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林金石

母亲再次打来电话，问我今年端午回不回家。我很不耐烦：“都跟您说多少遍了，不回就是不回，哪有时间回呀？”电话那头，母亲沉默许久才应了声，然后挂断。

从小我家就很穷，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我最小。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父母要将我们四兄妹拉扯大，着实不易。所以，哥哥和姐姐读完初中就被父亲赶往广东打工了。本来，在我读完初中时，父亲也想把我赶往广东打工的，可我倔强，打死都不愿意，死心塌地要读书。我和父亲也因此吵得不可开交，那阵子，我们一个多月没说话，见面像仇人。

中考马上就要到了。记得那年中考的前一天，正好是端午节。在这个传统节日里，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碌着包粽子，摘艾草……

那天早上，母亲早早就把艾草摘回来了，回来后又开始包粽子。直到下午粽子才煮熟起锅。我们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吃着喷香软糯的粽子。这时，我对母亲说：“妈，明天就要中考了，我得提前去学校做复习，待会我拿几个粽子去学校吃……”话音刚落，父亲就接茬道：“你考也没用，考上我也没钱给你读。”父亲的话一下点燃了我的怒火：“不给就不给，我自己挣钱读！”说完，扔下刚咬了一口的粽子，甩门就出去了。

母亲怕我离家出走，于是也放下手中的粽子追了出来，边追边问：“云儿，你去哪里？快回来！”然而，我二话不说，头也不回径直往前跑。

那天下午，我回到学校后，一头扎进被窝里，满肚子的委屈统统化成泪水在被窝里肆意流淌。

那年，倔强的我，争气的我，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放榜时，邻居们纷纷登门道贺，都夸赞父亲和母亲教子有方，说终于培养出了个读书人（那时，人们意识低，村里能有个读书人是非常少的）。我分明看见，坐在门槛上的父亲听到邻居们夸赞，脸上笑成一朵花。可看着他笑，我心里就很恼火，很不屑。

眼看着，我就要高中报名了，可我的学费还没着落。我焦急万分，心想：这下真的要去广东打工了！就在我绝望透顶时，母亲突然交给我一沓钱：“拿去报名吧。”我惊诧地看着母亲：“妈，您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呀？”母亲吞吞吐吐：“借来的……”那一刻，我不禁暗喜：还是母亲好！接过那沓钱，我攥紧拳头：一定要努力！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年高考，我如愿考上了自己理想的大学。我离开了自己的故乡，离开了母亲，还有那个我厌恶的父亲。我心中一阵窃喜：看，不用您给钱，我还不是照样能上大学！

大学毕业后，我在城里有了安稳工作，并成了家。为了多挣些钱，我还努力利用业余时间去做兼职，把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所以，每年除了春节，我都很少回家，甚至有几次，连春节都没回去。

有一年端午节，母亲打电话问我：“端午节到了，你回不回家过节？”我说：“现在工作紧张，抽不出空。”此后，每年端午，母亲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回不回去，我均以工作忙为由推脱。

如今，端午节又到了，母亲又来电了，我有些生气。然而，电话那头，母亲说：“你爸病了，他说想见见你，如果不见就会少见一眼你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怪他？”听着母亲的话，我的心像被针扎一般，但我还是狠下心来。此时，母亲终于忍不住告诉我，说那年我读高中的钱是父亲帮别人做泥工赚来的，在工作时不小心还崴了脚……经母亲这么说，我才回想起当年，父亲每天都起早贪黑，甚至有一段时间走路还一瘸一拐的。那时因为讨厌他也就没过问。如今想起，我既后悔又内疚，泪如断线的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我马上拭干眼泪，收拾行李，决定回家和父亲一起过端午……

作者简介：实名：林金石，笔名：张碧云，80后，业余文学爱好者，偶尔写些文字以自娱，喜欢与文字为侣，有部分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纸媒报刊、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