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稼一样的诗歌
程应峰
在梳理自己的诗稿的时候,我想起了喂养生命的庄稼,想起了悲伤的海子,想起了在人生绝望的边缘,绝尘而去的海子。那岁月深处冰凉的路轨,伸展在堆积着忧伤情感的天穹里,以鲜明的亮色,将一位诗人的才情和灵性涂附在了坚硬而苍凉的石头上。
属龙的海子不到25岁,便结束了诗一般明媚灿烂的生涯,该是不该?谁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和我同龄的海子把他的诗歌种在庄稼地里,刻在石头上的时候,也将他与生俱来的诗情,种子一般撒进了我的心坎里。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像我一样,在一个闲散的下午,用自己的十个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击灵性。一个有灵性的人,不需要有什么理由,便会想起一个活在他心灵深处的,陌生的,却可以亲近的人。
想起海子,置身秋天的歌谣里,我的心境如稻穗低垂。恍然间,我灵性的思维化身一头诗意的牛,“背负春天/穿越夏天/悄无声息地/在枫叶如火的/秋塬上行走”。
一个诗人,一个有使命感的诗人,将生命和灵性还给石头的时候,他的情感,并非一味地苍凉;他的心,依然有一言难了的挂牵和爱恋。一如海子在《姐姐》一诗中的表达:“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德令哈……今夜,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我把石头还给石头,让胜利的胜利,今夜青稞只属于她自己,一切都在生长,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空空。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
此刻,我透过窗棂,透过城市林立的楼群,想起的是远处的那道山梁,以及山梁下的田畴和村庄。我分明看见:“田埂纵横/走进走出的父老乡亲/一茬又一茬/在田野的版块上/书写质朴的乡情/旷野上 收获的氛围/情深意重”。
诗人的欢乐和悲伤是多么纯粹,这样的纯粹,不光造就诗人,还造就出孤独而充满激情的梵高,用双管猎枪洞穿自己生命的硬汉子海明威。任何一个天才的,纯粹意义上的诗人,他的世界里,放下只是一种态度,将生命和灵性还给石头只是一个过程。因为他知道,即使把什么都放下了,风依然会吹,黑夜白昼依然会更叠交替,寒冬之后,庄稼还要生长,农业还要繁殖。因此,在睡去之前,诗人惟一能做的,就是将美丽而感伤的诗歌庄稼一样留给这个世界,让后来人细细收割,慢慢品味。
程应峰,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读者》等刊签约作家,湖北省文联优秀中青年文艺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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