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周童:诗歌精选
在哈马德机场放空自己
我把归路折叠,握在手里
在哈马德机场结绳
却记不住来处的风景
像风无定所,横扫
一切宠大抑或渺小
沙漠,是沙漠的天堂
与外来者无关
我们不必自作多情。风
迷了眼睛,丧失辨别方向的能力
泪如雨下。骆驼的脊背
成了收留它的避难所
越过沙丘,却无力飞翔
一旦失去自我
也只好任由摆布
不会游泳,枉为一条鱼
吐出的泡泡
浸透让人窒息的铁锈红
停下舞蹈,风
在风中导航,在哪里
才能偶得彩旗妖娆的上乡?
一粒沙可以装下一片海洋
一朵花藏着懵懂的世界
只是,侏罗纪的爬虫再强大
也抵不过大自然的封杀。或许
应该做一个旁观者,在各自的世界
静静生长……别无他念
野鸽子落在窗外
梳理几根思念疯长的羽毛
记忆遗失在乌姆萨拉
落在一地归去来兮的卡片上
我要回家,我要从哈马德机场
跨上会飞的神马。从无限狂热
切换成冷若冰霜
在把内心,燃烧成熊烈的烛火
铺就一路通往故乡的月光
向前,一切未卜
向前,又充满希望
坐在哈马德机场
点一根女士香烟,星火明灭
在午夜胴体上缭绕。深吸一口
烟从鼻腔里涌出
当苦涩淹没麦田
放逐天际的灵魂
无比轻盈
我选择,在月圆之夜分手
我选择,在月圆之夜分手
夜越黑
越能衬出月的清明
镰刀上的爱,爬满锈迹
锋利,成为传说
在农历八月十七的晚上
收割天蝎座。抓不住影子的孤寂
停泊在一洼积水的梦里
流浪在转经筒的边缘
肉身,匍匐在地
千山之上,我曾视那
微弱的光如火焰
混淆视听的暖
根刺于无名指的最高点
无需用力,轻点儿!再轻点
急促喘息后
血,盛开
大红的藤蔓燃烧
余灰未散,满地苍白
肆虐的根茎,侵入魂的胸膛
迷路的爱,在心上
插了一根指引方向的旗
原乡的版图上
柳哨,再也唤不醒河流的遗梦
低飞的燕子无处落脚
只好安居在一个叫做南柯的地方
我选择,在月圆之夜分手
夜越黑
越能理清我与你的关系
从眷恋到冷漠
从不舍到背离
从冰川到沙漠
从云层到大地
直径,只是一根白发的粗细
我选择,在月圆之夜分手
在漆黑的夜里
我漆黑的,眼睛里的光芒
足够点燃散落田野的记忆
谷物吻别了母体
丰收,强颜欢笑
泪水落在秸杆上
是的
我选择,在月圆之夜分手
我不想看你,在岁月的微澜中
老去。老成白发苍苍的冰霜
老在老去的光阴里衰败
又或许是我
只想在我最美的时刻
对你微笑
侧耳倾听
打起背包
我只带书和音乐
调频99的波段里
金属一般,性感的科恩
声音低迷。我将消失
就在你的面前,在茫茫人海里
落日的红,隐藏在云霾之后
季节走的太快
甩开屁股后面连跪带跑的众生
纠缠不清,却默不作声
我害怕这爆发前的沉默
世界不安宁
我已经不适应
好吧
我选择,在月圆之夜分手
把你还给众神的手里
你不是祭品
她们只是在顶礼膜拜
无需理由,这个鬼才相信
谢天谢地
我已经学会用臆想
与世界和平相处
月光破窗而入
凌晨三点
月光,破窗而入
一如破窗而入的你
窗下一地青辉
疑为初雪降临。午夜
碰触到尤克里里的忧伤
乐音短促,切割
留守在旷野中的银杏树
一枚叶,在金黄中消亡
整个大地成了它妆扮的新娘
没有离别的哽咽
遗忘了前世的悲喜
随风而去
掉进一池湖的闺梦里
俊朗的山影
在月下独语。安慰将要失去的满目葱绿
告诫自己,落寞
但不能颓废,只有废除沉旧
才有重建的希望
季节隐入幽暗国度
在一纸书的铅墨里安放
