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做的夏天

罗倩仪

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夏天，我最先想到的是“水”字。虽然“水”并不是形容词，但在我的记忆里，夏天就是水做的。

小时候我住在村里，在空调、冰箱还没普及的年代，一到炎热的夏日，我和小伙伴们便成群结队到小河里游泳。用河水驱散身上的热气，激起一朵朵水花，扬起一串串笑声。在河里玩得差不多了，年龄稍大一点的小伙伴便开始招呼大家转移阵地。我们躲到山林里，避开烈日，在清澈的小溪里捉鱼捕虾。虽然都是些小鱼小虾，但每捉到一条，都欢天喜地的炫耀一番。溪水漫过小腿，清清凉凉的，整个人都舒舒服服的，仿佛那清凉的溪水从腿部一直流到了心田。

日薄西山，倦鸟归巢，夕阳的余晖从树梢斜斜地照进来，柔柔软软地打在脸上，我们才知道归去。

穿过一条条小巷，往家的方向走。走到巷口时，我看到母亲挑着两桶井水回家，还洒了一些在泥土路上，人踩上去凉凉的，有点像冻土。“妈，今晚可以用井水洗澡吗？”我跟在后头巴巴地问。到了夜晚，井水很凉，总要大人同意，小孩才能洗井水澡。看到母亲点头的瞬间，我欢快地跳了起来。

小时候的夏天，是河水、溪水和井水做的。

我是在读中学时，离开家乡的，先是到了镇上，再到县里，最后到城里。那以后的许多个夏天，不再与河水、溪水、井水有关。每到夏天，伴随我的是雨水和冰水。

那时候我开始有一些零花钱了，一到酷热难耐的夏日，便爱往小卖部跑，把一瓶瓶冰水搬回宿舍，搬进胃里，解暑。那几年雨水好像特别多，来得快，来得猛，来得大。前几分钟还艳阳高照，转眼竟大雨滂沱，雨水拍打地面开出无数朵水花……

一年一度的高考，我们总要让出课室给考生。说来也怪，那些年高考那几天，总也下雨。同学们总开玩笑说：“看来老天都被我们这些寒窗苦读的学子感动了！”然后每到高考前几天，大家就纷纷预测，今年高考的第几天会天降大雨。这个“游戏”居然一直延续到我大学毕业，仿佛有一种“魔力”。

长大后的夏天，是冰水和雨水做的。

走出象牙塔，跻身社会的丛林。每天踏着朝阳，利落地挤上公交车或地铁，仿佛每个人都是丛林勇士。

夏天一到，那拥挤的地铁里便充斥着一股浓重的汗味。我也在这个拥挤的城市里，一次次地汗流浃背。有时候，即使在开着中央空调的办公室，我也会流下汗水。职场如战场，总有令我胆战心惊的地方，那流的汗是冷汗。

好不容易有了几天年假，朋友问我想去哪里放松。“天气那么热，能去哪里呀？”我微微皱眉。“去海边呗，休闲放松。”朋友的主意正合我意。于是，此后的每个夏日，我都有意无意地会到海边游泳、漫步，我喜欢被海水包围的感觉，令人隐隐约约忆起小时候在河里戏水时的无忧无虑。

是啊，后来的夏天，是汗水和海水做的。

不管是河水做的夏天、雨水做的夏天，抑或汗水做的夏天，我感觉我的夏天都是水做的。那一个个相似又不同的夏天，记录着我的成长步伐，它不张扬、不凌厉，像一脉水缓缓流淌，一直流向更深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