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流淌鸭逐波

江初昕

春末夏初，是农村养鸡鸭的最佳时期。这个时节，时常有贩子挑着小黄鸭沿村庄叫卖：“放鸭子嘞——放鸭子嘞——”几声昂扬顿挫的声音，打破了乡村的宁静。

贩子们用竹子编成扁圆形镂空的竹篓，上面加盖。竹篓下兜绳索，可用扁担挑起，走街串巷四处赊卖。赊卖小鸡小鸭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矩，当时是用不着付现金的，只要先赊下，等下半年天气转凉的时候再上门来收钱。大家彼此相互信任，建立在公平交易的基层上。要是村里来了赊小鸭的，村庄的人便四处传播，大家放下手中的活，一齐涌到贩子的担前。只见赊小鸭的贩子把上面的盖子打开，用手轻轻拍打竹篓的边缘，竹篓里的小黄鸭顿时活跃了起来，“归归”叫嚷着相互拥挤在一块。毛茸茸的小黄鸭们很可爱，我们小孩子蹲在竹篓跟前逗小黄鸭玩。只见母亲在边上观察了一阵，挑选那些活泼好动的小黄鸭，顺手抓起一只，轻轻放进身边的篮子里。挑选好小黄鸭后，贩子就从衣兜里掏出一本子来，让购买的人在上头签字画押，写上购买的数量后，就可以把小黄鸭拿回家了。贩子对鸭子是有口头承诺的，赊的全都是会下蛋的母鸭子，如若不然，到时候是不用给钱的。大家对此当然是深信不疑的。

小鸭子赊回家后，大人就交给我们小孩手上。小黄鸭浑身毛茸茸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上台阶像皮球一样满地翻滚，样子着实憨态可掬。我们把小黄鸭装进竹篮里，扛上一把锄头，来到茶叶地里，翻土挖蚯蚓给小黄鸭吃。别看小鸭子个头小，可吃起蚯蚓来，却是好身手。泥巴刚一挖开，小鸭子们不管不顾一哄而起，争抢刚刚挖出来的蚯蚓。小小鸭脖子一伸一伸的，一条蚯蚓就吃下了肚里。小鸭子满地乱窜，挖蚯蚓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在意，防止伤害到撞撞跌跌的小鸭子。吃饱了以后，我们把竹篮拎到小河里，给小鸭子们洗澡。小鸭子见到水，格外的兴奋，清洗嘴喙和羽毛，高兴之余，几只小鸭子凫水打闹，玩得不亦乐乎。小鸭子在我们的精心饲养照料下，一天天成长起来。羽毛渐丰时，也就和村里其他的鸭子们成群结队小河去了，早出晚归。

天气转凉，鸭子也开始生蛋了。这时，母亲说，也该到了贩子上门收账的时间了。果不其然，贩子们拿着本子开始挨家挨户“秋后算账”。有时候，还不是当时的贩子来收账，要不就是贩子的老婆或儿子，村里人只要看到本子都认账，把赊账的欠款如数奉上。要是家里一时差钱，也会到邻居家周转一下，不让他们走二回。

鸭子相对于鸡要省事不少。早出晚归，早上大人赶早起床，鸡舍里的鸡鸭们听到动静，早就躁动了起来。打来栏板，鸡舍里的鸡鸭们争先恐后往外面挤。母亲往地上撒下几把谷子，鸡鸭们伏地而食。随后，母亲朝鸡舍里看了看，摸出几枚尚有温度的鸭蛋。要是生蛋不多，母亲就会依次抓出地上的鸭子，逐一摸下屁股检查一番。其实一眼也能看出鸭子是否有蛋，屁股下垂，走路摆动就说明是有蛋的。一旦发现有蛋没生在窝里，就要关进鸡舍里，等生完蛋才能放出来。等鸭子吃完了早餐，就把后门打开，鸭子们走在村道的石板路上，几声“嘎嘎”叫唤，东头叫罢，西边和，鸭叫声此起彼伏，各家的鸭子陆陆续续都放出家门。很快，村道上的鸭子越来越多，成群结队的鸭子汇集在一起，慢慢吞吞穿过一片茶园，越下一排台阶，就到了溪坝边。

小溪里清波荡漾，波光粼粼。鸭子们一个个“扑通“朝水里跳去，清澈而宁静的河面上顿时“嘎嘎”响作一片。鸭子们相互追逐打闹着，拍打着翅膀，梳理着羽毛，水面上波浪涟漪，浪花飞溅，给幽静的山乡带来了无限生机和活力。鸭子是游泳高手，一年四季都生活在小河里，以水草、螺蛳、小鱼小虾为食。在水里游累了，也会集聚在岸上的河滩上歇息片刻。

有的人家查验不仔细，自家的鸭蛋往往生在外面去了。我们小孩喜欢到对河的河滩上的草丛里捡鸭蛋，夏季就游泳过河，到河滩草丛里仔细找寻。一次我在草丛里找到一窝鸭蛋，数数共有六枚鸭蛋。一时间拿不下，就把鸭蛋卷子短裤的松紧带里，再游回溪坝上。可惜在上岸的时候，两枚鸭蛋滚出，当场砸得稀烂。

到了天黑，鸭子就会上岸回家，傍晚溪坝上挤满了浣洗的村民，鸭子就会选择在别处上岸，梳理干净身上的羽毛，大摇大摆朝各家走出。也有的鸭子会走到别人家里去，看到自家的鸭子没来，就会打发自家的小孩拿把手电挨家挨户寻找。昏暗的灯光下人影绰绰，抓住鸭子仔细辨认。为了辨别，或在鸭脚上系点破布，或在尾巴羽毛上剪一刀，目的就是有别于他家，成为寻找的依据。

鸭蛋积攒起来，就可以做成腌制咸鸭蛋。挖来黄泥巴，碾碎，按一比一的比例加入粗盐，拌匀。将鸭蛋提前放在清水里浸上一下，然后，再将鸭蛋一只只仔细刷洗干净。鸭蛋洗好了，放在黄泥巴上一滚，鸭蛋随即变得臃肿了起来，鸭蛋上浑身裹满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巴。然后一个一个的竖放码好在陶坛里，装满后， 在坛口撒上适量的粗盐，盖上笋壳，用稀黄泥巴封口，将坛子移放至阴凉角落。一个多月后，咸鸭蛋就腌好了，敲开泥头，掏出咸鸭蛋，用清水洗净泥巴，即可放入锅中煮熟了。咸鸭蛋味美无比，蛋黄红通通、油滋滋，蛋白光滑细腻，蛋白衬得更洁白，黄中带红的蛋黄，在黄白中间如露水状油珠的衬托下更具诱惑力。吃的感受是鲜细嫩滑、松沙可口。 佐以稀饭，味道俱佳。把咸鸭蛋剖成几片，包裹进粽子里头，煮熟后打开，香味扑鼻。糯米的浓香融入了咸鸭蛋的清醇，轻轻咬上一小口，顿时，口齿留香。

水柳婀娜，河滩葱茏，水草丰盈。“哗哗”的溪水声，“嘎嘎”的鸭叫声，“扑棱棱”的水鸟掠水声……构成一幅自然和谐的风景，让故乡的美景烙印在记忆的深处，成为日后追思的乡愁……