仅凭着一辆车子,一副担子,甚至一个挎包,到处游走零售。
所说的场外交易。
在城市管理中,这样的小商小贩似乎永远地位于被驱离之列。
这城市过去随处可见的,那种露天马路市场越来越少了。
一般的便民早市场,上午九点之前撤市。
在早市摊位上没有卖完的货物,最常见的就是水果蔬菜,担心烂掉亏本。卖蔬菜瓜果的小摊贩,也转移到这样地处繁华的路段上来。
一样坐在临街石凳上,她的脚边多了两个篮子一盘秤。
坐在这里不久,就注意到她,也是因为这篮子这秤。
一篮子香瓜,一篮子西红柿,一盘用塑料方便袋罩着的电子秤。
她就是从这附近一个早市撤下来之后,把这一天余下时光都消磨在这里的流动商贩。
老公一大早去地里下瓜摘柿子,这会儿开着车子回家去睡觉,把她和两个篮子一盘秤还有二百来斤的香瓜柿子扔在这里,到了晚上如果没全卖掉,再开着车子过来接她。
她说她家就住在这附近。
没问她附近多近,哪个小区。
一有人从面前经过,她就条件反射般地吆喝这香瓜这西红柿:
刚从大地自家园子里摘下来的,个个吃着保甜,个个都有柿子味儿!
起初替她感觉为难犯愁。每次看见那篮子里的香瓜和柿子,都码得起尖儿,总不见少。
直到有一天坐在这里,才看出门道。
不大一会儿,她就变戏法似地,从矮墙下面的灌木丛里拎出一模一样的篮子来,捡出几个瓜和柿子放到这边的篮子里,再把篮子放回原处。有几次,还横过马路,去对过小区旁边的树丛里拎过来同样的货色。
不这样不行。
都摆在这里,有管的过来,现拿走来不及。
就在前几天,管的来了,连筐带货都给收走了。筐和瓜和柿子收就收吧,最叫我心疼的是电子秤也给收了。
一盘秤多少钱,卖多少瓜和柿子,才能够挣回来个秤钱!
大概看我面善,一连几天午后都坐在这里,这一天唠扯,她终于给我道出这实情。
她说她和老公俩啥都不卖,一年四季,无冬历夏,就卖这瓜和柿子。
我给她点赞,说道:你俩真是卖出了经验。
她笑了,说道:啥经验不经验,遭了多少罪你都不知道!
说着话,从勒在腰间的带子状腰包里摸出烟和打火机,点上一支烟,抽着之后,又把烟盒冲我示意下。
大哥抽烟不?
谢谢,不会吸烟。
却又像抽了烟那样,替她吁了口气,说道:
不遭点儿罪,哪有经验!
她点点头,说道:
你这话说得真对!
一看大哥你就有文化,退休在家待着还有劳保的那样人。我现在知道后悔了,当年就不听爸妈的话,就不爱念书。爸妈一说念书,我听了就跟杀了我似地。
好不容易把初中念下来,说啥也不去考高中了。
爸拿我也没办法,姑娘家打也打不得,没咒念了,就说爱干啥干啥去吧。
我就这么跟他倒腾菜,后来倒腾水果。
嗯,倒腾这么多年,没倒腾明白啥,就倒腾出这么一个老公。
她就这么管我叫上了大哥。
也不等深问,就竹筒子倒豆子似地,讲了她的故事。
她这故事,以前就听人讲过,细节上也许有些出入,不那么一模一样。
但是,我还是感受了某种震撼。
这震撼,大概就在于她的讲述中,流露出来的一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没问她多大年龄。
看上去四十多岁,也许四十不到。天天风吹日头晒,她的皮肤颜色黑里透红,头顶戴着的遮阳帽子,也晒得褪了色。尤其那双手的手背颜色,跟红烧老抽倒多了似地差不多。
一篮子香瓜都是八里香。
她说她就卖八里香。
本地人,包括这条街上的,都认她卖的这八里香。
柿子怕挤怕碰。八里香个儿大皮儿厚,比柿子硬实,也有挤裂纹的。裂纹的香瓜柿子,就降价处理,少要几个钱。来这买香瓜柿子的都认识她。有的就专买裂纹的,说知根知底,买回去马上吃,没事儿的。
她也说没事儿。
挑出一个裂纹的香瓜,在衣裳怀里蹭了下,就开始吃。
边吃边说道:
都这时候了,我还没吃中午饭呢。
她掰一小半,要我尝尝她的八里香。
尝尝,买不买没关系。
我说我在山沟住过,最早认识的香瓜也是这八里香。
现在就是买了,我也不尝。
我糖高。(待续)
2019年7月2日星期二 写在长春于家沟

作者简介:
曹利君,现居长春。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吉林省全民阅读协会理事。曾在农村、学校、工业地质部门、城区街道和机关工作。1981年春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作品结集有《心在流浪》《行走美利坚》《朋友风一样》《无边的倒影》。东北老派男人,抱猫汉子,喜欢原色生活,行走梦里梦外,讲述朋友们的故事。
邮箱:cljun1957@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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