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开始去年轻

佟菲

前几天看演唱会，一群又一群的女生穿着印有爱豆画像的T恤，脸上写着爱豆的名字，手里拿着夸奖爱豆的横幅，头上戴着夸张的头饰吸引爱豆注意。争取到一个和爱豆合影的机会，高兴得浑然忘我地手舞足蹈，全然不顾及公众形象。更有甚者，在演唱会现场抑制不住激越的心情，对着爱豆高喊：“老公，我爱你！”我置身于一片荧光棒的绿海中，心中感慨：“这些女孩，真年轻！”年轻就是对自己的情绪、爱恨，说表达就表达，不用别人来猜。胸中充溢着“我就是这样，你能把我怎么着”的底气。

我姥姥有着长达十五年的情绪障碍，这十五年中她都是在自我扭捏和自我拧巴中度过。姥爷虽然比她大十岁，但依然敢说敢干，对新鲜事物充满了兴趣，看着竟然比她年轻。上个月，我们狠了狠心，把姥姥送进精神病院治疗，这个月，姥姥病好出院，整个人焕然一新。要吃什么就说，要做什么就做，她跟我妈说：“我要把我想做的事情都做了。”昨天我买给她一盆花，她捧着花，脸上浮现出的是那种从心底涌起的最真挚最纯真的喜悦。那笑容，真是好看极可爱极。我不由得感叹：“姥姥真年轻啊！”年轻就是没有语焉不详，没有避重就轻、躲躲闪闪，更没有从何谈起、不说也罢的尴尬。

我才三十岁，我就觉得自己老了，干什么都不理直气壮了。想出去玩儿吧，觉得正在备孕呢，万一怀上了不知道，在旅途中流产怎么办？想换个工作吧，觉得这工作虽然干腻了，但也算稳定，天下的乌鸦一般黑，万一换一个更不好怎么办？想读个在职博士吧，觉得我这又上班又要怀孕的，万一体力不支精力不济，那我的学费不是白掐了吗？我觉得我已经很久都没有进步了，精神状态因为瞻前顾后、畏葸不前而蒙了一层灰。

这样的我，别说不敢和追星的小姑娘比年轻，我的状态恐怕比八十岁的姥姥还老。今早我跟我妈说我胃疼，我妈大呼：“哎哟，我的天呀，你就好好吃饭吧，你该怎么办呀，你这种身体状态就别生孩子了，生了孩子体质不好怎么办呀？”我在心里低语：至于吗？我一年就胃疼一次，如果因为这就不生孩子，呼天抢地，那很多人都会因为怕不小心咬破嘴唇而不吃饭了。然后我忽然间恍然大悟：对，这就是老的感觉，对着生活表演黛玉葬花、晴雯撕扇，可生活这个钢铁直男不理你这一套，它爱看的戏剧是穆桂英挂帅和木兰从军。

犹记我自己觉得自己还年轻时，我的状态是随时随地热血沸腾的。要么大汗淋漓地沮丧失落，要么打鸡血般地奋斗拼搏，要么不管不顾地追求冒险，要么浑然忘我地大喊大叫。年轻的心灵本不该心如止水、波澜不惊。那时的我，那么的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地说“我就那么胖你管得着吗？”理直气壮地初生牛犊不怕虎，理直气壮地随意切换生活的频道。在焦虑、谨慎、恐惧没有在我们身上套上枷锁的时候，我们就是理直气壮的，相信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也就是在年轻的时候，我一年时间减下了二十公斤肥肉，两个学期一次性过了英语四级和六级，两年时间里考了四个职业资格证书，一年半时间拿下硕士学位，才谈恋爱一年就结了婚，追着我那直男癌老公满街跑差点被车撞，根本不考虑丢脸还是不丢脸。这些热血的时光，至今想起来仍然让我热泪盈眶。

我那80岁的姥姥虽然在生理上有点老糊涂，但在心理上却是返老还童。她跟我说：“我要养小猴子。”“我要养茉莉花，双瓣儿的那种。”“我要吃冰淇淋，吃冰淇淋的感觉就像吃蒸鸡蛋一样。”“菲菲，你去香港玩儿不带我去，姥姥生气了。”如果她讲一次你不满足她的愿望，没关系，她就乐呵呵地跟你讲一次又一次。现在，“我要养小猴子”是我耳边最高重复率的话。这不是年轻是什么？

知名演员林峯最近被爆出40岁要跟女友结婚的消息。不管真假，很多网友惊叹：“我的妈呀，林峯都40岁了！”林峯有40岁当然令人难以置信，我也不信，因为他在一年前的采访中才说：“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达成，还有很多东西我想去更加努力，去做好一点，所以接下来会马不停蹄。”一个为了梦想还在马不停蹄的人，当然是不可能有40岁的，起码心理年龄还是“林三岁”。

著名学者周国平说：“一个人的青春是在他不再追求的时候结束的。”著名主持人鲁豫说：“我能想到的最可贵的年轻的品质，就是理直气壮，眼里有光。”

想通了这些，我从今天起又要开始年轻了。我要用足够的信念和光亮，照亮我的一生。我要尽最大努力在八九十岁的时候对我的孙女讲：“你姥姥我要小猴子，跟我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