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什么？

刘春耀

“中午吃什么？”妻经常这样问我。每次我总是心不在焉地说：“随便。”已经解决温饱问题的我们，对吃已经不是那么在乎了，忙碌的现代人平时也不可能花费太多的心思在做饭吃饭上，只要能填饱肚子，吃什么似乎不是那么重要。

突然想起小时候，我也经常问母亲“中午吃什么”。当时，午餐作为正餐，吃什么，能不能吃饱十分重要，是家庭主妇、男人，特别是小孩子所关心的。正如一首诗写的“我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总是喜欢踮着脚尖/站在母亲身前朝锅里瞅/冒着热气的大锅/盖上木盖的大锅/我喜欢问她中午吃什么/安静的厨房里/柴火燃烧的声音也是安静的/厨房外面,太阳正在天井上面燃烧/我帮母亲摆好碗筷之后/就在台阶上安静地坐着/等候家人一个一个进屋/他们也喜欢问中午吃什么”。

可不是，午餐吃不饱，下午无论是干活，还是读书，都没力气啊!说来你也许不信，当年读书时，上到最后一节，我们经常饿得握笔的手都在发抖，几个字都写不端正。一放学就拎着书包往家里冲，一进家门就去揭锅盖，看到米饭就眉开眼笑，实在不行，芋面汤、米粉马铃薯汤等也行，最怕煮稀饭。当时稀饭很稀，菜又没什么油，吃起来寡淡无味，又不扛饿。所以经常吃稀饭，尤其是中午吃稀饭，是很让人崩溃的。

中午吃什么，一度成了母亲最大的烦恼。为了安抚我们的辘辘饥肠，已经很忙碌的母亲可是经常变着花样。当时的白米饭是不可能经常吃到的，即便有也很少有荤菜。于是母亲中午经常煮咸饭，家里米虽然不足，但是芋头、马铃薯、南瓜、豉豆等似乎不缺。母亲经常多下些芋头之类的，和着米饭，让我们吃得心满意足，虽然没什么油，却百吃不厌。当时我有个简单朴素的愿望，要是能天天吃咸饭，该有多好啊！

但是，这样的愿望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也是一种奢求，当时人口众多，无论大人小孩食量都大得惊人，此外还养了一大群五禽六畜，粮食严重不足。母亲为了让我们中午能吃饱点，可谓耗尽心思。面汤、米粉汤、木薯粉汤等换着花样。当然这些经常得配上芋头马铃薯等煮成汤，才能填饱我们无底洞般的肚子。印象最深的是母亲当年偶尔会在木薯粉里和进点肉末，鲜美得让我们舌头都差点卷吞下去。记得有一次中午回家，看到锅里的木薯粉肉末汤，我敞开肚皮猛吃，几乎把一锅木薯粉汤都吃掉了，害得干完农活回家的母亲只吃个半饱，她还以为我把好料分给同学吃了哩。

若是这些都提供不了，母亲会煮咸稀饭。虽然也是粥，但配上炒花生、芋头、马铃薯、面线屑、米粉头等，也比清粥强了许多。一大锅咸粥，我们一家五口人一人端着一个又大又粗的海碗，风卷残云地解决了。

即便迫不得已煮稀饭，母亲也会煮点地瓜、地瓜干、芋头、马铃薯等，尽量让我们的肚子充足些。当时喝粥配红心地瓜是经常的事，因为地瓜的香甜，白粥也变得有味许多……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午吃什么”是每个农村人最关心的事。作为农民的儿子，我始终都把午餐当做一天中最重要的一餐，吃得饱些好些，这是母亲多年来给我的习惯。直到今天，每次我们回家，母亲也是把午饭办得最丰盛，有肉有鱼有饭有汤，令人食欲大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