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红飞过秋千去

杨丽琴

晨起，路过一处矮墙边，随着一阵风，片片花瓣越过墙头，纷飞飘舞，悠悠而下，低头，满地落英，缤纷眩目。抬眼，院子里，一树蔷薇，姹紫嫣红。脑海里不禁闪现出“乱红飞过秋千去”的情景。

“乱红飞过秋千去”，出自宋代诗人欧阳修《蝶恋花》。诗人笔下，三月春暮，庭院深深，杨柳依依，落花纷乱，零零落落，随风如秋千荡来荡去。而眼前的蔷薇花瓣，风为绳，长空为桩，飞红乱舞，一如顽皮的孩子，快乐地荡起秋千，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少时，老家的院子也是家里的菜园子。一到春天，母亲就开始点瓜种豆，土豆、黄瓜、南瓜、西红柿、葫芦、茄子、豇豆、向日葵……我则喜欢在院子里栽花种草，夏天最为热闹，草儿绿了，花儿开了，各种瓜啊果啊吊挂着，生机勃勃的。花草果蔬的清香，弥漫在院子里，飞过院墙，飘进庄稼地，融入到大自然的怀抱。

院子的廊檐前有一棵老槐树，浓绿茂密的树冠护住了大半个院子。炎热的夏天，一家人在树下乘荫凉，我们喜欢缠着父亲讲故事，玩各种游戏。一次，父亲在横生的枝叉上拴了两根绳子，绳子底下绑着一条木板凳，给我们荡秋千玩。此后，我和村里的小朋友经常在老槐树下荡秋千，那无拘无束的欢笑声，翻过了院墙，传得很远很远……

这样的院子，乡村最为普遍。一年冬天，去一山村工作，走村串户时，一缕缕腊梅清香入鼻，走到一户人家院墙边，花香浓郁起来，仰面寻找，院墙头上，几根梅枝疏影横斜，时而有一片、两片花瓣，脱离了花朵，在那一树花丛里，晃晃悠悠，在我的眼前悠悠晃晃，荡起了秋千。

母亲去了城里，老家无人居住，院子也像被遗忘了，无人打理，一直闲置着。每次去时匆匆，回也匆匆，未曾回顾过院子。老院也兀自孤独着。

前几日，母亲回家整理旧物。我打开后门，院里，荒草萋萋，密树幽幽，恍若沉睡百年的原始之地，显示出无尽的沧桑与苍凉。走进院子，站在老槐树下，有长风吹来，几片槐树叶子飘飘悠悠，随风飞过院墙而去。眼前浮现出那时的满院春色，芳菲四溢；那时的绿荫树下，秋千回荡；那时的一分尘土，两分烟火……

静夜时分，喜欢听陈悦与马克笛子与钢琴演奏的《乱红》，笛声悠远、婉约、痴缠、缱绻，莽莽大漠，苍苍原野。心随旋律走过万水千山，穿行葱茏草木，越过苍茫绿海，飞越在水之湄……每次，听着听着，不禁泪如雨下。或许，有一种幸福是在疼痛中，有一种笑容里有着无奈。

周身人群熙攘，车马喧嚣。又一阵风吹来，片片乱红飞过，带着云烟水梦，荡着秋千飘然而去。是一种境界，更是一种超然。

愿今生百折千回，也能千般娇媚，万般妖娆，然后，优雅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