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的红樱桃

吴嘉

刘妈的女儿丽娜自从去年生孩子后就贫血，医生交待除了要增加营养，平时多吃樱桃。丽娜是一位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去年生儿子大出血，直到今年脸还是刷白刷白没一点血色。刘妈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心疼得不得了。坐月子期间，她想方设法给她增加营养，三天一道三七母鸡汤、五天一碗鲫钱汤、隔天煲个人参排骨汤，只有想不到，没有她办不到。可让刘妈气结的是，丽娜为了保持身材，对她费尽心思煲的营养靓汤浅尝辄止，不肯多喝。二个月的产假一休完，就把孩子丢给她上班去了。每天忙着应酬、开会、加班，饭都不能按时吃，身体越来越虚弱，贫血也更严重。

前几天听说城北市场附近的果唯伊水果专卖店这两天有一批新鲜樱桃到，还是来自“中国樱桃第一镇”的山东泰安天宝镇的樱桃。昨天晚上，刘妈接到了专卖店电话说樱桃到了。无奈当时孙子正哭闹着要喝奶要睡觉，弄到很晚，只好明天去买。

第二天一大早，刘妈就往果唯伊水果专卖店跑。她老远就看见店门口站了一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同小区的牛嫂。她正疑惑，走近才发现水果店没开门。

“刘妈，急个啥呀，火烧屁股似的。”牛嫂看着一路小跑的刘妈打趣道。

“哟，是牛嫂呀，你不比我更早吗？”刘妈伶牙俐齿回敬了一句。

“没办法，三媳妇昨晚打电话给我，说果唯伊水果店到了一批新鲜天宝樱桃，要我赶紧去买，怕迟了卖光了。哪知我放下电话就赶过来，水果店却打烊了，这不，天一亮就赶过来了。”牛嫂如实相告。

“可不是，这家水果店一开张，女儿就给我办了钻石会员，充了好几百块钱，一有新水果上市，店家小妹会及时打电话。”

“我家媳妇也够浪费的，一出手就充了一千元，办了张铂金会员卡，说这家水果正宗好吃，只在她家买。”

“我女儿生外孙时失血过多，贫血严重。我给她煲汤补，说要减肥，不吃。本来给我办的水果卡，我看她喜欢吃水果，就想多买些樱桃给她吃。”刘妈说。

“我媳妇在公司里管好几十人，整天用电脑，视力不好，脸上又长痘痘，她说吃樱桃可以改善视力和养颜，只要樱桃熟了，总要买最好的樱桃放在冰箱里，每天吃上半斤八两的。”牛嫂媳妇生的是丫头。听了刘妈的话，脸上挂不住，马上转换话题。

“谁说不是呢，我女儿一休完产假，就被老总叫回去上班，让她管理一个分公司，忙得屁股直冒烟，孩子奶都顾不得喂。虽然看起来风光，可身体却越来越差。真是劳碌命！”刘妈明知牛嫂的媳妇只是一个小小的业务骨干，却不戳破。

“刘妈，你不知道我那媳妇儿，今年才二十三岁，就想着养生，每天除了要吃天然无公害蔬菜、还要非吃原产生的时新水果，不像你家丽娜，快四十岁的人还这么拼。”牛嫂毫不退让，半炫耀半讥讽，让刘妈好一阵羞愧。

正说着，店门开了。刘妈眼尖，转身就冲到了樱桃专柜。牛嫂也不甘落后，紧随其后，不过待她来到专柜时，刘妈早已捡了小半袋红红的樱桃。那樱桃真新鲜！牛嫂心里叹道，也扯了个塑料袋，单挑个大圆润的捡。哪知刘妈动作贼快，只一会儿功夫，就装了大半袋。眼见樱桃快没了，牛嫂才挑了十来个色泽光亮、个头均匀的红樱桃。

专柜里的樱桃一个个地减少，牛嫂急了。她侧脸盯着刘妈快得看不到的两只手愣了一会神。

忽然，她那只戴了嵌钻金戒指的手似乎无意朝刘妈装樱桃的塑料袋上一划拉，袋子破了，樱桃像小兽四散而逃。刘妈正专心捡樱桃，冷不防见袋子坏了，以为袋子不结实，便丢下樱桃到另一边拿个好一点的袋子。牛嫂趁这空档，朝刘妈破了的袋子连抓了两把，然后转身往称重那边走。

刘妈拿着新袋子回来，发现自己的袋子里的樱桃少了好多，再抬眼一看，牛嫂不见了，她便明白了，顿时满脸通红。胡乱地把剩下的樱桃往新袋子里塞，然后两个箭步就冲上去抓住牛嫂，让她还樱桃。牛嫂的脸也红了，一把护住樱桃，哪里肯让。于是，两人扭成一团。

扭打中，樱桃散落一地，可怜的大大小小的红樱桃在她俩的你来我往中，踩得稀烂，地上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