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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母亲
文/田野(湖南)
生活从来都不容易,当你觉得容易的时候,一定是有人在替你承担属于你的那份不容易 。越长大越来越觉得亏欠父母的太多,越来越觉得时间不够回报父母一直以来的关爱。
或许,父母一生都在等孩子说一句谢谢,孩子一生都在等父母说一句对不起。只是这一等,往往是一场亲不待的生离诀别……
往事如一条浸泡过水的毛巾,用力一拧便滴下透明的泪水。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母亲坟前,静静的陪着母亲……
多年了,我就是以这样的方式想着母亲。安静的时刻在往事里,好象自己才真正地活着?
那是怎样的一刻漆黑夜色,当我以最发狂最快的速度赶到家,撞开家门的瞬间。首先看到满眼万念俱灰,全身颤抖的父亲倚在床边,没有任何的声响,老僧入定似的呆望着已刚刚死去的母亲。对于我的出现,没有半点的感知。惨白如霜的睑庞,如矗立在风中的雕像守候着母亲。
当我反反复复望着母亲离逝的模样,目睹着全身上下骨瘦如柴的身板时,却看不见母亲半点安祥离去的神情。全身僵硬如木乃尹,只有眼角处似乎残留着泪水滑落的印痕。嘲笑着我这个没能赶上见母亲最后一面的不肖子,从心里流淌出来的血液。
许久,我才怆然泪如涌注,紧握着母亲冰凉冰凉的双手,看着青筋暴凸,皮皱且裂口,枯瘪如石膏的手时。我无法相信无法面对,只有一阵一阵地哽咽,只想紧紧握于胸口,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慢慢捂热母亲的双手。垂死无力地跪在母亲床边,苍白无为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儿子无孝,儿子无孝。
父亲不知何时,已只手放在我头上。血红血红的双眼呆滞的看着我。有如夜空中一束微弱的亮火,让流失在路上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也在这抹微弱的亮火里,闪烁着孤苦一生的父亲,已进入了自己最为悲怆无助的时刻,无奈的呻吟,切切的等候,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与母亲死生契阔的往事。
记忆存在逝去的岁月那里,不容易被我们自己遗忘,就是处于睡眠状态。如果不是有意识地唤醒与恢复,它们就会永远睡去,直至被自己被时间忘记。
次日凌晨三点,我神情木然地看着母亲的遗像,脑海里不断涌现出母亲生前的片断。
小米饭将我养育
风雨中教我做人
临别时送我上路
几多叮咛几多期待几多情深
一声声喊我乳名
…………
深情的凝望,深情地绝唱,深情地咀嚼记忆里所走过的一切。如安祥不断反刍的老牛,嘴里嚼着枯草,眼里饱含热泪。
母亲生于三十年代末,随着战火硝烟的日子,过着民不聊生颠沛流离的童年时光。
五十年代建国初期百废待兴,却赶上了历史上史无前例的三年自然灾害。全国随处可见百姓每天食不果腹,树皮,野菜。过着终日饥饿难耐的母亲,十三岁便早早地嫁给了父亲,只求能从此过上吃饱些,穿暖些的日子。
六七十年代有了自己六个儿女,却又逢上大跃进,大生产,人民公社大锅饭。日复一日地劳作,终究没能换来全家饱食的日子。
记忆中的父亲壮实如山,终日起早贪黑上山种地,开荒种菜种红薯,玉米。
母亲则如后山小溪沟里的水丝草涓涓细流,每天任劳任怨着。微笑着,信仰着总会有一天能过上好日子。母亲下葬的那天凌晨,在兄弟姐妹的哭喊声里,亲人们悲悲切切地挽送路上。我没有半点的哭意,整个人犹如僵尸般直立行走。脑袋里只想清醒地记下这段北风呜咽,与母亲从此殊途的路程。以便自己往后想起时,知道如何出寻找母亲离去的方向。
情,是一种永远无法偿还的债,时刻在心里珍藏着,想着母亲的点点滴滴。看着房间四周空空落落的角落,触摸着似乎还残留有母亲气息的床位。才真实地发现母亲早已把眼晴,留给在生活中的我,在黑暗中关注我,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天堂。
