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奇缘

黄学友

深夜11时30分，正在熟睡的司徒剑南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没有亮灯，他却清晰地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妻子那安祥的睡姿。同床共枕，他心里并没有新婚带来的那种激情与甜蜜，相反却对妻子感到有些陌生。他似乎怕惊动了妻子，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摸着黑准确地来到衣橱前，轻轻拉开橱门，找出一条紫红色的领带，然后熟练地系在了脖颈上。他甚至还走到梳妆镜前，拾起一只玲珑精美的香水瓶，朝身上喷洒了一些香水，然后悄悄跨出了房门。

司徒剑南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正在梦游。他走出房门，站在三楼的楼道里长长舒缓了一口气，确信没有惊动妻子，才一直走下楼去。然后，七拐八弯地穿过几道楼巷，横跨一条并没有行驶车辆的马路，行至城西一条宽的阔沿河路，他要顺着这条路去以前他曾经去过的一个地方，到那里去找一个女人，一个叫美美女人。

深夜的沿河路早已没了白天的繁华与喧嚣，淡淡的月光把河边的垂柳映的朦蒙胧胧，扑朔迷离，河里的水在静静地流淌。这美丽的夜景并没有让司徒剑南动心，他的心里只有装着美美。没有多长时间，他就来到了河畔公园，找到了他记忆中的那座凉亭。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他要坐在这里等那个叫美美女人，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

那还是在他与苗红结婚的一年前。有一天，他感到胃部不舒，就走进一家医院进行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却告诉了他一个不幸的消息。医生说他患上了胃癌，要留他马上住院治疗。他听了后，精神几乎到了崩溃地步，甚至失去了理智。“我不是胃癌，我没有患上胃癌——我不是胃癌，我没有患上胃癌——”他一边喃喃地说着，一边就象一个精神病患者一样跑出了医院。回到家后，他不顾一切地把医生给开的病历撕了个粉碎。他不相信自己患上了胃癌，也就不相信那病历，更不想让人知道。可那病历带给他的打击却是实实在在的，他蒙头在床上睡了两天，精神还是萎靡不振，在他的眼里什么东西都失去了光彩，都变的灰暗无比。他感到这样痛苦地活着，还不如早一天结束自己的生命。这天，他把一瓶安眠药偷偷装进口袋，然后来到湖畔公园，找到一座凉亭，坐在了下面一条石凳上。他要在这个美丽的地方安祥地离开人世，结束自己宝贵的一生。可就在他掏出药瓶，拧开瓶盖倒出大把药时，一位漂亮的姑娘出现在他的面前。姑娘说：“大哥，能借石凳一坐吗？”司徒剑南听到这甜美的声音，立即把药收了起来，他看了姑娘一眼，眼里立刻燃烧起了两束火光，可很快就熄灭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身子向石凳的一端挪了挪。姑娘坐下后，用明亮清澈的两只大眼望着他说：“大哥好像有什么心事，能否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司徒剑南看了她一眼并没反应，尽管他心里正充满着痛苦和忧伤，可还是被姑娘的美貌所震慑。他想：如果自己不是一个患有绝症的病人那该有多好，那样自己就会对姑娘穷追不舍，一直追到与姑娘步入婚姻的殿堂。可就眼下的情况而言，今生今世自己与姑娘的爱情肯定无缘了。想到这里，司徒剑南的心里更加难受。这时就听到姑娘问：“大哥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吗？”司徒剑南怔了一下说：“难道姑娘也有难言之隐？”姑娘轻叹一声说：“我叫叶美美，是个孤儿，从小就没爹没娘，跟着哥嫂长大，哥哥和我是亲骨肉，没啥说的，可嫂嫂待我却心狠手辣，常常背着哥哥虐待我，我有苦也不敢和哥哥说，有泪往自己肚里咽，只盼自己快长大，找个好人家，得一解脱。几天前，嫂嫂给我包揽了一桩婚事，可那男的是个瘸子。不过他家里很有钱，嫂嫂收了人家一大笔钱，就非逼我嫁给那个瘸子，你说我能答应吗？”“你可决不能答应这桩婚事。”司徒剑南早已被美美的遭遇所感染，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反倒同情起美美来。“你知道我来这里之前是怎么想的吗？”没容司徒剑南答话美美又说：“我想以死来抗争，可当我茫然走进这座美丽的公园时，看到一双双手拉着手的情侣，享受着阳光的沐浴，生活的甜蜜，我就感受到了生命的可贵，我决定活下去，于是就把藏在身上的剪刀抛进了公园旁的河水里。”“美美你做的对，你应该珍惜自己的生命，好好地活下去。”美美说：“你为何不是如此”。“我……”司徒剑南欲言又止。姑娘又说：“我虽不知大哥的遭遇有多不幸，可只要活着就能感受到人世间的美好，哪怕坚持到最后一刻。”司徒剑南听到这里，鼓足了勇气，从口袋里掏出那瓶安眠药扬手抛进了河里。接下来他们似乎忘记了一切痛苦和不幸。开始有说有笑，话题也在无限延伸，俨然就象一双约会的情侣。

司徒剑南和美美分手后，又回到了医院，他决定在医院住下来，配合医生好好治疗。可经过复查，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以前是误诊，他根本就没有得什么胃癌。只是患上了胃炎。他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在公园里遇到的美美，可再也没有找到他。前不久，他跟一个叫苗红的女人结了婚，可他忘不了给过他第二次生命的美美。就是在新婚之夜，他也想着她。

