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盛宴

寇俊杰

尽管我们建有师范同学微信群，尽管我们那时的同学大多还都在同一个县里，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我们聚在一起的机会并不多。想想不聚也罢，聚就少不了聚餐，聚餐就少不了花钱。AA制有些伤感情，让哪一个破费又都不太合适。个别有钱的人会说钱越来越难挣了，有权的人怕别人说能公款报销，我们师范毕业的大多数都是老师，自然也不愿打肿脸充胖子。总之，吃得差别人瞧不起，吃得好价钱昂贵，谁掏钱都不合适，花钱的人心疼，不花钱吃人家的毕竟也嘴短，所以，有时虽然在微信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但最后都是说有时间一定聚一聚，可“有时间”的潜台词是“永远没时间”。

想想我们毕业二十多年，现在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人到中年，人情似乎淡薄了许多。近几年也聚会过几次，有时是有钱的同学买单，有时是AA制，每次吃喝都不可谓不丰盛，但席间我们常说起上师范吃饭的情景却让人难忘……

我们上的是县教师进修学校办的中师班，那时农村孩子为了早就业，减轻家庭负担，争着上中师，分数线比重点高中的还高。但一旦考上了，就像是端上了铁饭碗，学习也很轻松。早上是自习，上午和下午最后一节也大多是自习，教室里没老师。有同学戴着表，把时间调得和学校的电铃分秒不差，离下课还有几分钟，特别是我们坐在后几排的男生就坐不住了，眼睛直往后瞅。班主任在后墙上钉了长长的三条窄木板，每条木板上面再钉上十几个钉子，用笔在每个钉子旁写上名字，还用班费扯了白布，给每个学生做了一个放碗筷的布兜，平时吃完饭，我们就按固定的位置，把碗筷装在布兜里，挂在后面写有自己名字的钉子上。后面的同学自然“近碗坐着先得碗”，看快要下课了，就偷偷从后面的布兜里把自己的碗筷取出来，拿在手里，坐在后门旁的学生已把门打开。最后十秒钟，戴表的同学就开始小声倒计时“……三、二、一”“叮铃铃……”下课的铃声一响，后面的男生就像刚出栏的斗牛，撒着欢儿向门外跑，有时两个人还同时挤在门框里。我们的教室在三楼，三蹦两跳下了楼梯，再冲刺五十米，就到了学校食堂卖饭的窗口。那个场面，比运动会赛跑的场面还壮观。不过，我们那时从来也没有笑话过跑得最快的学生贪吃，站在第一的学生也很自以为乐，骄傲得像国王一样检阅着他后面长长的“臣民”。

我们依次买完饭，一手端菜，一手端汤，把两个馍放在菜上，那时食堂很简陋，没有餐厅，只有卖饭窗口前搭的塑料棚。雨天我们就挤在棚下吃，大多数天气晴好，我们就端着饭碗到校园的树荫下吃。师范生男少女多，五十多个人只有十几个男生，我们一个接一个，来的人逐渐蹲成一个椭圆形的圆圈，我们边吃边聊，像在开一个圆桌会议，那场景真是——饭菜尽管简单，但吃得津津有味，滴水不留；话题尽管枯燥，但聊得滔滔不绝，激扬文字。虽无圆桌，我们却蹲出了天地的博大精深；虽是陋席，我们却吃出了青春的盛宴奢华。

那时我们班没有胖子，学校发的饭票、菜票也只能吃七成饱，就这有的还接续不上。每星期从家里来时，还要带一些蒸馍、腌菜补充。不过同样的饭票，女生用不完，她们也会很慷慨地支援一些。男同学也毫不客气，谁让我们是一个班的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现在聚会，虽是真正的盛宴，但我们却早已青春不在，不管男女同学，胖的人多了，城府的人也多了；慷慨解囊的人少了，意气风发的人也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