母亲下葬入土为安的那一刻,亲人们祈词完逐渐下山后,哥哥姐姐也相互依偎相互挽扶着回家。
山的那边,残阳似火,有如流淌在血管里的血在身体里循环。
生如夏花之灿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安息吧!母亲。
生者,在滚滾红尘寻找自己休憩的净土,逝者,在另一扇门里,凝视着他们内心放不下的人,彼此等待有一天会相逢,静静地微笑着。
只是母亲,再重逢只有在梦里了,您还能一如既往的站在儿子面前笑而不语吗?我已近五十岁的人了,可此时此刻,就是一只嗷嗷待乳的羔羊,泪流满面地舔着您的劳累,您的伤痕,您未了的心愿。温暖您长眠不醒的冰凉躯体,陪着您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所有想做的事情。山风呼啸,枯草纷飞。燃烧过后热温未失的灰青色纸灰,随风在母亲的坟前久久盘旋不散。片片飘起又散去,又静静地重叠于坟前,堆积着母亲生前坑坑洼洼的光阴?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
人便在灰烬里重生。
母亲,您含辛茹苦历尽沧桑一生,为家,为儿女们风雨无阻牵绊一生。此时此刻是您涅磐一生,浴火重生的昭示吗?您的英灵真能在这不散的灰烬里破土成蝶飞舞么?
默默地长跪于坟前,幻想着血浓于水的亲情足以感天动地,而通往天堂的路,就是母亲伸过来的手臂,那么熟悉可待,又那么陌生而遥不可及。
母亲走了,心力交瘁的父亲却倒下了。曾经力壮如牛,挥汗如雨的庄稼汉子,就象一株参天的大树连同根茎翻倒在儿女们的惊慌里,也翻倒在自己终日忧郁寡言的悲伤里。几天下来,几乎饭菜不思,滴水不入。一个人坐在板凳上自言自语,神情呆滞气若游丝地活在自己的壳体中。活在关于母亲的记忆里。
我不愿触动父亲的一片亡思,也知道片言只语的劝说也走不进父亲的内心里。于是便端着热腾腾的米粥双手呈于父亲眼前,等待父亲的伸手。
父亲依然丝纹不动,仍然两眼发直地望着远方。
喝点吧,父亲。就箕您放弃了自己,放弃了儿女,总不能也放弃在天上的母亲吧!
乡里妹子进城来
乡里妹子进城来
上山挑得百斤担
下水摸得水田螺
……
我唱着残缺不全的老歌,依稀又听见父母亲年青时唱过的歌声,而内心里却期待着,用歌声去惊醒父亲。
歌声有如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如哭如泣地滴落在房里的每个角落里。
许久,父亲似乎听见了母亲的歌声。蓦然泪流满面的,在我的声线中活了过来。清醒地意识到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念念不忘我母亲的同时,还有他的儿女也同样深深痴念着自己的母亲。于是,便端起盛来的米粥,混和着满脸尚散发热气的泪水一口一口吞咽入喉。
泪光中,恍惚中,我又何尝不是活在父亲对母亲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脆弱里,活在自己对母亲的深深依恋之中?
一次次重复着母亲的歌谣,自己的思想,自己的灵魂,一次次走进了父亲这代人多难的命运,生活的艰辛,情感的离合,责任的重担中。
泪水再次如决堤的荒洪,肆意横流整个脸庞。
的确,父母亲的人生,父母亲终生不离不弃的经历,随着母亲的离去。父亲自此成了一只折冀的老飞鸟,已不想飞也再飞不起来了。目睹这一切,无法不让人心悬一线,让我深深眷恋又深深伤痛着。
执子之情,死生契阔,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芸芸众生,千古流颂的诗经,伴着母亲离去的模样,伴着父亲血红血红的眼晴,一直在我的身体里鲜活如初。

作者近照
张伟建,笔名,田野。湖南邵阳人,92年师专毕业。曾为怀铁分局乘务员。喜欢诗词,散文,小说,喜欢笛箫,偶有诗词发表于,《阅读志》《新派现代诗刊》《北方写作》《沿海诗刊》《中华诗坛》《中诗社诗刊》《湖南写作微刊》《湖南都市头条》等文学媒体。
诗观: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