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草里的哲思味道

宋殿儒

　　老家路上年年都会看到一片无根草攀援缠绕山枣刺的情景。那种无根草不同于田地里的那种纯黄色的无根草，而是紫红色颈臂带有居多白斑雄壮葳蕤的那种。家乡人常把这种无根草叫做“老婆子脚犟筋”。意思是说这种无根草像过去妇女的缠脚布一样劲道。其实也真是这样。我每年初夏回家会看到路边那一片山枣生长得异常茂盛，可是到了伏天再看到它们时，它们身上几乎全覆盖了这种无根草。山枣刺是家乡土地上生命力极强的物种，可是在“老婆子脚犟筋”面前，总是死路一条。我往往会叹息大自然的不公——为什么要生这种寄生虫物种呢！可是小时候奶奶的故事却又使我逻辑紊乱。

　　记得奶奶说，这世间里所有物都有来的理由，无根草原本也不是个恶人，不是靠寄生，靠吸食别人的筋脉长大自己，而是在一场“物竞天择”的自然拼杀中失去了扎根的土地。奶奶还很形象的说无根草就像当年失去土地的农民，土地都被大地主们跟霸占了，他们要生存才不得不跟着共产党起来革命……奶奶是位不识几个字的庄稼人，可从奶奶口中能讲出无根草的生存理由，和人类生存逻辑那是我一辈子都在仰望的事情。

　　有时候我常常回想，真正的哲人在民间，在劳动人民的智慧里。

　　可是当我真正的阅读这个纷繁多变的社会的时候，忽然间又明白了哲学其实是解释不了大自然和人类生存观念的。万物的复杂自然性和多向哲理性是无法用一种观念和态度去定义的。就像无根草的依附性和坚毅性。

　　从表面看去，它是个不劳而获的恶主子。可是从奶奶讲述的观念里，它却又是个正能量强者。它没了可以扎根的土地，而它并没有认命没落，而是千方百计的为生存争取，另觅新径，靠着攀附完成了生命的历程。

　　这种性情在人间往往是不得赞许的。而人间又需要积极进取，克难攻坚，坚毅不屈的抗争精神。在这方面，无根草又充当了一个励志英雄。可是反过来，人们又极为厌恶无根草的寄生恶习，人间没有不唾骂“不劳而获”的，无根草就是被骂的一个先锋。

　　我小时候，写作文同情和赞美过无根草的生存精神，老师看了批语两层意思：一是说写的不错，人就要具备无根草坚毅不屈的生存精神；二是说希望我别像无根草那样靠寄生、考攀援别人长高自己。

　　直到今天，我也认为老师说的是正确的。可是哲学有立场吗？这个问题一直使我很是闹心。

　　直到有一天我在一位教授那里才忽然解了这个思想观念的结。教授说的很简单，他说哲学原就是充满思辨的，我们必须辩证的去看待世界。一个物种，一个人，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有其双面性，我们不能只看到事物的一面，而忽略另一面。

　　在历史上“树倒猢狲散”的典故是说宋曹咏善于逢迎拍马，深得奸相秦桧的欢心，官运亨通，当了朝中的大官。而后来秦桧这棵大树腐朽倾倒后，他及下面攀援他这棵大树的人等都也跟着“猢狲散了”。

　　这个典故是个历史经验，更是对人生的一个警示，就是说人一生不能考寄生在别人身上长高，要自己努力。这是无根草恶性的一面。

　　而近代百年的大革命中的历史告诉我们，是穷苦人没有了生存权利，才奋起斗争的。而革命胜利了，人民当了主人，一些当权者就不顾一切的重演了强占强贪的角色，他们把大众的资产都变成自己的，这样，社会矛盾就再起转换，多数人又把他们作为恶人寄生虫揪出来打了。

　　无根草是大自然一员，他要生存且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我们人间的无根草其实也在葳蕤的生存。这也许是生存法则所无法释然的，可是，有一点我们人是可以清醒的——那就是辩证。

　　我们可以学习无根草坚毅的生存精神，摒弃它不劳而获的寄生人格。如果包裹那些做了寄生虫的贪官污吏们，也都知道遵循这等做人原则，万不会变成令人唾骂之人。

　　哲学原本就是寻找人类美好故乡的道路，而我们如果辩证的去哲学人生，那美好故乡就将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