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理想，无远弗届

佟菲

我妈是个心很大的妈妈。跟我爸离婚后依然像少女般恋爱。她的恋爱对我来说可能是比父母离异更残酷的心理阴影，我虎视眈眈地看着有可能抢走我妈对我的爱的男人，使尽各种手段让他们从我妈身边消失。当然，这些男人没有败在我的小伎俩下，而是败在我妈再婚的大原则下，就是对我好。可没有一个男人可以达到她心中“对我好”的标准，所以我妈至今没有再婚，成功地当了一个快乐的“单身贵族”老太太，我也成功地当了一个“拖油瓶”。可这个巨大的心理阴影也有它的向阳面，我妈在二十年前能够为了爱情结婚、为了爱情离婚、再为了爱情恋爱企图再婚，最后为了自己心中的标准而义无反顾地选择单身的“超现实主义”精神身体力行地告诉我：思想自由不是一个哲学名词，而是一种昂贵的生存姿态。她是基于财富自由的基础之上敢于坚持自己的想法，选择自己的人生。我现在跟我妈一起上街，人家还会把她当成我姐姐，得知她是我妈的人都会问：“你是怎么保养的？用什么护肤品？”其实我认为，自由与理想，才是我妈保养的秘诀。

我妈跟我爸离婚后，曾一度想跟我改名。她很中意“悦”字，就是希望我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意思。她不太在乎我是否有人中龙凤的潜质，但有一点她超级在乎，就是我是快乐的，走了一条自己喜欢的路。我想要读博时曾对我妈说我要读管理类，我妈说为什么，我说那个赚钱多，我妈说我应该读文学类，因为我喜欢。

大学毕业时，别人家有点本地关系的家长几乎都在托门子给孩子找工作，我妈居然放着可用关系不管，用神神叨叨的语气问我：“妈妈现在给你十万块钱，你去创业吧，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虽然从小胆小的我面对“创业”二字怂了，但我再一次听懂了我妈的“弦外之音”：“学生时代你可以决定自己要学什么，工作时代你可以决定自己要干什么。干好干坏你的事儿，看在你是个女孩子的面子上，实在走不下去了回家来老妈给你兜底。”出乎意料的是，被鼓励“自由选择”的我在一家公司待了八年尚未有辞职的打算，而很多不被鼓励“自由选择”的同龄人反而没干多久就跳槽了。我有一天特自恋地跟我妈总结道：“有些人跳槽看的是外在条件，比如哪儿离家近去哪儿，哪儿钱多去哪儿。我呢，在老妈你的影响和支持下，所有的努力，就是把‘爱好’转变成‘职业’，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但我相信我能，所以我还舍不得走。”我妈也颇为自恋地点点头。

我妈在我认识的同龄人的妈妈中秉持的观点颇为与众不同。

我谈恋爱时曾嘀咕过：“我一个同学说，他妈已经跟他准备好婚房。”我妈接话道：“我们家也可以啊！你要是真的喜欢，那我们家可以出婚房。”我白白眼说：“我那同学是个男的。”我妈不以为意：“男的又怎么了？”

我备孕久久无果时着急上火。我妈说：“没有就没有，有什么好急的？”我诧异道：“妈妈，我不着急吗？我今年都三十了！”我妈懒洋洋地喝口咖啡道：“三十又怎么了？是谁规定的某个年龄一定要干某件事儿？”

我妈对自由和理想状态的坚持来源于两点。第一，她能做到经济独立；第二，追求钱并不是她的人生目标，她追求的是她理想状态下的生活，当然，这些生活也要有物质做基础。所以，我妈勤劳勤奋、努力上进。

其实我妈命挺苦的。用现在的标准来看，我爸那人挺没责任感，连我妈生我的时候他都不在场。我妈自从遇上一个没责任感的男人之后，就遭遇了离婚单亲，一个人拉扯孩子，群众白眼，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等等，这些都是那个年代秉持旧观念的女性几乎挑不起的担子，但我妈挑起来了，并且是乐乐呵呵地跳起来的。我妈前久还跟我说：“经历一些事儿挺好，让我化茧成蝶了。”

自由其实是一个无比世俗的词儿，特别接地气。你能否可以清雅脱俗地读读书喝喝咖啡，你是否可以自由选择和放弃职业，你是否可以不因为任何外在条件而爱一个人本身，你是否有底气和任何人平等对视，你是否可以坦然地拒绝一切诱惑。这一切都要求有现实能力。这种能力来自于财富自由、精神自由以及敢于追求理想的自我。其实，后面两项比第一项更难达到。有的人终其一生追求的都只是“财富自由”、“财富再自由一些”、“财富再再自由一些”……

著名财经作家吴晓波在《把生命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一书中说：“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国家，每个时代，每个家庭的年轻人都有权利去追求自己所喜欢的未来。所以，如果你侥幸可以，请千万不要错过。”

我珍惜我的这个权利，母爱无远弗届，自由和理想就无远弗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