正在梦游的司徒剑南，坐在凉亭下的石凳上，翘首盼望着美美的出现。他相信精诚所至，更期盼奇迹的到来。美美真的向他走来，就象一个美丽的天使翩翩而至。他兴奋地迎上去，和美美紧紧拥抱在一起。美美把脸依偎在他那宽阔的肩头，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他们心贴心的站累了，就双双坐到了凉亭下的石凳上，互诉衷肠。“美美你让我找的好苦啊！”司徒剑南看着美美说：“一年的时间，听不到你的任何消息，也不知你去了哪里？”美美说：“那次我们分手后，回到家里，嫂嫂怕我抗婚跑了，就把我锁进了一间房子里，昼夜不让我出门。一天夜里，我偷偷从窗口逃了出去，然后跟一个朋友到南方去打工，可在外边我却一直放心不下……”“你嫂嫂对你那样狠，出去后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司徒剑南插口问道。美美又说：“我是放心不下你——说实话，那次我是看到你从瓶子里倒了大把药要往嘴里放，才去的你身边。可后来我只跟你诉说了我的不幸，却没问你为什么想不开，自寻短见，后来甚至连你的名字也忘了问。”司徒剑南说：“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吧。”说完把美美揽在了怀里。

尽管司徒剑南和美美都是在梦里约会，可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爱情的甜蜜。司徒剑南早已忘了自己是有妇之夫，他用手抚摸着美美的秀发，两个人都有说不完的知心话。就在两个人缠绵之时，司徒剑南的妻子苗红来到了公园，美美不认识她，看到她后并不显惊慌。可司徒剑南却象从梦中惊醒，避开妻子逃出了公园。美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刚要问苗红，就见苗红指着自己破口大骂：“你是哪里来的骚货，敢勾引我老公，你这不要脸的东西……”骂着就去撕美美的头发，打美美的脸。美美是在梦里，经苗红这么一撕一惊吓，想走走不了，一下昏倒在地。

苗红不但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在梦游，更想不到美美也是在梦游，她见美美突然昏倒在地，以为美美自知理亏，在装死耍赖，就踢了躺在地上的美美一脚，赶回家去，跟司徒剑南算账。

苗红风风火火跑回家，见司徒剑南正躺在床上大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啊！深更半夜，偷偷去和小狐狸精约会，以为我不知道，你说，那小狐狸精是谁？”司徒剑南紧闭双眼，满头大汗，象根本没听到妻子的话。苗红更气，扭住他的耳朵说：“我让你装，我让你装……”司徒剑南被弄醒后，见妻子怒目相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说，公园里那个小妖精是谁？你为什么深更半夜跑去跟他鬼混。”经她这么一说，司徒剑南倒想起了刚才的梦境，他的脑海里很快的掠过自己在梦中与美美相会的全过程。难道这梦真的变成了现实，妻子也真的去过河畔公园。他为自己的想法即感到兴奋，又感到惶恐不安。面对妻子咄咄逼人的质问，他却很平静地说：“我是去湖畔公园和一个叫美美的姑娘约会了，可那只不过是我做的一个梦，难道我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妻子说：“你就睁着两只大眼说瞎话吧，我问你，躺在床上做梦，能做倒女人的怀里去？”“那我哪能知道，”司徒剑南高声说：“我在梦里还梦见你也去了湖畔公园，难道这也是真的了？”“是真的！”妻子简直就是声嘶力竭：“我是去了公园，要不是我去公园找到了你们，说不定现在你还正在和那个小妖精鬼混呢。”司徒剑南被弄的一摊糊涂，他已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索性让妻子去说去闹。妻子见他这样更加气愤。她一边摸着眼泪一边委屈地说：“我们才刚刚结婚不到一个月，你就在外边找女人，看来这今后的日子没法过了，我们趁早离婚，你就跟那个小妖精去过吧。”

第二天，司徒剑南的妻子赌气回了娘家。司徒剑南夜里被折腾了一通，也无心去干事情。上午，他坐在电视前看本市新闻，突然看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昨天夜里，一名年轻的女子昏倒在湖畔公园，第二天一早被一晨练者发现后及时送到了湖畔医院，经过医生的全力抢救，这名女子已经脱险……”

司徒剑南马上想到了美美，难道妻子说的全是真的？如果是那样，美美不是被我害苦了吗。司徒剑南决定尽快赶到湖畔医院，弄明真相。

司徒剑南骑着摩托车快速赶到医院，跑进门诊室，向医生说明了来意。医生告诉他，早上被送进医院的那个姑娘确实叫美美，现在正住在32号病房。司徒剑南又跑到32号病房，见美美正安祥地坐在病床上，便握住美美的手激动地说：“美美是你，真的是你。”美美的眸子亮了亮说：“梦，真是一场梦啊。”“美美不是梦，是我，我是司徒剑南。”司徒剑南说，“美美告诉我，你怎么了？”美美说：“我也不知怎么了，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与你在一起，是在湖畔公园，可后来公园里闯进一个女人来，二话不说，对我又打又骂，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等我醒来时，就躺在了这病床上。”司徒剑南说：“美美，都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啊！”

司徒剑南又多次到医院去看美美，他在美美的床头摆满了鲜花。虽说是在医院，两个人却难舍难分。美美出院后，司徒剑南跟妻子苗红离了婚，很快与美美举行了隆重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