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草芥和厄境中辨认伤疤（组诗）
韦汉权
草芥
一些草芥怀揣的枯槁
从那逝去的年月开始偷偷采撷
几滴莺语
接着按照季节的旨意，完成
从一片草地到一片森林的飞行
而广袤的田野是需要片刻安静的。当雪在远方覆盖
雨也在脚踝的近处徊徨
春光漏下
同时有你简洁的回眸
也许那条新路从年初就修好
路沿边那些羞涩的迪萌
两片子叶里的村庄
天空和田地，终将装扮成记忆的乡愁
而黄土坡上的父亲，所有的晨光
和黄昏
你什么时候可以睁开眼
厄境
我是要在
一个下雪的黄昏退步
我将去践约另一种厄境
并且需要尝试多次，从伤亡的埋葬里
拔出自己的名字
我还要返回人间，和别人一起
朝夕相处。再跨一步就是
悬崖了
我得退步，重走来路时
记得把誓言带到下一个轮回
食指上的伤疤
请记住食指上这道伤疤
它来自某次长时间的蓄意
二十五年或者更久远的年代
城镇化之前故乡小路疯长着苋菜
和芒草的田埂
面前是广阔的荡漾着黄色稻浪的田野
和我们昂扬的青春相比
逊色的是低头的稻穗
后来在这个年轻的小城里
没有一个像样的秋天能如此打动我
母亲已经很苍老
她常常佝偻在晒台有阳光的地方
凝望着更远处
两鬓斑斑的天空
那把镰刀一直被她悬挂在木架上
蘸着那年的血迹
而我这时偶尔也抽出
这只裹满嘌呤的
至今仍深扎着一根
灼痛的稻芒的
食指
有风
在一个有风的早上开的
似乎不是紫荆和红叶枫
香椿树细密的纹路
木棉花让人瞠目结舌的红，也不是
那几只知趣而来的翠鸟
爱在白崖与水的连接处栖息
她们不肯缷下的羽毛
让你的飞翔失去了应有的色彩
你会在泥塑的佛像前的烟云里：“一边是内心坚贞的
果核。我用心环顾
这山间袅袅的虔诚。另一边
祭奠着他们的爱情。”
锣钹声从半山的庙宇响起，拾级而上的人
擎着祖训和信仰
我静下铃铛，让过四月肆意的风
起伏的山，脚下嬴弱的青苔
和灵魂深处的祈祷，都洒满返程
看到一场雨
在山间看到一场雨
就偷偷哭泣
她害怕夜因为雨而变得漫长
或者失去方向
她担心他一个人在异乡的路上行走
担心他前后左右一片泥泞
泥泞中他弯曲着身子
然后渐渐老去
而这场雨肯定会如期而来
先打湿天空和大地
然后打湿脸颊和睫毛
她看见日渐倒伏的艾草
和风中坚挺的树
雨滴再大，也砸不碎
他心中固守的坚硬
作者简介：韦汉权，男，壮族。广西作家协会会员。中学教师。曾于《民族文学》《诗刊》《散文选刊》《广西文学》等多种期刊发表诗文。曾有作品入选各种选本。曾获2018年度广西壮族诗人奖等。现居广西大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