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贤山庄的清晨和黄昏
王新芳
我是在一个黄昏走进集贤山庄的。
集贤山庄位于邯郸市和村镇东鼓山下,古朴恬淡,既有田园诗意,又有人间烟火的自然与真实。“寻梦响堂山,筑梦新时代”,5月24日,河北省百位散文家走进集贤村采风,我也有幸在这里小住两日。
办完手续,我和张家口的书真一起入住10号院的董家。第一次住窑洞,自然感觉十二分新奇。窑洞是村里最普通的住宅,没有窑就没有光景,过不成日月。窑洞不是土窑,而是石窑,窑口装门安窗,塑钢门,玻璃窗,透着时尚和亮堂。院里一棵枣树,枣花散发着清香。院外花椒树茂茂地生,椿树和杨树直直地长。初夏热浪袭人,窑内却很凉爽。白色的窗帘放下来,躺在大床上,就稳稳地安住了一颗心。
住在一个屋,人总是有缘分的。三言两语,我和书真的情谊就近了几分。都是爱文字的女子,心思一样细腻,情感一样炽热。半夜长谈,我们相约早起,要一起去看看集贤山庄的清晨。
空气很是清新,天上的云都是蓬松的状态。树荫摇动着光影,蚂蚱振羽,野雀在花丛上飞。小径曲折,池塘冒出片片新荷。菖蒲亭亭,爬山虎在山墙上密密交织。小吃店前,榴花与青蛙交谈。醉贤居里,茶香袅袅,飘出一缕高雅的琴音。村民以贤孝文化治村,到处可见“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败由奢……”和“新二十四孝”宣传画,图文并茂地展示了集贤村“贤文化”的独特魅力。村庄宁静旷远,任多么粗糙的心灵,也会瞬间融化,润泽水灵。
没来由的,我喜欢一切老旧的东西,觉得旧的事物更有内容。集贤村满足了我的这点喜爱,比如做旧如钟形的灯盏,高挂在灯杆之上。比如神秘的仿古日月同辉灯塔,像草帽又像牛角。还有矮墙外飘着的酒旗,高坪上金灿灿的玉米囤,角落里绿伞下的秋千架,以及忙着打理花圃的农人。一帧一帧的图画,总让我产生久远的联想,并且眼角湿润。
最喜欢的地方是井台,几级台阶之上,好大一块空地。石块铺的工整又平坦。石墙上开满了花,红的蔷薇,粉的月季,长长的藤蔓垂下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本杂志的封面。辘轳,老井,无边的乡愁。汲上一桶清凉的水,做饭,洗衣,一天的生活就开始了。
一座窑洞里传出“哐当”“哐当”的织布声,原来是风云坊老粗布,门楣上写着 “返璞归真”。寻声而进,一个年轻的村姑正在织布机上织布,梭子在经纬间灵活地穿梭。墙壁上挂着印染的蓝布,以及华丽的唐卡。另一间屋子的货架上,摆放着织好的粗布床单,坐垫,小象等工艺品。墙角有一架纺车,沙锭上还有一团白。还有织布用的线拐,锤布棒槌、缯、柱等传统工具,静静地闪着光辉。一截土布的形成,看似简单,从采棉纺线到上机织布,要经过轧花,弹花,纺线,打线,浆染,落线,经线,创杼,吊机子,栓布,织布,了机等大大小小70余道工序,不能不让人对手工技艺充满敬意。
下午3点,烈日熏烤大地。我们步行到马场,去看一场来自草原的顶级骑士表演的大型马战实景剧《兰陵王》。演员们全副武装,纵马驰骋,在烈日下排兵布阵,英勇杀敌。兰陵王高长恭貌美而武艺高强,作战则勇冠三军。邙山之战,高长恭为中军,率领五百骑兵再入周军包围圈,直至金墉城下,成功替金墉解围,高长恭在此次战中威名大振。士兵们为此战而讴歌他,即后来知名的《兰陵王入阵曲》。如此护国良才,却遭到齐后主高纬猜忌,被赐毒酒而死。如今,兰陵王的事迹还在被人们传颂,而那位有名的昏君早已国灭身死,成为历史的笑柄。怎能不令人为贤者嘘唏?
晚上的集贤村多情而温馨,村外的露台热闹起来,文友们三三两两牵手而来,有的站在灯光里,有的躲在暗影中。音乐响起,一场联欢会开始了。柔中有刚的太极拳,甜美深情的诗朗诵,高亢明亮的歌曲,柔韧的纤纤瑜伽,大家的情绪热烈起来,一个个都那么多才多艺。展示,鼓掌,摄影,闲话家常。天上有月,也有星光。村民也来助兴,唱的《套马杆》轰动全场。夜色阑珊,人散了。我和书真牵着手走回10号院,风中有微醺的气息。那些喜欢热闹的男人们,又拎着两个小菜,跑到32号院去喝酒猜拳,一闹就是半夜。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说:“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人生,不能没有朋友间的聚会和雅集。
集贤山庄是由老集贤村改造而来。据说,这里居住的是一千五百年前开凿响堂山石窟的能工巧匠的后代,十方贤士,聚落成庄,故名集贤。因为偏远、贫穷,盖不起房子,只能居住在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窑洞里。后来,由于吃水困难,举村迁往新村。为了人们“看得见山水 ,记得住乡愁”,当地倾力将传统村保护与开发,形成“吃住行, 游购娱”为一体的的特色民俗村。过了黄昏就是清晨,我们来了,我们就成了集贤村的主人。而我们终归要走,天地之间,谁都不过是一个过客而已。
洛钊老师做诗曰:“暂来响堂做游人,万木郁葱楼阁新。水秀山明迎远客,莺歌燕舞夏如春。文友雅聚话语稠,交流切磋氛围亲。薄暮石窟之上望,夕阳红出净无尘。”集贤山庄让我们收敛起年轻时的狂妄,认真地注视和倾听。无论何时,我都会记住集贤村的清晨和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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