光秃的柿树保持沉默
桔红色的乳房
挂在枯枝指向天堂的地方
冰冻后,汁液凝固成瓦片
一堆往事铺叠
堤坝无力阻挡爱情的穿越
干脆放它出来
系在一辆邮车的白马上
在凡高的向日葵里,缓缓通过
几只喜鹊,在月光充盈的夜里熟睡
自然而然地静谧
归于万物的宁静里
我听见泥土的呼吸
风的呼吸
钟表的呼吸
以及我的呼吸
让我好好看看你
认真的
不敢忽略一点儿细微的表情
那河畔,硬实的茅草
在某个时刻曾划过我的手背
刺青微痛
试探一个人及一座城的记忆
心情随太阳隐退
九鸟儿卸下翅膀,彼此依偎
苍凉的巴乌,吹响
月光的号角
在白发破窗而入的时候
闪闪发亮
年关,一片羽毛掉下来
时间躺进掌心
拥抱一条鱼。倾听水
由浓转浅的故事
略显无奈。雪花全身而退
抽离了风尘的白,转身敲响
龟裂田野的丧钟
汗水比眼泪咸
不催也要老啊
咱慢慢地走
跟日子结伴
在天荒之地
找到我们的归处
无法掩饰季节的困意
此时,我正在打盹
在二十六度的乌姆萨拉
撞入房间的一只鸟儿
站在我的头顶诵经
啾……啾
一片羽毛掉下来
砸痛缓缓流淌的河流
该来的 自然会来
该来的 自然会来
像三月份已然盛开的爱情
嫣红的唇印串成思念的图章
扣一枚在远山之间
在蒿草漫过膝的小路上
该来的 自然会来
比如今天 将要圆满的月亮下
我的想念溃坝 泛滥
我知道
你那里
新宿的樱花也已初放
江户川乱步
在你嬉笑的嘴巴里徘徊
该来的 自然会来
比如春天 折叠起妖娆的竹扇
性感的胴体在水墨江南的雨水里缠绵
隐约中我听到山峦深处扑簌的耳语
宣告所有的
都将臣服在它的怀里
当下我能做的
幽闭的院落空空荡荡
没有树木的庇护
一切暴露在乌姆锡德的艳阳之下
唯一的一点绿,就是那盆绿萝了
在门廊下
在翻墙进来的风里,自顾自翻阅关于一切
却无关自己的经书
禁闭一般的困于居处
喝茶。踱步。看几页书
给一只小乌龟换水,喂食
再跑到后窗远眺
貌似荒凉,实则荒芜的沙地在眼前铺开
此地,不适合久留
若要久留此处,先要修得沉稳,绵软的心性
仰望天空吧!当下我能做的
只有端详苍天之上变幻的云彩
如若可以
那就在这四合的天光里安坐
坐成一块儿礁石的模样
等待记忆的潮水,在大脑的沟壑里狂啸
看凌乱的故事
像星光一样散去
在乌姆萨阿里的月光下
正月十四。二十一度
乌姆萨阿里,月光温润如初
偏僻的沙地上
几株低矮的植物簇拥
想用抱团的方式
抵御卡塔尔国将至的火热天气
此时,多像国内的农村
我暗自说。多像许久前
走在星空下的夜晚
那夜,有风
吹响蛰伏了一个冬天的鹰哨
目送春天盘旋在田野上空
而这里,只有椰枣树
三三两两相守,骄傲地
成了生命存在的象征
烈日,风沙,高温
抽打一群叫做白发的时光
打着滚的,爬上盘踞青丝的额头
岁月缝在皮肉之上,月光如神
蒙昧了双眼
枝蔓上肆虐的疼痛渐渐长满青苔
站在乌姆萨阿里的月光下
携着散落一地银光晶莹的薄纱
想像一场桃红点燃的花事
奢望一片可以用来遥望的白桦林
只是,一切都停留在梦中
梦,就是梦!醒了,所有的幻觉都成了泡影
不如这样吧,去到山林间
到芳菲浩渺的原野
去看水草悠然的河流
到辽阔无际的大平原
只有脚下生根
心愿的枝叶才会繁茂如盖
走在乌姆萨阿里的小路上
心思与月光对视,清澈无埃
夜行的脚步,匆匆离了
春草一样萌发的贪念
打断时空屏障后
或许,可以抵达
握在手里的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