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随记

刘文

　　忘不了这样一条说说，说的非常到位：今天好热！躺在床上，红烧；铺张凉席，铁板烧；下了床后，清蒸；出去一趟，爆炒；游了个泳，水煮；回来路上，生煎；进了家门，回锅！我们是奔跑的五花肉，我们为自己带盐……好家伙！对于38度的夏日，这比喻太形象了，新疆那边高达44度的高温，让人简直不敢想象他们要怎么过活？

　　记忆中的夏天没有这样生煎红烧般的难受，全球变暖是不争的事实，一年比一年更高的温度，一再的刷新历史记录。过去32度已然觉得烈日炎炎，酷暑难当，现在38度的日子不惊不诧水到渠成似的莅临，整个天地蒸笼般的感觉，热浪滚滚，让人们享受免费的桑拿汗蒸。人们却避之不及，往往是从一个空调间出来又进入另外一个空调房。

　　高温的日子，早晨六点钟的太阳就明晃晃的让人望而生畏，行走在阳光下，身上着了火般的炙热生痛。每天上下班的路上，接受阳光的洗礼，莹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变黑。

　　下午的太阳更是给力，惨白的日光普照大地，微风携着热浪扑面而来，让人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样的日子，没有要紧事，人们是不会出门找虐的。貌似每家每户空调都在高负荷运转，滴滴答答的水滴证明了这一切。我也是吃过午饭就躲进空调间，看手机，睡午觉，直到四五点才敢出门。

　　空调房间呆得久了，就有头晕脑胀，浑浑噩噩的感觉，这日子过得有些颓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由想起少年时没有空调少有电扇的夏天，心里一番比较，那时的人没有现在的矜贵，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很有规律。炎炎夏日，除了正午时间，田野里全天候都有劳作的身影。

　　记得，吃过早饭妈妈就带着我们下地干活，垄红薯岭，锄花生地，芝麻地，黄豆地或者棉花地里的杂草。记忆中，妈妈戴着草帽，肩头总是搭着一条毛巾，那是防止汗水流进眼睛而准备的。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干活，挥汗如雨，通常一个上午下来，妈妈的干毛巾如水洗般湿润。十岁多的我用一个特制的小锄头，边干边玩，倒也不觉得累，就是热，口渴的厉害。我们每次出门都会捎带满满一大洋瓷缸开水，喝完了我们就去不远处的露天水井打水喝。

　　那眼水井四周长满了青苔，石砌的缝隙里偶尔还蹲着只小青蛙，水面上有时候还游弋着一种水蜘蛛（貌似蜘蛛，不知道名字），水倒是清澈冰凉。那时候没有生水不能喝的概念，勺起咕咕嘟嘟一顿海喝，一缕清凉顺喉而下，立即感觉身上清爽了许多。许多次这样的经历，倒也没有肚子痛，拉肚子的事发生。

　　中暑现象却是很频繁的，记忆中的夏天，妈妈的脖子上经常有几条黑紫的印痕，那是中暑特有的土法治疗。暑热的天气，只要感觉头晕眼花胸闷，就往脖子掐上几把，脖子上立马出现红紫发黑的印痕，那痕迹一出来中暑的症状就会减轻或者消失，不用吃药打针，此法屡试不爽，这就是民间的“刮痧”。

　　炎热的日子，吃饭没什么胃口，米饭吃不下，妈妈就变着花样做面食，有时候是青菜鸡蛋手擀面，有时候是老南瓜炖面疙瘩，有时候是银耳红枣汤和面片，有时候是丝瓜蛋汤就锅炕馍……

　　午饭后，妈妈会小憩一会，我们姊妹几人就在大门口树荫下玩耍。通常都是玩小石子，一抓一把，一抓一把，把指甲都磨薄了，我们也不在乎。有时候，哥哥在竹竿上绑上一个篾片弯成的半圆，套上蜘蛛网，带着我们三姐妹房前屋后去粘树上嘶鸣的“知了”。还可以去村里树根树干以及灌木丛中找寻“知了”脱下的干壳（想到一个词：金蝉脱壳），收集多了拿到街上去卖钱，是一味中药药材。

　　乡下山村的夏夜，应该是最苦的时候。因为树木茂盛，杂草丛生，蚊虫繁多，那时没有蚊香，点上五月初五收集晒干的艾蒿，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没有电扇，一个个大蒲扇直摇得手臂酸痛。屋里热的无法入睡，人们都去水塘边乘凉，凉风习习，阵阵轻拂，倒也惬意。

　　孩子们躺在凉席上望着夜空数星星，听大人讲故事，有时去稻田边，灌木丛，捕捉闪闪发亮的萤火虫……直到夜深人静，睡意浓重，再进屋睡觉。

　　那时的夏天，热是必然的，几乎每年的夏天每人的身上都长满了痱子。最热的正午，吃饭的时候，似乎能感受到身上痱子啪啪炸响的节奏，奇痒无比，难受异常。

　　身上绯红的一片片痱子中一个个白亮的出头熟痱子，被我们用指甲刮破，说也奇怪，划破那些白头痱子身上就不痒了。夜晚洗完澡，长痱子的地方被涂满白白的痱子粉，又清凉又滑爽，还有一种特殊的脂粉香气，感觉挺好的。

　　现在的夏天，虽然高温日子多，人们却再也没有长过痱子。空调的普及，让人们无惧酷暑。过去的苦夏，人们因为吃不下睡不好，而憔悴消瘦，现在几乎不存在了，出入有空调，照常吃香喝辣，酒足饭饱，不仅不会消瘦，反而因夏日的慵懒，贪吃贪睡长膘的比比皆是。

　　凡事有利有弊，过去烈日下的劳作虽然辛苦受累，皮肤晒得黝黑粗糙，却是流汗排毒，强身健体，无啥疾病。现在的空调给人们带来舒爽的同时，也带来了一种“空调病”。

　　长时间呆在空调环境下，因房间密封，空气不流畅，病菌滋生，会出现鼻塞，头昏，耳鸣，乏力以及一些皮肤过敏等的症状发生。更因湿气的严重，让很多中老年人得了（或者是复发）风湿性关节炎等疾病。

　　杜绝挥汗如雨的狼狈，享受空调带来的清凉，导致身体里有潜滋暗长的疾病苗头。精明的商家瞄准这个商机，桑拿，汗蒸，排毒，拔罐等养生馆应运而生。人们花钱买来凉爽的享受，又花钱去买流汗排毒，这也是有钱就任性吗？

　　夏天，女人们可以尽情的展示美丽，裙裾飘飘，男人们可以赤膊短裤一身轻松，孩子们可以享受美味的冷饮冰淇淋，老人们可以坐在树荫下拉拉家常，还有健身房里来往穿梭的青春身影……

　　夏天，让人欢喜让人愁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